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攀登高峰,顺应天地
作品:《无量光,无量暗魔心仙途》 通天石阶沉默地向上延伸,没入翻滚的云海深处,仿佛一条通往天界的脊梁。石阶表面粗糙,布满风霜侵蚀的痕迹,每一级都透着一股亘古的苍凉。萧尘和江陵并肩站在第一级石阶之下,无形的压力已经如同实质的水银,沉甸甸地包裹着他们,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格外费力,吸入的仿佛不是空气,而是粘稠的铅块。
“走?”萧尘侧头看向江陵,声音在重压下显得有些滞涩。
“走!”江陵用力一点头,眼中是磐石般的坚韧。两人几乎同时抬脚,踏上了那冰冷粗糙的石阶。
第一步,脚下传来岩石坚硬的触感,紧接着,一股清晰可辨的沉重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身体陡然被浸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每向上一步,那无形的压力便清晰一分,沉一分,如同不断收紧的冰冷巨手,捏握着他们的骨骼、血肉乃至神魂。
起初尚能凭借深厚的灵力硬抗,护体灵光在身周形成一层微弱但坚韧的屏障,艰难地将那股压迫之力推开少许。脚步虽慢,却还算稳当。十阶,二十阶……汗水早已浸透衣衫,紧贴在皮肤上,又被周身运转的灵力蒸腾出氤氲的白气。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阶梯上回荡,每一次落下都带着沉闷的回响。
当两人的脚同时踏上第二十级石阶的瞬间——
轰!
无形的屏障被骤然打破!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时刻都狂暴、都蛮横的力量,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如同万仞山岳倾覆,轰然砸落!两人周身的护体灵光如同脆弱的琉璃,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瞬间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流萤消散。
“呃啊!”
“噗!”
两声闷哼几乎同时响起。萧尘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五脏六腑都被狠狠挤压揉搓,喉头腥甜上涌。他猛地弓腰,膝盖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石阶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旁边的江陵更是不堪,直接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倍增巨力压得单膝跪地,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喷溅在灰白色的石阶上,晕开刺目的红。
空气凝固了。除了沉重的喘息,只剩下无处不在的压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们摇摇欲坠的意志。
“江陵!”萧尘牙关紧咬,嘴角渗出血丝,挣扎着想要去扶同伴。
“别管我!”江陵嘶吼出声,额角青筋暴跳,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那几乎要将脊椎碾断的恐怖压力,一点点,极其艰难地重新挺直了腰背。他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这点压…压不垮我!继续!”
萧尘看着同伴眼中的决绝,一股滚烫的血气也从心底冲上头顶。他不再言语,双臂猛地撑住膝盖,肌肉贲张,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一寸寸,极其缓慢地将身体从石阶上重新拔起!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伴随着汗水如瀑般淌下,砸在石阶上碎裂开来。
意志,成了此刻唯一的依仗。两人如同背负着整个天穹的蜗牛,每一步踏出,都留下一个被汗水浸透的清晰脚印。五十阶…五十一阶…五十二阶……沉重的脚步声在空寂的阶梯上孤独地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濒临破碎的鼓面上。
最终,在第五十三阶。
萧尘的脚悬在半空,距离下一级石阶不过半尺之遥。但就是这半尺,却如同天堑鸿沟。他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肌肉痉挛般抽搐,皮肤下的血管因极致的用力而虬结凸起,呈现出一种濒临爆裂的青紫色。那无形的压力已经彻底凝固,化作亿万斤冰冷的枷锁,将他死死锁在原地,连弯曲一下手指都成了奢望。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旁边的江陵。江陵的情况同样糟糕到了极点,身体同样凝固在一个欲要迈步的姿态上,脸色惨白如金纸,嘴唇被咬得鲜血淋漓,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绝望。
“动…动不了……”江陵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耗尽力气。
萧尘的心沉到了谷底。五十三阶,已是他们意志与肉体所能抵达的极限。前方阶梯依旧向上延伸,没入云雾,望不到尽头。那浩瀚无边的威压,冰冷地宣告着他们的渺小与无力。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绕上心头。
时间在凝固的压力中流逝得异常缓慢。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漫长。汗水流干,灵力在对抗中飞速消耗,意识在沉重的疲惫和绝望的侵蚀下开始模糊。继续硬扛?不过是徒劳地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然后被这石阶彻底压垮,碾碎。
放弃?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萧尘狠狠碾碎在心底。不能退!退一步,道心蒙尘,此生难有寸进!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刺痛和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刺激得精神一振。脑中一个电光石火的念头骤然闪过——
错了吗?从一开始就错了?
