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灿暗自感应了一番，两人之间的血契仍稳稳存在，可他实在想不通，这小鲛哪来的底气，敢用这种态度跟自己说话。

    “竹老，您瞧出问题出在哪了吗？”

    竹老被他一问，目光落在小鲛身上，盯着那状态看了半晌，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嘶——后天境界！”

    “竹老，此话怎讲？”沈灿连忙追问。

    “想不到不过短短一年多点，她竟然就踏足了后天境界，若是正常情况下，没有十几万年的岁月，根本不可能，这等资质，简直是妖孽啊！”

    “什么？她已经是后天境界了？”沈灿一脸讶然。

    “没错。”

    “那……这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契约吗？我怎么觉着，她如今半点儿都不怕我了？”

    竹老直言不讳：“会影响？不对，她原本就没怕过你，而且趁着这次突破，她可以脱离你的掌控，就看她怎么抉择了。”

    被这话直接戳破，沈灿不由得老脸一热，有些讪讪的。

    “前辈，那现在该如何是好？”他满心郁闷，到了嘴边的肥肉，怎么就这么不翼而飞了？

    “造化不浅，真是造化不浅啊……”竹老像是没听见他的问话，只顾着望着小鲛喃喃自语。

    “竹老，您这是怎么了？”

    “小子，你可听说过鲛珠？”

    “鲛珠？”

    “没错，鲛珠本是鲛人一族最强者体内才会诞生的奇物，龙珠、凤凰晶一类的灵物都属此列。

    我现在怀疑她体内有两颗鲛珠，一颗属水，一颗属火。先前只显出了水属性，后来因化形池的缘故，她那颗火属性的鲛珠才也跟着显露了出来，而且明显占据了上风。”

    “原来如此，那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还不是因为她不懂驾驭这两股力量，现下不过是火属性的鲛珠占了上风罢了。不信你等着，不消片刻，她就得现出原形。”

    沈灿眉头紧蹙，抬眼望向天际那不言不动的小鲛。此刻她双目紧闭，小脸蹙着，看着满是痛苦，而那灼热的气浪里，竟还一阵阵渗出彻骨的寒气。

    “小鲛，别硬撑了！压不住这两股力量，境界得失还是其次，你会直接身死道消的！”沈灿急声朝她喊着。

    小鲛根本分不出神应他，小脸疼得拧成一团——竹老说的没错，此刻她体内，一红一蓝两颗珠子互不相让，都在疯了似的争夺身体的控制权，那股撕扯的剧痛几乎要把她碾成碎片。只不过其中一颗是鲛珠，一颗是凤凰晶。

    “竹老，您有没有办法？再这样下去她会死的！”沈灿转头急询，声音都绷紧了。

    “办法自然是有，也得她肯听才行。我恰好有篇心法，能化解这鲛珠相争的困局，她若是乖乖配合，给她也无妨。只是得你带她进来。”

    “我替小鲛先谢过前辈！”一听有解决的法子，沈灿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半分底。

    他随即又朝疼得发抖的小鲛扬声喊：“小鲛！我这里有能解你鲛珠相争痛苦的心法，快下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正在痛苦万分的小鲛猛地掀开血红的眼，稚嫩的声音里裹着颤，却带着丝不肯信的锐：“你确定？”

    她压根不知道沈灿体内藏着座镇虚鼎，鼎内除了堆得满坑满谷的天材地宝，还缩着竹老那号老怪物。

    “确定！赶紧的！再拖下去你筋脉寸断，非得爆体而亡不可！”

    小鲛脸上犹疑未决，可浑身窜动的剧痛早把那点犹豫碾得稀碎，“说不定他真有办法，就像上次的死亡之息一样。”

    想到这里，加上实在扛不住，拧着身子飞身落到他身侧。

    “去、去哪里？”

    “你接下来别僵着精神，放松。我带你去个特殊地方，见个人。”沈灿话音落，伸手就去拉她。小鲛本能地要挣，指尖刚绷紧，最后又泄了力，由着他碰了上来。

    他一边慢声细气地安抚，一边稳稳攥住她冰凉的小手。心念一动，两人已然落在了镇虚鼎的空间里。

    “竹老，人带来了。”

    “谁？！”小鲛一见那竹老的影子，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如临大敌——这老家伙她熟得很，早前在沈灿识海里见过他的投影，就立在炼狱跟前，她当初还以为是这老东西在背后操纵血狱，后来才慢慢确认不是。

    “嘿嘿嘿……小娃娃，哪来那么大的敌意？要不是这小子开口，老夫才懒得费力气救你。”竹老说着，大大咧咧地往后一瘫，歪在了竹椅上。

    小鲛脸色惨白，剧痛早已撕碎了她强撑的镇定，表情扭曲得不成样子。

    沈灿看着一旁气定神闲的竹老，心知这人必有办法，可眼睁睁看着个孩子受这种非人的苦楚，心里哪能忍得下。

    “前辈！她已经受够惩罚了！求您出手救救她。”沈灿拱着手，语气急切。

    竹老却眯着眼，压根不接茬，明摆着是在拿架子。

    隔了半晌，小鲛才哆嗦着扯着嗓子，断断续续开了口：“您……您也是妖族？”

    “嗯？不然呢，小娃娃，老夫还不能是妖族了？”

    她咬着牙，又颤声问：“您本事这么大……为什么要给他当奴仆？”

    “什么？！”竹老“腾”地一下就从竹椅上弹了起来，脱口就辩，“我是看他是块可塑之才！不然你以为，老夫能轻易认他为主？”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专挑他的痛处戳。

    “哈哈……嘶……”小鲛刚要扬声大笑，猛地被一阵剧痛攥住，话头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沈灿见状不觉莞尔，倒没料到这小鲛人看着软乎乎，骨子里竟还有这般韧劲。

    “前辈！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出手救救她吧！她就是个孩子，口无遮拦的，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啊！”

    “唉！罢了罢了！”竹老摆了摆手，对着小鲛开口，“小娃娃，我传你一道心法，专门针对你这特殊血脉的，你照着上面的路径运导气血，不出三日痛感便能缓解。往后每日练上半个时辰，等你境界稳了，这隐患也就彻底消了。”

    说罢他伸指一点，一缕微光化作信息团，径直没入了小鲛的眉心。

    他又转头叮嘱沈灿：“小子，带她去荒谷把肉身炼化一番，她体内攒的能量太驳杂庞大，这具身子快扛不住了。”

    “多谢前辈指点！”沈灿当即拱手应声，顺势拉起小鲛，心念一动，两人转瞬便落在了荒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