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瀚海法会
作品:《无量光,无量暗魔心仙途》 昆仑山南麓的历城,如同巨兽匍匐在莽莽群山的怀抱边缘。高耸的、由不知名黑石垒砌的城墙斑驳而厚重,仿佛浸透了岁月的沧桑与无数次搏杀的腥气。巨大的城门敞开着,吞吐着形形色色的人流。有风尘仆仆、背负巨大行囊的凡人商旅,车辕辘辘,载满来自遥远地域的奇货;有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的低阶修士,步履匆匆,腰间或悬着符箓,或别着短刃;更有少数几名衣着华贵、被仆从簇拥的修士,神色倨傲,周身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是身份不凡之辈。空气中混杂着汗味、尘土、牲口的膻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却始终盘桓不散的……灵气波动。那是昆仑山磅礴地脉逸散至此的微弱气息,也是这座城池赖以存在的根本。
萧尘随着入城的人流,踏上了历城坚硬冰冷的石板街道。就在他跨过城门阴影的刹那,一股极其微弱、却如同蛛网般无所不在的“触感”,瞬间掠过他的全身!
不是风,不是声音。
那是一种纯粹精神层面的覆盖感。仿佛有一双巨大而冷漠的眼睛,高悬于整个城池之上,无声地、淡漠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生灵。每一个念头,每一次灵力波动,甚至每一次心跳,都在这无形的神识覆盖下纤毫毕现。
萧尘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脊背瞬间绷紧。金丹中期巅峰的灵觉疯狂示警!这神识浩瀚而内敛,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其主人境界之高,远超他的想象!绝非金丹,甚至元婴也未必能有如此不动声色却又笼罩全城的庞大神念!是化神?还是……更高?
一丝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他刚刚从红莲业火炼狱中挣扎出来,体内业火金丹与幽冥邪煌、魔心之力、浩然正气形成的危险平衡尚未完全稳固,任何一丝外来的强大窥探,都可能引发不可测的连锁反应。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悸,面上不动声色,眼神如同古井寒波,迅速扫过熙攘的街道、鳞次栉比的店铺、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最高处一座笼罩在淡淡云雾中的恢弘楼阁——那里,恐怕就是这神识的源头。
敌意?暂时没有感知到。更像是一种绝对掌控下的例行监视,如同主人审视着自己的庭院。
“天贸阁……”萧尘心中默念着店小二提到的名字。一个能掌控如此规模城池、拥有疑似渡劫期阁主的势力,其水之深,远超他之前的预估。姬玄雾让他代表姬家参与大秦王朝的天策峰会,是机遇,更是踏入了一个更庞大、更危险的旋涡中心。历城,显然就是这漩涡边缘的第一个涡流。
疑虑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心头,但眼下毫无线索。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思绪和体内因警惕而微微躁动的几股力量强行压回深处,眼神恢复了惯有的沉静。既来之,则安之。至少,这神识的主人目前并未表现出对他的特别关注。他随着人流,汇入历城喧嚣而充满烟火气的脉搏之中。
“醉仙居”的招牌在午后的阳光下有些褪色,但进出的食客络绎不绝,喧闹的人声和诱人的食物香气混合在一起,是这座庞大城池最真实的底色。萧尘选了个靠窗、相对僻静的位置坐下。窗外是熙攘的街道,窗内是鼎沸的人声,这喧闹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掩护。
“客官,您来点什么?”一个穿着半旧布衫、肩上搭着汗巾的年轻店小二,手脚麻利地凑了过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眼神却透着几分底层人特有的精明与疲惫。
萧尘没有看菜单,目光平静地落在店小二脸上。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右手,修长的手指在略显陈旧的木桌上轻轻一拂。
金光微闪!