这通天阶梯,这浩瀚威压…它真的仅仅是为了阻止攀登者吗?如果是为了阻止,何不一开始就降下这万钧之力?为何要一级一级,如同锤炼般递增?难道……这压垮一切的恐怖力量,并非阻碍,而是……馈赠?是锤炼真金烈火?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破开黑暗的闪电,骤然劈入萧尘的脑海!
“江陵!”萧尘的声音嘶哑,带着某种豁出去的决绝,“我们…可能想岔了!”
江陵艰难地转动眼珠,投来疑惑的目光。
“这阶梯…这压力…”萧尘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异常沉重,“它或许不是让我们用灵力去硬抗…而是…而是让我们…适应它!用它…锤炼…肉身!”
“什么?!”江陵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又被巨大的震惊取代。散去灵力?在这万钧重压之下?这无异于自杀!
“破而后立!”萧尘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灵力屏障隔绝了压力,也隔绝了锤炼的机会!我们…我们一直把它当敌人,或许…它才是真正的引路人!唯有散去灵力,让肉身直接承受这天地之重压,才能…才能脱胎换骨!” 他回想起了在古老典籍中偶然瞥见的一句残破箴言:“不历劫火,难成真金;不经重压,难铸道骨。” 那模糊的字迹此刻却如洪钟大吕般在他脑海轰鸣。
江陵沉默了,脸上神色剧烈变幻。他死死盯着脚下冰冷粗糙的石阶,感受着那几乎要将魂魄都碾碎的恐怖力量。散去灵力,等于放弃最后一道护身符,将脆弱的肉身彻底暴露在毁灭性的压力之下。这几乎就是赌命!然而,萧尘眼中那种不顾一切的决绝光芒,以及他们此刻身陷绝境、寸步难行的现实,像冰冷的铁锤,一下下敲打着他固有的认知。
“疯子…”江陵喃喃道,声音干涩。但下一刻,他眼中也猛地燃起一股同样疯狂的火苗,“试试…就试试!横竖都是个死,不如…赌一把!” 与其被一点点磨死在这石阶上,不如放手一搏,搏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破釜沉舟的决心。无需多言。
萧尘深吸一口气,这简单的动作在此刻却如同拉动千钧巨弓。他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气海。那里,金色的灵力如同温顺的河流,缓缓流淌,是他对抗外界压力的唯一屏障。他猛地一咬牙,心神催动!
“散!”
一声闷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仿佛坚固的堤坝骤然崩塌,丹田气海中那凝聚流转的灵力,瞬间失去了束缚!它们并未爆发,而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带着一种无声的哀鸣,迅速地从四肢百骸、从每一个毛孔向外逸散、消融。金色的光点从他周身飘散而出,如同无数细碎的萤火,刚一离开身体,就被周围那凝固如实质的沉重压力瞬间碾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屏障消失了!
轰!!!
仿佛整个天空都塌陷下来,万钧之力再无任何阻隔,结结实实、完完全全地砸落在萧尘的每一寸血肉、每一块骨骼之上!
“呃——啊——!”
一声非人的惨嚎从萧尘口中爆发出来,凄厉得如同濒死的野兽。他全身的肌肉在瞬间失控地剧烈痉挛、扭曲,骨骼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爆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寸寸断裂!皮肤表面,无数细小的毛细血管瞬间崩裂,殷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渗出,眨眼间便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那力量是如此纯粹,如此暴烈,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疯狂地挤压、蹂躏着他脆弱不堪的肉身。
剧痛!超越想象极限的剧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神魂!意识如同狂风中的烛火,瞬间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眼前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血色和黑暗。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无情地压缩、撕裂,每一块骨头都在呻吟哀鸣,每一寸血肉都在被巨力反复揉搓、捶打!汗水、血水混杂在一起,在他身下迅速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污渍。他的身体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着,如同秋风中最脆弱的枯叶,随时可能彻底崩解。
旁边的江陵目睹这惨烈的一幕,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收缩如针尖。萧尘此刻承受的痛苦,光是看着,就足以让灵魂都为之颤栗!但江陵也看到了,在萧尘那被血污和扭曲覆盖的脸上,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深处,尽管被剧痛折磨得布满血丝,却依然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绝不屈服的光芒!
江陵猛地一咬牙,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同样的疯狂和决绝!
“我也来!”他嘶吼一声,如同绝望的困兽发出最后的咆哮。心神沉入气海,毫不犹豫地引动了灵力散功的诀窍!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江陵的护体灵光瞬间熄灭。同样的万钧重压,毫无保留地轰然降临!
