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初遇

作品:《抱上师尊大腿

    “弟子白霜,私离仙界,勾结魔族,致仙魔鏖战,涂炭六界。今褫夺其仙格,废尽其法力,永镇溟渊。”

    “只废去仙格镇入溟渊?这魔女罪通天,留她一命,未免太便宜她了。”

    “正是!当叫她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众仙愈说愈是激愤,已有人按捺不住,高声请奏,定要当场诛杀此獠。

    白霜立于刑台之上,环顾着这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嗤笑一声。

    判官手持惊堂木重重一拍,呵斥道:“肃静!”

    底下这才纷纷噤声。

    “封魔阵,开!”

    霎时,五道法柱冲霄而起,于苍穹之上结成封魔法盘。大地应声撕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罡风呼啸。白霜一身白衣,长发散乱,直直坠入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人影不见,渊口渐合。

    有仙人扼腕叹息:“想当年,她亦是惊才绝艳的仙界弟子,可偏要去与魔族为伍,当真……当真有负梵羿仙君多年教导。”

    旁边一人冷哼:“你倒替她惋惜上了?我要是梵羿仙君,必定亲手杀了她,以清门户!唔……”

    他话未说完,便被同伴一把捂住了嘴。

    “小点声!你不要命了?听说,此番能留她一命,便是梵羿仙君在天帝面前跪了三天三夜,一力保下的。”

    青承仙君听着这些闲言碎语,不再逗留,转身驾云,径直赶回锁仙台。

    白霜的刑罚了结,便是梵羿的刑罚开端。

    四道玄铁锁链缚住四肢,两枚魂钉贯穿琵琶骨,血顺着白衣似溪水蜿蜒而下。天雷一道接着一道劈下,背脊皮开肉绽,业火自脚下而生,寸寸烧灼仙骨。

    青承看着挚友受此酷刑,双拳紧握,终是开了口:“你何必为她至此!你那孽徒,从头到尾,可有半分悔过之心?”

    “她还小,是我未曾教好她。”梵羿声音微弱。

    “还小?你竟还为她寻这等借口!”青承气得三尸神暴跳,“那孽障都对你……她竟敢对你……”

    “青承!”梵羿猛然睁眼,打断了他。

    “好,好,我不提那桩事。”青承将话咽了回去,胸口起伏半晌,才换了个话头:“你既有水月溯影,何不倒流时光,回到你们初遇之前?你不再见她,不收她为徒,她便只是山野间一只寻常小妖,懵懵懂懂过完一生,又怎会酿成今日大错?”

    梵羿不再言语,只缓缓合上双眸。

    思绪飘向了很远,很远。

    ……

    “别……别吃我,我……我肉是酸的,不好吃。”

    “哈哈哈哈……小兔子才嫩着呢!大王,小的特意捉来给您打牙祭!”

    一只九头蛇妖正高踞石座之上,它身旁一个刀疤脸的狼妖,拎着白霜的后颈皮。那九头蛇伸出一条长长的信子,在白霜的兔毛上舔了一口。

    白霜直犯恶心,“呕……”

    “吼!”九头蛇勃然大怒,巨尾一甩,便将她扫飞出去。

    白霜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一头撞在石柱上。

    她强撑着昏沉的脑袋睁开眼,就见那抓她来的刀疤脸狼妖,正磨着把明晃晃的菜刀。

    “小的这就宰了这兔崽子,给大王炖一锅鲜汤!”刀疤脸狞笑着,一把拽起她,拖向石桌。

    白霜被扔在砧板上,刀锋悬在她脑袋上,就要落下。

    完了,要被做成麻辣兔头了。

    “娘……娘……”白霜吓得哭出了声。

    白森森的刀光晃得她眼睛疼,她索性闭上眼。

    可等了半天,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白霜悄悄睁开一条眼缝,只见那刀疤脸脑门上插着一支羽箭,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已然死透。

    远处传来魔兽的惨叫,一个白衣男子自天外飞来,手持长弓,抬手间连珠三箭,便射穿了九头蛇剩下的六个脑袋。

    被射掉头颅的魔蛇并未立时死去,剩下的三个脑袋张开血盆大口,竟一口吞噬了数十名修士,随即齐齐攻向那白衣男子。

    “小心!”

    梵羿面色不变,灵力注入箭矢,拉弓如满月,长箭破开浓郁魔气,正中魔蛇七寸,那庞然大物轰然倒地,片刻化为飞灰。

    魔蛇既死,在场的仙门弟子们便忙着救治伤员清除魔气,乱作一团。谁也没留意到,一只脏兮兮的小兔子,正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捡拾自己散落一地的家当。

    娘亲不见后,白霜就背着小包袱离家寻母。被那刀疤脸抓来后,包袱被抢了去,里面的东西被翻了个底朝天,狼妖见都是些不值钱的破烂,全扔了。

    白霜捡起自己的家当,拨浪鼓、小木梳、还有一包蜜饯……她仔细拍掉上面的灰,重新塞回包里。

    少了一样。

    娘给她织的宝被子不见了!

