东京转机后的第九个小时，机舱外只剩大片云层，机翼灯在雨雾里拖出两道白线。

    头等舱前方的帘子掀开，白人男乘务员推着餐车出来，后颈露出半枚暗金色眼球印记。

    王振华坐在靠窗的位置，金丝眼镜压在鼻梁上，手边放着那只透明恒温盒。

    盒里的绿色药剂没有动。

    一个亚裔空姐端着水走来，制服熨得平整，袖口却藏着一道不该有的鼓起。

    “王先生，您的冰水。”

    王振华接过杯子，杯底压着一张折好的硬纸卡。

    空姐没有停留，推着餐车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半拍。

    李响坐在过道另一侧，视线落在杂志页边，没有抬头。

    杨琳翻过一页航图，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敲了两下。

    “前面那个人有问题。”

    王振华把纸卡翻过来，上面写着一行英文。

    去洗手间。

    李响低声问：“要不要我过去。”

    “你守着这里。”

    王振华起身，朝前舱洗手间走去。

    门刚关上，空姐从侧边挤了进来，反手扣住门锁。

    狭小空间里全是消毒水和廉价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王振华看着她袖口。

    “针剂给我。”

    空姐脸色发白，右手还压在袖口上。

    “王先生，我没想害你。”

    “针剂。”

    她咬着嘴唇，从袖口里抽出一支细小注射器，针头上带着透明药液。

    “他们抓了我弟弟。”

    “谁抓的。”

    “深渊的人。”

    “你弟弟在哪。”

    “温哥华北岸，灰楼地下二层。”

    王振华接过针剂，塞进口袋。

    “白人空乘也是你们的人？”

    “我不认识他。”

    空姐抬头看着他，呼吸发乱。

    “他们让我把你带进来，拖到飞机平飞以后，再给你打针。”

    “打完针以后呢。”

    “他说会有人来处理。”

    门外传来金属撞击声。

    白金戒指贴着王振华的指骨，传来一阵灼热。

    空姐的脸一下失了血色。

    “他来了。”

    王振华把她拉到洗手台旁边。

    “蹲下，别出声。”

    外面的人停在门口。

    消防斧的影子从门缝下扫过。

    王振华取出万能钥匙，顶住金属锁芯。

    “李响，前舱。”

    门锁碎开，舱门朝外弹出去。

    白人男空乘抬起消防斧，门板先撞在他脸上。

    斧头落地。

    王振华侧身冲出，一肘砸在对方喉结上，白人男空乘连退两步，背脊撞上备餐台。

    李响从过道赶来，扣住对方右臂，往下一压。

    骨头断裂的声音被引擎轰鸣盖住。

    白人男空乘张开嘴，牙缝里渗出黑血。

    杨琳已经站到前舱帘子旁边，挡住后方乘客的视线。

    “他咬了毒囊。”

    李响松开手。

    白人男空乘倒在地毯上，身体抽动几下，很快没了动静。

    王振华蹲下，掀开他的衣领。

    暗金眼球印记完整露在后颈上。

    “杨琳，通知机长和乘务长。”

    “我们带着武器，他们未必会配合。”

    “告诉他们，前舱有冒充机组的武装袭击者，有尸体，有证人。”

    杨琳拿起前舱电话。

    “机长，我是杨琳，前舱发生袭击，嫌疑人已死亡，请封闭前部服务区，联系温哥华机场警察。”

    王振华回头看向洗手间。

    空姐还缩在洗手台边，双手抱着膝盖。

    “你叫什么。”

    “苏珊。”

    “灰楼地下二层关了谁。”

    “我弟弟，可能还有别的人。”

    “你见过周毅没有。”

    苏珊摇头，眼泪落在制服袖口上。

    “我只听他们提过一个港岛来的男人，右腿受伤，被关在更下面。”

    王振华抬手关上洗手间的门。

    “杨琳，把她交给乘务长。”

    苏珊抬起头。

    “你会救我弟弟吗。”

    “你把知道的全写下来。”

    王振华看着她。

    “他活着，我就带他出来。”

    飞机落地时，温哥华机场外还在下雨。

    前舱被机场警察封闭，苏珊留在机组控制区接受问询，白人男空乘的尸体也被带离飞机。

    杨琳通过海外协勤渠道完成二次身份核验。

    三人从侧边通道离开航站楼。

    一辆旧福特停在路边，车窗降下半截。

    驾驶座上的中年男人穿着起球毛衣，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

    “杨小姐。”

    杨琳拉开车门。

    “老林，走。”

    老林发动车子，车轮碾过停车场的积水。

    “灰楼在北岸，表面是医疗咨询公司，楼里白天有正常职员，晚上进出的车全挂在不同公司名下。”

    王振华问：“地下有几层。”

    “明面上一层。”