“呃啊——!”江陵的身体同样猛地一弓,如同被巨锤砸中的虾米,剧烈地抽搐起来,皮肤瞬间被渗出的血珠染红,骨骼的爆响清晰可闻。剧痛瞬间淹没了他,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不成调的嘶吼。他扑倒在冰冷的石阶上,身体蜷缩,每一次抽搐都带出更多的血沫。
第五十三阶,成了两座小小的炼狱。血污在石阶上蔓延开来,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汗水的气息,弥漫在凝固的压力之中。时间仿佛停滞了,只剩下肉体承受毁灭性捶打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以及那压抑到极致的、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萧尘的意志在无边的剧痛风暴中沉浮、飘摇。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濒临破碎的鼓点。他感觉自己被投入了天地间最沉重的磨盘之下,血肉筋骨都在被一遍遍地碾压、研磨。意识在剧痛的冲击下不断涣散,沉沦的黑暗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次次试图将他彻底吞噬。
“不能…倒下…”一个微弱却无比执拗的念头,如同黑暗深渊中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星火,顽强地闪烁着。这念头源于对力量的渴望,源于对攀登的执着,更源于一种源自血脉深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本能——一种属于真正强者的、对极致磨砺的奇异渴望!
他放弃了用意志去对抗那无边无际的痛楚——那只会加速精神的崩溃。他强迫自己将全部的心神沉入身体内部,去感受!去感受那狂暴压力作用在每一寸肌肉纤维上的具体轨迹,去感受骨骼在极限负荷下发出的呻吟所蕴含的韧性与极限,去感受那被挤压到极致、仿佛下一刻就要爆裂的脏腑如何在压力下艰难地维持着微弱的生机。
这不再是单纯的承受,而是主动的“体察”。
渐渐地,一种极其微弱、几乎被剧痛完全掩盖的变化,开始在他残破的身体内部悄然发生。在那被反复碾压、似乎要彻底粉碎的肌肉纤维深处,在那些被挤压得咯吱作响的骨骼缝隙之间,在那濒临崩溃的脏腑最核心处…一丝丝难以言喻的温热感,极其缓慢地滋生出来。这温热感并非来自灵力,而是源于肉身本身在被极限压榨、破坏之后,所激发出的、一种最为原始的生命潜能!如同深埋地底亿万年的种子,在重压之下,反而开始萌动一丝微不可察的生机。
这丝温热感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给了濒临崩溃的萧尘一线希望,一丝坚持下去的微弱动力。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纪元那般漫长。那要将灵魂都碾碎的剧痛浪潮,似乎稍稍平复了一丝。并非压力减轻,而是他的身体,在经历了最初毁灭性的冲击后,终于开始极其缓慢地、被动地适应这恐怖的重压。虽然依旧痛彻骨髓,虽然身体依旧像灌满了沉重的水银,但那种下一秒就要彻底崩解的毁灭感,略微减弱了一点点。
就在这剧痛略微缓和的间隙,萧尘的感知捕捉到了另一重天地——周围的灵气!
之前,他们的全部心神和灵力都用来对抗压力,根本无暇他顾。此刻,灵力散尽,肉身直接承受重压,心神反而在剧痛的淬炼下变得异常敏感。他“听”到了!
那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纯粹能量的流动与共鸣。在周身那凝固如钢铁般的沉重压力之中,竟蕴含着极其精纯、极其磅礴的天地灵气!这些灵气被无形的压力强行压缩、提纯,密度高得惊人,如同液态的黄金,缓缓流淌在重压的缝隙之间。每一次艰难的呼吸,吸入的不仅是沉重如铅的空气,更有丝丝缕缕精纯到极致的灵能粒子!
这些粒子顺着呼吸,艰难地渗入他千疮百孔的身体。它们并未立刻化为灵力,反而在进入身体的瞬间,就被那无处不在的压力捕捉、裹挟着,如同无数微小的、带着灵性的锤头,一同狠狠砸向他受损的肌肉、骨骼、脏腑!
剧痛!更加尖锐的剧痛!仿佛亿万根淬了灵火的细针同时扎入身体!
“呃!”萧尘猛地抽了一口冷气,身体再次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但紧接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出现了!那被灵能粒子“捶打”过的地方,原本被纯粹压力碾磨得濒临坏死的组织深处,那丝微弱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温热感,竟然猛地增强了一丝!如同干涸龟裂的大地,终于迎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甘霖。虽然痛苦倍增,但这痛苦之中,竟然蕴含着一丝极其细微的……滋养与新生之力!