一块婴儿拳头大小、黄澄澄、沉甸甸的金元宝,就那么突兀地、安静地躺在了桌面上。它没有耀眼的光芒,但那纯粹的金色和沉甸甸的质感,瞬间攫取了店小二全部的注意力。
店小二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瞪得溜圆,瞳孔深处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呼吸都为之急促!金元宝!而且是成色极足、分量极重的金元宝!在这修士与凡人混居、金银灵石并行的历城,这样一块金子,足以让他这样的小人物一家老小舒舒服服过上大半年!
“这…客官…您…您太客气了!”店小二的声音都激动得有些发颤,眼神死死黏在金元宝上,喉结上下滚动着,贪婪地吞咽着口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左右飞快扫视了一圈,见无人特别注意这边,才猛地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十二万分的谄媚和急切:“客官您想知道什么?小的在这历城土生土长,三教九流,天上地下,只要您问,小的保管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萧尘端起桌上粗陶茶杯,指腹感受着杯壁的温热,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仿佛桌上那能改变店小二命运的黄金不过是块普通石头。“说说这历城。”
“好嘞!”店小二精神一振,竹筒倒豆子般飞快说道:“历城!昆仑山南麓这片地界儿,头一号的大城!人口百万计!凡人修士混居,热闹非凡!不过啊,”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神秘,“这历城可不是大秦王朝的地盘!真正说了算的,是‘天贸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天贸阁!萧尘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果然。
“这天贸阁,那可是了不得!”店小二眼中流露出敬畏,“传说阁主他老人家,是…是渡过劫的仙人!”他艰难地吐出“渡劫”二字,仿佛带着千斤重担,“就是那传说中要遭三劫的渡劫期大能!情劫!衰劫!还有那最最可怕的九天神雷劫!阁主他老人家,据说就在应对这三劫呢!所以常年闭关,神龙见首不见尾,这历城的大小事务,都由阁里的长老们打理着。”
渡劫期!三劫!
萧尘心中剧震。店小二口中“仙人”的称呼虽显粗陋,但透露的信息却足够惊人。一个正在渡劫期、应对天地大劫的修士坐镇!难怪会有那笼罩全城的恐怖神识!这历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姬家让他来此,恐怕也存了借天贸阁之力的心思。
“既然天贸阁如此势大,这城中想必规矩森严?”萧尘不动声色地引导话题。
“规矩嘛,自然是有的,天贸阁的规矩就是铁律!”店小二点头如捣蒜,“不过嘛…”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市侩的苦笑,“客官您也瞧见了,历城位置特殊,资源丰富,又不受大秦直接管辖。天贸阁虽强,但也并非一家独大,或者说…阁主他老人家高高在上,只要不触及根本利益,下面的一些事,阁里长老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啊,不少外面的大势力,都在城里设了据点、商行,甚至派驻了代表!这些代表,那一个个可都是背景通天的人物,在城里行事,多多少少…都有点特权。”他搓着手,意有所指。
“哦?都是哪些势力?”萧尘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杯沿。
店小二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睛瞟了一眼桌上那诱人的金色,语速更快:“最厉害的,当然是大秦皇朝那边的!大秦四大世家您知道吧?那可都是跺跺脚大秦都要震三震的庞然大物!他们的代表在历城,那更是横着走的主儿!这四大世家,就是于家、苏家、夏家,还有…姬家!”
“苏家”二字如同两把淬了寒冰的匕首,毫无征兆地、狠狠地捅进了萧尘的耳膜!
嗡——!
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搏动声,如同擂鼓。指尖敲击杯沿的动作瞬间僵住,冰冷的触感从指尖沿着手臂一路蔓延至心脏,冻结了血液的流动。
苏家!
那个盘踞在他生命最初十几年,如同冰冷梦魇般的姓氏!那个给予他生命,却又将最深沉的厌恶和唾弃刻入他骨髓的地方!
苏月璃!
