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巫咒现踪·无心出关

作品:《无量光,无量暗魔心仙途

    雨后的青牛岗,空气湿冷,泥土腥气混杂着草堂飘出的淡淡药香。积善堂内,油灯将众人的影子拉长在粗糙的墙壁上,摇曳不定。

    婴儿的啼哭声已转为平稳的呼吸,在母亲苏氏的怀中沉沉睡去。那团被疫叟剥离出的灰黑色咒力,封在玉瓶中,仍在微微翻滚,散发出阴冷邪恶的气息。

    疫叟脸色苍白如纸,盘坐在木榻上调息。强行剥离渡劫期大巫师所下的咒力,即便那咒力因施术者重伤而威力大减,依旧耗去了他大半心神和魔气。疠婆正在为他施针疏导紊乱的气血,青蒿和白芷忙着处理铁骨等人身上的淤伤。

    老根头带着苦水村的十几个汉子守在外面,锄头扁担搁在脚边,神情警惕。他们虽只是凡人,但知恩图报的血性,让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山民,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

    “易神医,那伙人……还会再来吗?”老根头抽着旱烟,忧心忡忡地问。

    疫叟睁开眼,眼中难掩疲惫:“今日他们退去,是因为你们来得及时,加上他们自己心虚。但既已撕破脸,百草门不会善罢甘休。那清风观观主不过是个幌子,背后必有修士支持。”

    他顿了顿,看向那瓶咒力:“更麻烦的是这个。下咒之人,手段阴毒狠辣,绝非寻常巫婆神汉。王婆子……恐怕不只是个跳大神的。”

    “王婆子?”老根头一愣,“就村东头那个装神弄鬼的老婆子?她能有什么本事?”

    “以前或许没有。”疫叟缓缓道,“但现在,她能对一个三个月大的婴儿下这种绝命咒……要么她一直隐藏实力,要么……她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铁骨包扎好胳膊上的伤口,瓮声道:“管她是什么东西,敢对娃娃下手,俺找到她非撕了她不可!”

    “找到她?”疫叟苦笑,“影七已经去查了,但王婆子自三日前离开苦水村后,就再没露面。她一个年近六十的老妇,能躲到哪里去?除非……”

    他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除非她根本不是‘王婆子’!”

    就在这时,草堂外传来一声轻微的破空声。

    影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身上带着夜露和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查到什么?”疫叟急问。

    影七的声音依旧干涩,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王婆子的破屋已空,我在屋内地下三尺处,发现了一个密室入口。密室里……有祭坛,有血池,还有这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黑沉沉的骨牌。骨牌约莫巴掌大小,刻满了扭曲的符文,中央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宝石内仿佛有液体流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巫蛮疆的‘血祭令’。”影七一字一句道,“只有大巫师级别的存在,才有资格持有。”

    “大巫师?!”疠婆失声惊呼,“巫蛮疆的大巫师,至少也是渡劫期修为!怎么可能躲在苦水村当个神婆?”

    “除非她重伤在身,不得不隐匿。”疫叟盯着那枚血祭令,脸色越来越难看,“而她躲在这里,不是为了养老……是为了寻找合适的‘躯壳’,夺舍重生!”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苏氏怀中的婴儿。

    苏氏下意识抱紧孩子,浑身发抖:“你们……你们说什么?王婆子……要夺舍我的孩子?”

    “无垢仙体。”一直沉默的血茗忽然开口,声音发颤,“这孩子……是传说中的无垢仙体。天生百脉俱通,灵气自生,万邪不侵,是绝佳的修炼体质,也是……夺舍的完美容器。”

    她走到苏氏面前,仔细感知婴儿的气息,越感知脸色越白:“没错……虽然被咒力侵蚀过,但那股纯净无瑕的先天之气,绝不会错。王婆子——或者说那位大巫师——定是发现了这孩子的体质,才假借‘驱邪’之名喂下符水,实则是以咒力标记、侵蚀,为夺舍做准备!”

    “扑通”一声,苏氏瘫软在地,面无血色:“不……不可能……我的孩子……她才三个月……”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疫叟强撑着站起来,“既然知道对方的身份和目的,我们必须立刻行动。影七,王婆子最后消失的踪迹,指向哪里?”

    影七闭目感应片刻:“西南方向,三十里外,断魂崖。那里阴气极重,且有天然迷阵,是藏身和布置夺舍仪式的绝佳地点。”

    “她伤势未愈,夺舍需要准备仪式,短时间内无法完成。”疫叟快速分析,“我们必须在她完成仪式前,找到她,阻止她!”