这发现让萧尘精神剧震!他强忍着那叠加的痛苦,尝试着按照最基础的炼体法门,用意念引导这些随着呼吸艰难涌入的、被压力裹挟的精纯灵气粒子,主动去“冲刷”那些受损最严重、却又在生命潜能下顽强挣扎的部位。
痛!深入骨髓、撕裂灵魂的痛!这种引导,如同主动将伤口暴露在滚烫的烙铁之下。
然而,在这非人的痛苦之中,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那些被引导冲刷的部位,虽然痛感瞬间飙升,但那一丝丝微弱的温热生机,也随之变得明显了一分!肌肉纤维在被碾碎的同时,似乎也在那精纯灵气和生命潜能的共同作用下,开始进行着一种极其缓慢、极其痛苦的重组,结构似乎变得更加致密坚韧了一丝丝;骨骼在呻吟中,承受的极限似乎也微弱地向上拔高了一线……
炼狱般的煎熬中,时间失去了意义。或许是几个时辰,或许是整整一日。萧尘全身都覆盖着一层凝固的血痂,如同破碎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陶俑,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他那双深陷在血污下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剧痛依旧,但他已经能在这万钧重压之下,极其缓慢地、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尝试做出一个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动作——弯曲一下左手的手指。僵硬、滞涩、如同在粘稠的万年玄冰中移动。每一次尝试,都牵动全身的伤口,带来新一轮撕裂般的剧痛。但他成功了!那根染血的手指,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弯曲了起来!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绝望的黑暗!
这微小的动作,意味着他残破的肉身,终于开始初步适应这第五十三阶的恐怖压力!意味着那源自生命深处的潜能,在毁灭性的重压和精纯灵气的双重淬炼下,开始艰难地萌发生长!
“江陵…”萧尘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耗尽力气,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激动,“感觉…感觉到了吗?用气…引导那些灵气…冲刷…最痛的地方!”
旁边蜷缩着的血人江陵,身体猛地一震。他艰难地抬起眼皮,看向萧尘那弯曲的手指,又看向对方眼中那炽热的光芒。他尝试着,像萧尘一样,去感知那被压力裹挟的精纯灵气,尝试用意念引导一丝进入自己几乎断裂的右臂。
“嘶——!”剧痛让江陵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身体剧烈抽搐。但紧接着,他脸上也露出了混杂着痛苦和极度震惊的神情!有效!虽然过程痛苦得如同凌迟,但那几乎废掉的右臂深处,一丝微弱却无比真实的暖流,如同久旱逢甘霖,悄然滋生!
“有…有用!”江陵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更多的血沫从嘴角溢出。
希望,如同穿透厚重铅云的微光,艰难而坚定地洒落在这第五十三阶的血色炼狱之上。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重复而缓慢的酷刑。两人如同两尊血色的雕塑,被死死钉在第五十三阶。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的痛楚,每一次尝试引导灵气冲刷伤处,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汗水早已流干,渗出的只有血水和体内被压榨出的污浊杂质,在重压下凝固成黑红色的硬痂,覆盖全身,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但变化也在痛苦中悄然累积。
覆盖全身的厚重血痂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裂痕之下,不再是之前被重压轻易撕裂的脆弱皮肤,而是呈现出一种坚韧的、仿佛被反复锻打过的皮革般的质感,带着一种内敛的、微弱的光泽。肌肉的轮廓在血痂下隐约可见,线条变得清晰而硬朗,不再是之前臃肿或干瘪的状态,充满了力量被压缩到极致的爆发感。
骨骼深处那种不堪重负的呻吟声,渐渐微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如同金铁交鸣般的嗡鸣。那是骨质在极限重压和灵气反复淬炼下,变得更加致密、更加坚韧的迹象。每一次承受压力,骨骼的震颤传递出一种更强的反作用力,隐隐与外界重压形成对抗。
最显着的变化是行动。从最初弯曲一根手指都如同移山,到后来可以极其缓慢地活动整个手掌、手臂。再到某一刻,萧尘咬着牙,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全身紧绷如拉满的硬弓,覆盖着血痂的皮肤下肌肉如同虬龙般贲张蠕动,伴随着密集的骨骼爆响,他竟一点点地、颤抖着,在万钧重压之下,重新挺直了腰背!
