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厅的会议室中，烟雾缭绕，呛得人都快要透不过气来了。

    窗户紧闭着。

    桌子上堆放着一摞儿文件，有的被翻得卷了边，有的画了一些红色圆圈和问号，还有一些被揉成一团扔在桌角，乱得不成样子。

    现在，李青生怎么样了？

    高尚坤坐在椅子上，警服搭在了椅背上，衬衫袖口卷到了胳膊肘，眼睛中满是血丝。

    整整一夜没有合眼了。

    烟灰缸中塞满了烟屁股，面前的茶水换了几次，从热喝到凉，从凉换回热，面临着楚中棠和十几个京城巡视组的审查，他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他知道楚中棠在干什么。

    可是，人家走的都是正常程序，每一步都踩着规矩的边缘，让人挑不出任何的毛病来。

    楚中棠用力吸了几口烟，喝道：“高厅长，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还不把薛通天给放了。”

    高尚坤叹声道：“楚组长，所有人证物证俱在，我怎么可能放人呢？”

    俱在？

    楚中棠打了个响指，喊道：“来人！”

    周汉林和带着几个警察走了进来，将一摞厚厚的文件，放到了楚中棠的面前。

    呵呵！

    楚中棠问道：“高厅长，现在所有问题都查清楚了，你想要知道什么？”

    “我这儿有薛通天让林丹峰砍人的视频……”

    “视频？”

    楚中棠将一份文件丢到了高尚坤的面前，冷笑道：“现在，省厅技术部门已经出具了一份证明，这份视频是剪接拼凑的，声音和画面的时间轴都对不上。从专业角度来说，这份视频根本就不具备法律效力。”

    什么？

    剪接拼凑？

    那是于曼丽偷拍下来的，高尚坤一帧一帧地看过，不可能有拼接的痕迹。可是楚中棠带了技术鉴定报告过来，上面盖着鲜红的钢印，还签着专家的名字。

    你要质疑？

    那就得拿出反驳的专家鉴定来，在时间上根本就来不及。

    高尚坤怒道：“那林丹峰的口供呢？他都说了，那是薛通天命令他砍人的。”

    “呶……”

    楚中棠再次丢过去了一份文件，这是林丹峰的最新口供。

    他已经承认了，他是在胁迫之下做出的虚假供述，没有一句话是真的。

    高尚坤是真的急了：“不可能，我要现在就提审林丹峰……”

    “唉！”

    周汉林叹声道：“高厅长，你怕是提审不了了，昨天晚上……林丹峰供述完最后的一份口供，自觉心中愧疚，觉得对不起薛通天，已经撞墙自杀了。”

    “自杀了？”

    “是，我们没有抢救过来。”

    “你……”

    高尚坤一把揪住了周汉林的脖领子，激动道：“你是省公安厅的副厅长，你敢对你的警徽和肩章发誓吗？你有没有做出违背自己良心的事情？”

    周汉林没有躲闪，没有挣扎，摇了摇头：“高厅长，你这是干什么呢？我只是就事论事……”

    高尚坤怒道：“那赵天霸呢？他有供词……”

    呵呵！

    楚中棠笑了笑，再次丢给了高尚坤一份材料。

    这是赵天霸的最新供词。

    他跟林丹峰一样，都翻供了。

    这么多年来，赵家和薛家有很多生意上的往来记录。两家合作过、翻脸过、打过官司……当时，他就是随口乱说，想把薛通天给送进去，现在已经意识到这样不对了。

    高尚坤的眼珠子都红了：“那青钢煤矿呢？当时死了三十多个人……”

    这个就更是扯淡了。

    现在，省里的笔迹鉴定专家已经出具了一份报告，对于张文志提供的材料，文件上的笔迹和签名有多处可疑之处，不排除伪造可能。

    周汉林直接给定了性：“张文志坐了十年牢，想出来想疯了，被人诱导就乱说话，这种情况在重案中我们见得多了。”

    “你说谁诱导？”

    “高厅长，我可没说你，你自己千万别对号入座。”

    至于那些匿名举报？

    楚中棠很是遗憾地道：“高厅长，我们查过了，这些举报信中大多都是同一批人写的，还有十几封举报信连地址都是假的，这种恶意举报根本就不能立案的。”

    完了！

    什么都完了！

    高尚坤还是低估了京城巡视组的手段。

    仅仅一夜之间。

    他们就把所有的证人、证词、证物都给翻过来了。

    当然了，这些也有周汉林的功劳，一个给提供线索，一个毁掉……

    高尚坤在会议室中，连出都出不去。

    一直到早上九点，楚中棠终于是放下了最后一份材料，盯着高尚坤：“高厅长，现在薛通天案的所有证据链都断了，按程序，您该签字放人了。”

    不服！

    老子不服啊！

    高尚坤紧紧地攥着笔，笔尖悬在桌面上，迟迟没有落下去。

    楚中棠将释放通知书推到了他的面前，沉声道：“高厅长，程序已经走完了，您就签了吧。”

    签，薛通天就出来了。

    这让高尚坤怎么对得起在酒店中被砍了十几颗脑袋的人，怎么对得起在青冈煤矿中埋了三十多条的性命，怎么对得起那个坐了十年牢的张文志……至于薛通天？他就能大摇大摆地从看守所走出去，该吃吃该喝喝了。

    不签，楚中棠就会以滥用职权的罪名，直接向省纪委，或者是京城汇报了。

    滥用职权？

    非法羁押？

    那他这辈子就完了，这身穿了三十年的警服，也得被扒下来了。

    会议室中很静，很静。

    整整熬了一夜，他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

    高尚坤咬了咬牙，笔尖已经碰到纸面。

    就在这个时候……

    嘭！

    突然，会议室的房门被猛地推开了，发出了咣当的一声闷响。

    所有人都把目光望了过去。

    谢永华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喊道：“高厅长，李青生和省高检的王主任来了。”

    来了？

    终于来了？

    高尚坤的手猛地停住了，整了整衣襟儿，高声道：“谢永华，你还不快把人请进来。”

    楚中棠微微皱眉，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看着门口，没有说话。

    可是，高尚坤已经等不了那么多了。

    他把笔丢到了桌子上，喊道：“我亲自去迎接……”

    “不用麻烦高厅长了，我们来了。”

    李青生和王主任一起推门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