    老林抹了把挡风玻璃。

    “唐人街的货运圈都说下面还有两层，谁进去，谁出来，没人敢问。”

    杨琳摊开地图。

    “周毅的卫星电话最后一次定位，在灰楼北面三公里的仓储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安全屋呢。”

    老林看了眼后视镜。

    “安全屋有手枪，防弹衣，还有一辆备用车。”

    王振华看向地图上的仓储区。

    “先去那里。”

    老林握方向盘的手停了停。

    “那边昨晚打过一场，警察没进去，华人帮派也在躲。”

    “正因为没人敢进去，才有东西留着。”

    杨琳收起地图。

    “老林，走北侧旧工业路。”

    “那条路积水深。”

    “车能过去。”

    老林没有再劝，转动方向盘，福特拐进雨幕。

    车开到废弃钢桥附近，对讲机里传出杂音。

    老林按下接听键。

    “林叔，北仓那边又出事了。”

    “说清楚。”

    “深渊的人把两具尸体挂在仓库门口，灰夹克，右腿全是血。”

    王振华伸手拿过对讲机。

    “尸体还在不在。”

    “在，守卫也在，装甲车停了三辆。”

    “谁看见的。”

    “货车司机，他们不敢靠近。”

    王振华把对讲机放回控制台。

    “停车。”

    福特停在桥下。

    老林回头。

    “从这里走过去，两公里不到。”

    杨琳推开车门。

    “我带枪袋。”

    “不用。”

    王振华拉开车门，雨水打在脸上。

    “巴雷特留在车里，仓储区周边都是民用厂房。”

    李响从副驾驶下车，站到王振华左侧。

    “守卫多少。”

    杨琳看向远处的铁丝网。

    “正门十二个，东侧四个，屋顶两个。”

    “先看尸体。”

    三人沿着废弃货运线往前走。

    仓储区的探照灯穿过雨幕，铁丝网内停着几辆装甲越野车。

    横梁上挂着两具尸体。

    右边那具穿着灰色夹克，右腿伤口还在滴血。

    王振华从口袋取出透视墨镜，戴在脸上。

    两具尸体都没有生命热源。

    灰夹克下的人脸部骨架也和周毅不同。

    “替身。”

    李响看向仓库侧门。

    “他们等你开枪。”

    王振华没有说话。

    集装箱后方传来一声轻响。

    杨琳抬手示意，两人分开站位。

    一个满身泥水的刀疤脸从阴影里出来，自制手枪对着王振华。

    “别动。”

    王振华看着他的枪。

    “你是谁。”

    “我叫阿盛。”

    刀疤脸咳了两声。

    “周毅在码头留下过口信，说和联胜的人会来温哥华。”

    “周毅人在哪。”

    “灰楼地下三层。”

    “你亲眼见过？”

    “昨晚见过。”

    阿盛的枪口晃了一下。

    “他右腿中枪，人还醒着，深渊的人逼他开北美账本的密码。”

    李响往前走了一步。

    阿盛把枪抬高。

    “别过来，我大哥也被他们扣在灰楼。”

    “你想救你大哥。”

    王振华问。

    “想。”

    “那你拿枪对着我做什么。”

    阿盛嘴角抽动。

    “我得确认你是不是深渊派来钓人的。”

    王振华抬起黑星手枪。

    “现在确认了吗。”

    阿盛盯着枪口，慢慢把自制手枪丢进泥水里。

    李响上前踢开枪，抓住他的衣领，把人拖到集装箱后。

    王振华问：“灰楼怎么进。”

    “地下运货通道。”

    “入口在哪。”

    “仓库东侧有辆医用冷链车，每天傍晚去灰楼送货。”

    杨琳看向铁丝网内。

    “那辆白色货车。”

    阿盛点头。

    “车里有双层夹板，地下层的人和药剂都从那里进出。”

    对讲机又响了。

    仓储区守卫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北侧发现陌生车辆，确认车牌，通知灰楼准备转运。”

    阿盛脸色变了。

    “他们看见老林的车了。”

    王振华抬眼看向那辆白色冷链车。

    “周毅什么时候会被转走。”

    “今晚。”

    “转去哪。”

    “北岸旧水厂。”

    王振华把墨镜摘下来，塞回随身空间里。

    “那就别等今晚。”

    杨琳看向他。

    “现在进仓储区，灰楼会立刻收到消息。”

    “他们已经收到了。”

    王振华抬起枪口。

    “李响，东侧两个人交给你。”

    “杨琳，盯住货车驾驶室。”

    “阿盛，带路。”

    阿盛咽了口唾沫。

    “你真要抢他们的车。”

    王振华踏进雨里。

    “深渊给我摆了这么大一桌。”

    “车，他们得留下。”

    仓储区的警报灯开始转动。

    白色冷链车的引擎也在此时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