尽管身体依旧在剧烈颤抖,尽管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拉动破旧的风箱,但他确是重新站了起来!如同在暴风中艰难挺立的孤松。这过程耗费了他整整一天一夜的积蓄力量,每一次微小的角度调整都耗尽心力,但当他最终站直的那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肉身强大的成就感,混合着冲破桎梏的狂喜,瞬间冲散了所有的疲惫和痛苦!
旁边的江陵目睹这一切,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他低吼一声,效仿萧尘,也开始调动这数日苦熬锤炼出的新生力量,对抗着那无时不在的恐怖压力。过程同样艰难缓慢,血痂崩裂,汗水(更多的是血水)再次渗出,但他最终也摇摇晃晃地,重新挺直了脊梁!
两人相视而立,浑身浴血,狼狈不堪,气息也远未恢复到巅峰,但眼神却如同打磨过的星辰,锐利而明亮!一种全新的力量感,从他们伤痕累累却坚韧无比的肉身深处滋生出来,虽然微弱,却无比真实。
“继续?”萧尘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笑容狰狞而畅快。
“当然!”江陵眼中战意熊熊。
这一次抬脚,踏上第五十四阶,动作依旧沉重缓慢,如同陷入泥沼。但当脚掌落下的瞬间,那骤然增加的恐怖压力袭来时,两人身体虽然剧烈一震,膝盖猛地一弯,却终究没有像第一次那样被直接压垮在地!
“嗬!”萧尘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如同受伤的猛虎。他全身新生的肌肉纤维瞬间绷紧到极致,皮肤下那层坚韧的“皮革”在重压下泛起微光,骨骼深处发出铿锵的嗡鸣。他硬生生顶住了!腰杆虽弯,却如同磐石般稳固!旁边的江陵亦是如此,脖颈上青筋如龙,硬扛住了那足以碾碎之前的他们的压力。
适应!锤炼!引导灵气冲刷!
第五十四阶,他们停留的时间比五十三阶短了许多。当身体的颤抖逐渐平息,血痂再次覆盖新撕裂的伤口,那新增的压力感也开始被这具饱经摧残却愈发坚韧的肉身所适应、所容纳。一步,一阶。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骨骼的嗡鸣和肌肉的呻吟,都伴随着新的撕裂和剧痛。血痂一层层覆盖,又被一次次震裂。他们攀登的速度慢得如同蜗牛,但每一步都无比坚实。五十阶之后的路程,成了一条用血与骨、痛苦与意志铺就的肉身蜕变之路。
时间在攀登中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少日夜,当萧尘布满厚厚血痂和老茧、却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手掌,猛地抓住最后一级石阶的边缘,当他低吼着,将整个身体如同破开万载玄冰般,从那浩瀚无边的重压中彻底拔升出来,重重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时——
轰!
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枷锁,又仿佛从一个凝固的世界一步迈入了另一个空间。那无处不在、重逾万钧的恐怖压力,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巨大的反差让萧尘身体猛地一晃,几乎要向前扑倒。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盈感瞬间充斥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仿佛卸下了背负万年的山岳。空气清新得如同甘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自由的甘甜。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脚,动作快得带起残影,全身筋骨发出爆竹般密集而清脆的噼啪爆响,一股沛然莫御的纯粹力量感在四肢百骸间奔涌流淌!
“成了!”一声沙哑却充满狂喜的嘶吼从他身后传来。江陵也成功登顶!他同样踉跄一步,随即站稳,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血污和老茧、却隐隐透出金属般光泽的双手,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他猛地一拳挥向空中!
呜——!
拳锋撕裂空气,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爆鸣!没有动用丝毫灵力,仅仅是纯粹的肉身力量,就搅动了周围的气流!
两人站在通天阶梯的尽头,脚下是翻滚的浩瀚云海,头顶是澄澈如洗的碧空。山风猎猎,吹拂着他们褴褛的衣衫和凝结着血污的发丝。回首望去,那漫长的、染着他们鲜血的石阶沉默地向下延伸,消失在云海深处。一股劫后余生的豪情和肉身脱胎换骨的强大自信,如同烈火般在胸中熊熊燃烧。
“这身体…”江陵用力握紧拳头,感受着掌心传来的、仿佛能捏碎精钢的澎湃力量,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寻常刀剑,怕是连皮都蹭不破了!”
萧尘点点头,同样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前所未有的力量感。这数日如同炼狱般的攀登,已将他们的肉身锤炼到了一个世俗武者难以企及的恐怖境地。然而,当他目光抬起,投向这山巅的景象时,刚刚升腾起的豪情和激动,瞬间被一种更深的惊愕和困惑所取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