这个名字带着彻骨的寒意,瞬间撕裂了他强行构筑的心防。眼前精致而冰冷的苏家主母面容清晰浮现,那双看向他时永远只有嫌恶与鄙夷的眼睛,如同最毒的蛇信,舔舐着他灵魂深处的旧伤。初生时那冰冷的指尖拨弄襁褓边缘的触感,演武场上那视若无物的一瞥,灵台破碎后那句“肮脏的老鼠死了就死了”的刻薄诅咒……无数被业火焚烧过的痛苦记忆碎片,在“苏家”这个引信的点燃下,轰然爆发!
一股森寒刺骨的杀意,如同失控的冰风暴,瞬间从萧尘周身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他身前的粗陶茶杯,“咔嚓”一声轻响,杯壁上瞬间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杯中的茶水却诡异地没有溅出半分,反而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周围的温度骤降,离得近的几桌食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疑惑地四下张望。
店小二更是首当其冲,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将他包裹,仿佛赤身裸体掉进了数九寒天的冰窟窿里,牙齿都忍不住咯咯打颤。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位出手阔绰的客人,刚才还平静无波的脸庞此刻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深邃的眼眸深处,翻涌着的是他无法理解的、近乎实质化的冰冷恨意和……一丝令人心悸的疯狂!额头正中,一道深刻的“川”字纹路如同刀刻斧凿,凝聚着化不开的戾气。
“客…客官…您…”店小二吓得魂飞魄散,舌头都打了结,后悔自己多嘴提到了苏家。这位爷的反应也太吓人了!
萧尘猛地闭上双眼!识海中,那代表着守护执念的浩然正气光柱骤然亮起,强行压制住被苏家之名引动的滔天恨火和体内蠢蠢欲动的业火魔气!他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疼痛,才勉强将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毁灭冲动压了回去。
不能!不能在这里失控!这里是历城!有天贸阁那位恐怖的存在!
几个深沉的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在拉扯。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眸中的疯狂和杀意已被强行压回深渊,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和漠然。额头的川字纹路依旧深刻,但周身那刺骨的寒意却缓缓收敛。
“继续说。”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店小二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是…是!”店小二如蒙大赦,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再也不敢有丝毫卖关子的心思,语速飞快地补充道:“这些世家代表,仗着背后的势力,在历城行事确实…确实比较…张扬。只要不明着违背天贸阁的规矩,或者不触及天贸阁的核心利益,阁里一般不会过问。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是好几条过江龙呢?”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萧尘的脸色,见对方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才稍稍松了口气。就在这时——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平地惊雷,粗暴地撕裂了醉仙居内原本的喧闹!
两扇厚重的、包着铜皮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狠狠踹开!沉重的门板撞在两侧墙壁上,发出痛苦的呻吟,震得整个大堂都嗡嗡作响。杯盘碗盏叮当作响,食客们的谈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惊愕地、带着一丝恼怒地望向门口。
光影晃动间,七八道身影鱼贯而入!这些人统一穿着藏青色的劲装,胸口绣着一个繁复的银色徽记,气息沉凝剽悍,眼神锐利如鹰隼,赫然都是金丹初期的修为!他们动作迅捷,步伐整齐划一,一进门便迅速分列两侧,如同训练有素的卫兵,瞬间清空了门口到中央的通道,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这阵仗,瞬间让大堂内鸦雀无声。食客们脸上都露出了惊惧和忌惮的神色。能驱使七八名金丹修士做仪仗的,绝非等闲之辈!
紧接着,一个极其张扬的身影,踏着被清空的通道,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来人一身赤红如血的法袍,仿佛用燃烧的火焰织就,袍摆无风自动,隐隐有流火般的符文闪烁,散发着强大的火系灵力波动。一头同样如火燃烧般的红发肆意披散,张扬跋扈。面容称得上英俊,但眉眼间那股毫不掩饰的倨傲、轻蔑和戾气,却将这份英俊破坏殆尽。他下巴微抬,眼神如同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扫过大堂内每一张惊愕的脸。
正是之前店小二提到的于家代表!
