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水里的男人浑身抖得像筛糠。

    “别开枪。”

    男人扯着嗓子嚎叫，声音被倒灌的雨水呛住，变成剧烈的咳嗽。

    “我不是詹姆斯。”

    王振华的枪口往下压了半寸，铁管抵住男人的眉心。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男人裤裆里渗出一股骚臭味。

    “你是谁。”

    王振华说话的调子跟问路没区别。

    “我是他表弟，我叫卢卡。”

    卢卡疼得直吸冷气，断掉的手腕在泥水里不自然地扭曲着。

    “他让我穿他的手工西装坐在这辆车里吸引火力。”

    “真正的詹姆斯在哪。”

    王振华脚下用力，踩得卢卡胸骨咔咔作响。

    “他在城西。”

    卢卡痛得五官挤在一起。

    “他在科尔顿庄园等消息。”

    王振华冷笑一声，环视四周漆黑的雨林。

    雨下得更大了。

    艾娃从树林阴影里走出来，格洛克手枪的消音器指着地面。

    湿透的睡裙贴在身上像第二层皮，左脚底的布条已经被泥水泡成了暗红色。

    “外围还有人。”

    艾娃压低嗓音，蓝色的眼睛扫过前方的黑暗。

    “他们切断了无线电静默，至少还有三百人封锁了公路和下山的道口。”

    王振华把枪插回腰间。

    他没有理会艾娃的试探，从随身空间里摸出一副黑色墨镜戴上。

    视野中的黑暗瞬间褪去。

    视线穿透重重雨幕，穿透灌木丛和粗壮的橡树干。

    五百米内的热源在视野里亮起刺眼的红光。

    “三十四个。”

    王振华报出一个数字。

    “三十四个暗哨。”

    李响提着半截日本刀走过来，刀刃上的血水被雨水冲刷干净，泛着冷冽的寒光。

    王振华指着九点钟方向的坡地。

    “二十米外有三个，左边树上藏着一个。”

    “一点钟方向的废弃水塔后面还有两个。”

    李响反手握住刀柄，没有任何废话。

    “交给我。”

    “肉眼排查会陷入缠斗。”

    王振华叫住他，指尖敲了敲墨镜的镜框。

    “他们戴了夜视仪，走左侧的视觉盲区，三点钟方向有两把热成像狙击枪，先拔掉他们。”

    李响点点头，身体往旁边一歪，瞬间融入了漆黑的雨林。

    凌晨一时二十分。

    雨夜的视线极差。

    黑帮在树林和路口布置了三道防线。

    九点钟方向的灌木丛后，三个穿着黑色雨衣的暗哨正端着装有夜视仪的步枪。

    绿色的视野里全是沙沙落下的雨线。

    “托尼那边怎么没动静了。”

    一个暗哨对着领口的麦克风嘀咕，拍了拍冰冷的枪托。

    “可能无线电进水了。”

    另一个暗哨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别废话，盯紧路口。”

    第三个暗哨刚说完这句话，喉管喷出一道滚烫的血柱。

    视线瞬间倒转。

    他甚至没看清袭击者的影子。

    李响掠过草丛，半截日本刀在雨夜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连续割开另外两人的喉管。

    尸体软绵绵地倒在泥水里，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树上的暗哨察觉到下方的异动，枪口刚往下压，手指还没碰到扳机。

    一把匕首从下巴底下扎进去，直没入脑壳。

    尸体卡在树杈间，只有两条腿在半空中抽搐了两下。

    李响拔出匕首，继续向下一个红点摸去。

    匍匐在泥泞的草丛中，雨水顺着鼻尖滴落。

    他没有戴夜视仪，完全依靠王振华刚才报出的坐标。

    前方五米，废弃水塔，两个红点。

    李响闭上眼睛，倾听着雨声中的杂音。

    军靴踩在水坑里的声音，枪背带摩擦防水服的声音。

    肘和膝盖交替撑地，身体贴着泥面往前蹭。

    水塔后的两个暗哨正在抽烟，火光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这鬼天气，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其中一人抱怨着，吐出一口烟圈。

    李响从阴影中暴起。

    左手捂住那人的嘴，右手的半截日本刀从后心刺入，刀尖从前胸透出，绞碎了心脏。

    另一个人刚要转头，烟头还夹在指缝间。

    李响拔出刀顺势一抹，锋利的刀刃切开了第二人的喉管。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两具尸体被拖进水塔的阴影里。

    接下来的十分钟，外围防线开始出现连续的无线电失联。

    侧翼的黑帮指挥官在频道里疯狂呼叫。

    “三号点，收到请回答。”

    “五号点，报告情况。”