    白霜站起身,四处张望,混乱中,她瞥见一抹熟悉的红色,正皱巴巴地被踩在泥地里。

    她脸上一喜,连忙挤开人群奔过去,不想一个仙门弟子行色匆匆,又将她撞翻在地。

    “你这小妖怎么回事!什么都不干,就知道添乱!”那弟子见她弄脏了自己的袍角,开口便训。

    白霜本就受了惊吓,又接二连三被撞倒,还要被人指着鼻子骂,“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哭什么哭!没用的东西!”那弟子还待再骂,却见白衣男子走了过来,立刻躬身行礼,“梵羿仙君。”

    梵羿没理他,径直走到那块红布前,蹲下身捡起来。

    那是一床小小的被子,红底云锦上绣着几朵笨拙的蓝花。他伸手抚平上面的褶皱和脚印,细细叠好,才弯腰递到小兔子面前。

    “给,孩子。”

    白霜看着递到眼前的宝被子,视线从被子落到面前仙君的脸上。

    那是一双温柔如水的眼眸,她甚至能从那双眼睛里,望见自己小小的倒影。

    梵羿手里的被子,被小兔妖一口叼了过去。

    他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把被子塞进包袱,背好,然后头也不回地从自己面前一溜烟跑了。

    跟在梵羿身后的弟子忍不住小声抱怨:“仙君您救了她,这小妖好生无礼,连句谢都没有。”

    “无妨。”梵羿站起身,“此地魔气未散,清除之时,务必多加小心。”

    “是。”

    这时,几位仙长联袂而来,向梵羿行了一礼,其中一人问道:“仙君,吾等在铁笼中发现许多被掳来的小妖,敢问仙君,如何处置?”

    梵羿看向不远处,铁笼里挤着一群瑟瑟发抖的小妖怪。

    “都放了吧。”他语气淡淡。

    一位仙长依言上前打开笼门,一群小妖顿时乌泱泱地跑出来。

    几位仙长站在原地,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梵羿没理会身后那几道复杂的目光,只是抬手布下一片灵力。

    柔和灵息荡开,慌乱的小妖安定下来,循着舒适的气息渐渐跑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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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仙君,您何必如此,”一位仙长语气里带着鄙夷,“不过是一群低微的妖物。”

    梵羿闻言,眉头微皱。

    “天地生灵,何来贵贱。”

    他扫视众人,见他们都垂下头不再言语,便留下一句:“此地事了,诸位速回仙界。”

    说完,拂袖而去。

    ……

    另一边,白霜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翻过一个山头,才在一条小溪边停下。

    她从包袱里掏出宝被子,想就着溪水把泥印子洗干净。

    可棉被一沾水就沉得不行,她个子小力气也小,一使劲,整个人“噗通”一声栽进了水里。

    白霜手脚并用地爬上岸。

    她看着水里载浮载沉的被子,又看看自己,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梵羿正御风返回仙界,飞至半空,无意间一瞥,正瞧见先前那只小兔子落水。

    他刚要出手,就见她自己爬了上来,然后蹲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顿了顿,调转方向,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白霜身后。

    白霜察觉到有人,哭声一噎,胡乱抹了把脸,抬头看见是人,吓得往后挪了挪。

    万一跟刚才骂她的那些人一样,嫌她烦怎么办?

    梵羿见状,倒也没在意,反而朝她伸出手,掌心里躺着几块碎银子。

    “孩子,方才在魔洞捡到的,可是你掉的?”他的声音很温和。

    白霜看看他的脸,又看看他手里的银子。

    银子……可以买好多好多蜜饯,还可以住店,不用睡在山洞里了。

    最终,她还是抵不过诱惑,抖着手,小心翼翼地从他掌心捏走了那几块银子。

    梵羿收回手,唇边露出一丝笑意,伸手想摸摸她的脑袋。

    “这里离镇子不远,去买些吃的吧。”

    白霜却在他手落下来之前,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腰。

    这一下又快又突然,梵羿都愣了一下。

    他只听见怀里的小东西极快又极轻地说了句:“谢谢。”

    然后,不等他反应,她就松开手,手脚麻利地捞起水里的被子拧了拧,塞进包袱,背好,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梵羿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在原地站了片刻,才动身重返仙界。

    南天门外,天兵肃立。

    一道仙影落下,天兵见是梵羿,齐齐躬身行礼。

    “仙君。”

    梵羿正要进门,却被为首的天兵拦下。

    “仙君见谅,”那天兵硬着头皮开口,“近日有魔族余孽混入仙界,天君有令,凡出入南天门者,无论仙阶高低,都需查验玉牌。”

    梵羿闻言,伸手往腰间一摸。

    空的。

    他仙灵袋和玉牌,都不见了。

    他思索片刻,脑海里闪过小兔子最后那个拥抱。

    随即,竟站在南天门外,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天兵们正纳闷,就听见仙君说:“抱歉,我弄丢了。”

    几名天兵面面相觑,丢……丢了?

    与此同时,白霜正躲在一处隐蔽的山洞里,献宝似的拿出自己的战利品。

    一块入手温润的玉牌,上面刻着两个字:梵羿。

    她又拆开仙灵袋,一枚镶着蓝色宝石的银戒,还有几块银子,然后就没了。

    她撇撇嘴,有点寒酸。

    算了,就当是差点变成麻辣兔肉的安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