“聒噪!”红发男子眉头一皱,仿佛被大堂内残留的嘈杂和众多聚集的目光所冒犯。他极其不耐烦地挥了挥衣袖,如同驱赶一群令人厌烦的苍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都给我滚出去!这地方,于少征用了!十息之内,清场!”
霸道!蛮横!毫无道理可言!
整个大堂瞬间死寂,随即是压抑的骚动。食客们脸上充满了愤怒和屈辱。能来醉仙居消费的,不少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或修士,何曾受过如此当面的羞辱?但看着那七八名虎视眈眈、气息凌厉的金丹护卫,看着那红发青年身上价值不菲、灵光逼人的法袍,再联想到他代表的势力——“于家”!
大秦四大世家之一的于家!
刚刚升起的怒火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迅速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感和恐惧。没有人敢出声抗议,甚至连怒视都不敢持续太久。短暂的沉默后,是压抑的、杂乱的桌椅挪动声和脚步声。食客们低着头,匆匆收拾自己的东西,如同躲避瘟疫般,沉默而迅速地朝着门口涌去。转眼间,原本座无虚席的大堂,就只剩下寥寥几桌人还在犹豫,以及角落里的萧尘。
店小二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缩在柜台后面瑟瑟发抖,连看都不敢看那红发男子一眼。
萧尘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门口。他没有动,甚至连端起的茶杯都没有放下。指腹感受着杯壁残留的温热,眼神透过窗棂,落在外面熙攘的街道上,仿佛身后发生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然而,他的内心却并非如此平静。
于家?大秦四大世家?又一个高高在上、视他人如草芥的庞然大物!
红发男子那声“滚出去”,如同点燃引信的火星,瞬间引燃了他心底深处被苏家之名勾起的滔天怒火和屈辱!眼前这跋扈嚣张的身影,仿佛与记忆中苏家那些欺辱他的旁系子弟、与苏若璃那张冰冷刻薄的脸重叠在了一起!世家!又是世家!这些生来便享有特权、视他人尊严如无物的蛀虫!
一股暴戾的杀意,如同压抑的火山熔岩,在他胸中翻腾咆哮,冲击着那层由浩然正气艰难维持的理智之堤。体内刚刚平息的业火金丹与幽冥邪煌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波动,在丹田深处不安地躁动起来,一丝灼热与一丝阴寒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微微外泄。
动手?碾死这只聒噪的苍蝇?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嘶嘶作响。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哭腔、极力压低的细微声音在他桌下响起:“哥…哥们!使不得!千万使不得啊!”
是那个店小二!他不知何时竟胆大包天地爬到了萧尘桌下,死死拽住萧尘的衣角,脸上毫无血色,眼中满是惊恐的泪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那是于家的人!于家!大秦四大世家之一啊!您…您一看就是外乡来的高人,可…可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是于家这样的过江猛龙啊!在历城,除了天贸阁,没人敢惹他们!您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求您了!”
店小二的哀求,如同一盆冷水,暂时浇熄了萧尘心中那暴烈的冲动。他低头,看向桌下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这个市侩的小人物,因为一块金元宝对他知无不言,此刻又冒着极大的风险爬过来阻止他。蝼蚁尚且贪生,他是在怕自己冲动引来灭顶之灾,连累他这小小的店小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更重要的是,萧尘想到了笼罩全城的那道浩瀚神识。在这里动手,哪怕只是碾死一个于家的代言人,也极可能引来天贸阁的关注甚至干预!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参加瀚海法会,获取资源,提升实力,救回念儿!为了一个跳梁小丑,暴露自己,打乱计划,甚至可能引来姬家的不满……不值!