    耳机里只有刺耳的电流声。

    指挥官咒骂着拍打对讲机，以为是设备故障。

    李响的刀刃切开了他的颈动脉。

    鲜血喷溅在旁边的树干上。

    王振华戴着墨镜扫了一遍五百米内的视野。

    零散红点全部熄灭，只剩下公路方向的集群热源。

    凌晨一时三十分。

    林外公路一台熄火的面包车旁。

    王振华拎着卢卡的衣领把他从泥水里拽起来，拖过二十米的碎石路面，甩进面包车后座。李响先一步检查了车厢和驾驶室，退到车尾守着。

    卢卡盯着王振华的眼睛，喉结滚了两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说出詹姆斯的具体位置。”

    王振华摘下透视墨镜，目光比芝加哥的雨还要冷。

    “我已经说了他在科尔顿庄园。”

    卢卡疼得冷汗直流，嘴唇发紫。

    “庄园那么大，他藏在哪栋楼。”

    王振华掏出那把黑星手枪，枪口在卢卡的脸上拍了拍。

    “我不能说。”

    卢卡咬着牙后退，身体蜷缩在车厢角落。

    “说了也是死，家族的规矩我懂。”

    李响从黑暗中走出来，手里提着滴血的日本刀，雨水顺着刀尖往下滴。

    “三十四个暗哨清理干净了。”

    李响的语气像在报天气。

    王振华偏了偏头看着李响。

    “让他开口。”

    李响走到车厢前，把半截日本刀插在泥地里，从腰间拔出一把战术匕首。

    噗嗤一声。

    匕首钉进卢卡的大腿根，贴着大动脉边缘，切断了肌肉纤维。

    “啊——”

    卢卡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音还没传出车厢，就被李响一把捂住了嘴。

    李响握着匕首的把手，慢慢在肉里旋转了半圈。

    “说。”

    卢卡疼得双眼翻白，引以为傲的黑手党誓言瞬间崩溃。

    他疯狂地摇头，示意自己愿意招供。

    李响松开手。

    “在主楼。”

    卢卡大口喘着粗气，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

    “他带着一百名内卫在主楼的地下室等消息。”

    卢卡颤抖着抬起那只没断的手，指着车厢角落里的一个黑色手提箱。

    “那里有詹姆斯专线频段的定位跟踪平板。”

    李响打开手提箱，拿出一个亮着屏幕的军用平板电脑。

    屏幕上闪烁着一个红色的坐标点，正是城西的科尔顿庄园。

    卢卡看着大腿上不断涌出的鲜血，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你们根本进不去主楼。”

    卢卡疼得语无伦次。

    “詹姆斯身边有四个至高盟派来的裁决者。”

    “他们不是黑帮枪手。”

    卢卡吞了口血水，声音压得发颤。

    “我亲眼看见一个裁决者挨了三枪还在走，眼睛里有金色的东西在闪。”

    王振华握着枪的手没动，眼皮都没抬一下。

    “裁决者我杀得多了，不缺这四个。”

    他踩住卢卡那条没受伤的腿。

    “除了定位平板，还有什么。”

    卢卡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磁卡。

    “这是主楼地下室的门禁卡。”

    “詹姆斯怕死，把所有的备用电源都切断了，只有这张卡能打开防爆门。”

    “备用电源什么时候断的。”

    王振华追了一句。

    “今天下午，他亲手拉的闸。”

    李响接过磁卡，递给王振华。

    王振华把磁卡收进随身空间。

    卢卡以为供出坐标能活命，身体瘫软在座椅上。

    “你们答应过不杀我的。”

    “我没答应。”

    王振华转过身，朝驾驶室走去。

    咔嚓。

    李响伸手捏住卢卡的下巴，用力一扭。

    颈骨断裂的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

    卢卡的脑袋软绵绵地歪向一侧，眼睛瞪得老大，彻底没了气息。

    艾娃靠在车门上，胸口还在起伏。

    “你打算就这么杀过去？”

    她看着平板上的红点，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那可是一百个全副武装的内卫，科尔顿庄园的安保系统是军用级别的。”

    王振华把平板扔给李响，拉开车门。

    “打破了他们的信息垄断，猎人就变成了猎物。”

    “上车。”

    艾娃坐进副驾驶，安全带拉过胸口，湿布料勒出的弧度她没在意。

    “科尔顿庄园的图纸我有，军情五处资料库里调出来的。”

    她侧过脸看着王振华的侧脸轮廓。

    “三面环水，只有一条桥能进，桥头架着重机枪。”

    “图纸在哪。”

    王振华没看她，单手打方向盘。

    “在我脑子里。”

    艾娃嘴角带着试探的味道。

    “你拿什么来——”

    话没说完，王振华右手按住她膝盖上方，力气不大，但指尖没有移开的意思。

    “你死在桥上，就没人帮你回伦敦了。”

    艾娃没再接话，把腿往旁边挪了半寸。

    “回港岛之前，我绝不留隔夜仇。”

    引擎轰鸣盖过了呼吸声。

    面包车冲进雨夜。

    李响坐在后座，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定位器坐标。

    “他在城西庄园，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