理智,在店小二卑微的恐惧和救念儿的执念双重作用下,终于艰难地压倒了暴戾的杀意。
萧尘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腾的气血压下,体内躁动的力量被再次死死锁回深处。他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的刺痛感传来。他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店小二松开。
店小二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缩回了柜台后面,再也不敢露头。
萧尘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投向大堂中央那个如同火焰般刺眼的红发身影。他依旧坐着,没有起身,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清晰地倒映出于少那张因无人立即响应而越发不耐和恼怒的脸。
就在萧尘即将彻底收回目光、选择无视这出闹剧的瞬间——
他垂在桌下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如同拂去一粒尘埃般,在桌腿内侧轻轻一划。
“嗤啦。”
一声细微到几不可闻的轻响。一小块不起眼的、指甲盖大小的碎石,被一股精纯而凝练的灵力包裹着,从坚硬的地面悄无声息地剥离。
下一秒,萧尘的右手食指与拇指看似随意地在桌下轻轻一捻。
咻——!
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灰影,带着突破音障的微弱尖啸,如同鬼魅般,在所有人都未曾反应过来的刹那,精准无比地、狠狠地——
“啪!”
正正砸在于少那梳理得一丝不苟、如同燃烧火焰般的红发鬓角之上!
声音清脆响亮,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于少正趾高气扬地享受着清场带来的掌控感,享受着那些蝼蚁在他面前仓惶退避的卑微姿态。这突如其来的、带着轻微痛感的袭击,让他脸上的倨傲和得意瞬间僵住!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被击中的鬓角,指尖触到一小块冰冷的碎石和一丝细微的、被打破皮的刺痛感。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被冒犯的暴怒,如同火山喷发般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谁——?!!”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猛地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震得整个大堂嗡嗡作响!他猛地扭头,赤红的眼瞳如同喷火,带着择人而噬的凶戾,疯狂地扫视着大堂内仅剩的几桌人!
“是谁?!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偷袭本公子?!给我滚出来!”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形,周身赤红的法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股灼热而狂暴的火系灵力威压如同浪潮般席卷开来,让剩下的几桌食客脸色煞白,瑟瑟发抖,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底下。
没有人回答。剩下的食客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屏住了。
“好!好得很!”于少怒极反笑,英俊的脸庞因为愤怒而扭曲狰狞,他猛地一指那些噤若寒蝉的食客,对着身边那些杀气腾腾的金丹护卫厉声咆哮:“没人认识吧?一群下贱的蝼蚁!给我杀!把这饭店里剩下的人,统统给我杀了!一个不留!我看谁敢动我于少征一根头发!”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刀锋,瞬间笼罩了整个醉仙居!那些金丹护卫眼神一厉,周身灵力涌动,锋锐的气机瞬间锁定了大堂内仅存的几桌无辜食客!绝望的哭喊和求饶声瞬间响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血光即将迸溅的刹那——
“是我干的。”
一个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如同冰冷的玉石投入沸腾的油锅,清晰地在大堂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哭喊和咆哮。
所有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瞬间聚焦!
只见靠窗的位置,那个一直背对着众人、仿佛置身事外的青衫身影,缓缓地、从容地站起了身。
他转了过来。
高大的身形在窗外透入的光线下投下清晰的影子。一身普通的青衫,洗得有些发白,却干净整洁。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冷硬的下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寒潭,不起一丝涟漪。他就那么平静地站着,双手随意地抱在胸前,姿态甚至带着一丝俯视的意味,目光平静地、直直地看向暴怒如同狂狮的于少征。
没有愤怒,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看待死物般的漠然。
“你,有意见吗?”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你…!”于少征的咆哮卡在了喉咙里。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他所有的愤怒和杀意在接触到那双眼睛的瞬间,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冻结!
那不是装腔作势的眼神!那不是色厉内荏的愤怒!那是一种……真正经历过尸山血海、从地狱深渊爬出来的人,才能拥有的、对生命的漠视!一种视规则如无物、视世家权威如粪土的冰冷与疯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更让于少征心脏骤然紧缩的是对方身上那毫无掩饰的气息——金丹中期!而且是那种灵力凝练雄浑、带着一股让他灵魂深处都感到莫名悸动和恐惧的压迫感的金丹中期!远非他这种靠着家族资源堆砌上来的金丹初期可比!
一股源自本能的、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于少征!他后背的汗毛瞬间炸起!所有的嚣张气焰,所有的世家优越感,在这绝对的实力差距和对方那漠视一切的冰冷眼神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他想放狠话,想命令护卫一拥而上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撕碎!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对方那平静的注视,仿佛带着千钧重压,让他双腿都有些发软。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后那些金丹护卫,在对方气息显露的刹那,也出现了明显的迟疑和忌惮!
冷汗,瞬间浸湿了于少征的内衫。
“你…你…好!很好!”于少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终于挤出了几个字,声音干涩嘶哑,色厉内荏到了极点。他不敢再看萧尘的眼睛,猛地一挥手,几乎是吼出来的:“走!我们走!”
他几乎是踉跄着,在七八名同样如临大敌、警惕地盯着萧尘的金丹护卫簇拥下,狼狈不堪地朝着门口冲去。仿佛身后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随时会扑上来的洪荒凶兽!
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跨出大门的瞬间,似乎觉得这样灰溜溜逃走太过丢脸,强烈的羞愤让他猛地回头,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大堂内那个依旧平静抱胸而立的青衫身影嘶吼道:
“藏头露尾的东西!有种报上名来!你是哪家的人?!敢惹我于家,你等着!大秦皇朝境内,天上地下,再无你立足之地!我于少征记住你了!”
吼完,也不等萧尘回应,如同被恶鬼追赶般,带着人仓惶地消失在了门外喧嚣的街道中。
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劫后余生的食客们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看向萧尘的目光充满了感激、敬畏和难以言喻的复杂。店小二从柜台后面探出头,脸色依旧惨白,看向萧尘的眼神如同看着一尊行走的神只。
萧尘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仿佛刚才只是随手驱赶了一只扰人的蚊蝇。他重新坐下,拿起桌上的粗陶茶杯。杯壁冰凉,茶水早已冷透。他毫不在意地啜饮了一口冰冷的茶水,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却让他体内翻腾的业火与魔气稍稍平复了一些。
“小二,结账。”他放下茶杯,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店小二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上堆满了劫后余生的谄媚笑容:“客官…不…不不,爷!您…您刚才可真是…神威盖世!小的…小的佩服得五体投地!这顿饭,算小的请您的!哪能收您的钱!您千万别客气!”
萧尘没有理会店小二的奉承,随手又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刚好是饭钱。“不必。再问你一事,瀚海法会何时开始?地点在哪?”
店小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道:“回爷的话,就在两天后!地点就在天贸阁总阁前面的‘瀚海广场’!那可是历城最大的露天广场!到时候人山人海,热闹极了!外围是自由交易区,摆摊的修士成千上万,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不过真假难辨,全凭眼力。真正的好东西,都在天贸阁自己举办的拍卖会上!那拍卖会就在瀚海广场中央的‘云台’举行,听说要进去,除了要有足够的灵石,还得有天贸阁发出的邀请函或者有头有脸的人物引荐才行!”
两天后,瀚海广场,天贸阁拍卖会。
萧尘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依旧心有余悸、不敢与他对视的食客,最后落在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苏家、于家…大秦四大世家…天贸阁…渡劫期…还有即将到来的瀚海法会…
这历城,果然是龙潭虎穴,也是风云际会之地。
他没有再看店小二一眼,迈开脚步,青衫微动,身影从容地融入了门外喧嚣的人流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醉仙居内,只剩下满堂的死寂和劫后余生的低语。店小二看着桌上那块冰冷的碎银,又看了看门口,长长吁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喃喃自语:“我的亲娘诶…这到底是哪路神仙下凡了?连于家的人都敢这么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