    “可我们……”铁骨看了看自己包扎的胳膊,又看了看疲惫的疫叟,“俺们现在这状态,怎么跟一个渡劫期的大巫师斗?”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是啊,幽冥殿如今在场的最强战力,就是疫叟,修为不过筑基中期。铁骨、影七等人更是只有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面对一个哪怕重伤也至少保留渡劫期战斗实力的大巫师,无异于以卵击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求援。”疫叟当机立断,“立刻传讯回山神庙,请魔主定夺!”

    影七点头,取出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符,正要激发——

    “不必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在草堂内响起。

    众人骇然回头,只见草堂角落的阴影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身破烂道袍,头发蓬乱,腰间挂着个酒葫芦,正是那个在苦水村外出现过、又暗中相助过的神秘邋遢道士。

    他斜靠在墙上,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众人。

    “你……”铁骨下意识握紧短棍。

    道士摆了摆手,懒洋洋道:“别紧张,贫道要是想害你们,你们早就死八百回了。”

    他打了个哈欠,灌了口酒,才继续道:“你们刚才说的,贫道都听见了。巫蛮疆的大巫师,‘血咒婆婆’阴九娘……嘿,没想到这老妖婆居然还没死透,躲到这穷乡僻壤来了。”

    “前辈认识她?”疫叟拱手问道。

    “认识?算是吧。”道士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三百年前,蜀山剑阁围剿巫蛮疆叛逆,贫道……咳咳,贫道的一位师兄,曾与阴九娘交过手。那老妖婆一身血咒巫术出神入化,我师兄拼着本命飞剑受损,才重伤了她。没想到她命这么硬,居然撑到现在。”

    蜀山剑阁!

    众人心中一震。虽然早有猜测这道士来历不凡,但亲耳听到“蜀山剑阁”四个字,还是感到一阵窒息。那是人族最古老的剑修圣地之一,与昆仑、蓬莱齐名,门中弟子最低也是金丹期,长老更是仙主境起步!

    “前辈既是蜀山高人,为何不出手诛杀此獠?”铁骨忍不住问。

    道士翻了个白眼:“贫道为何要出手?那老妖婆又没惹到蜀山。再说了,天下不平事多了,难道都要蜀山管?那还修个屁的道,直接改行当捕快算了。”

    他顿了顿,看向疫叟:“不过嘛,你们这小组织……有点意思。免费治病,取血为引,走的是另类的功德修行路子。虽然功法有点邪门,但心术还算正。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名门正派,顺眼多了。”

    疫叟心中一动:“前辈的意思是……”

    “贫道不会直接出手帮你们。”道士直截了当,“但可以给你们指条路。”

    他指了指西南方向:“断魂崖的天然迷阵,是阴九娘最好的屏障。以你们的修为,闯进去就是送死。不过嘛……那迷阵有个破绽。每月朔日(初一)子时,阴气最盛时,阵法会因阴阳失衡出现短暂的波动。届时若有一件纯阳法宝开路,或可撕开一道口子,短暂进入。”

    “朔日子时……那就是明晚!”疠婆惊呼。

    “没错。”道士点头,“阴九娘要夺舍无垢仙体,必须在朔日子时阴气最盛时举行仪式,借助天地阴力压制仙体的先天阳和之气。所以,明晚子时,就是她动手的时刻,也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纯阳法宝……”疫叟苦笑,“我们哪来的纯阳法宝?”

    道士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赤红的玉佩,随手抛给疫叟。

    “喏,借你们用用。这是‘离火佩’,采地心离火精晶炼制,纯阳之气浓郁。激活后能持续一炷香时间,足够你们冲进去找到阴九娘了。”

    疫叟接过玉佩,触手温热,仿佛握着一团火焰。玉佩上刻着细密的火焰纹路,中央一个古篆“离”字,隐隐有流光转动。

    “前辈为何……”疫叟不解。这道士既然不愿插手,为何又借出如此珍贵的法宝?

    道士摆摆手:“别多想,贫道就是觉得好玩。想看看你们这群小魔崽子,能不能创造点奇迹。再说了,离火佩有贫道的神魂印记,你们要是死了,玉佩自会飞回来,不亏。”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疫叟等人心中却涌起复杂的情绪。这道士看似玩世不恭,行事却处处透着深意。

    “多谢前辈指点、借宝之恩。”疫叟郑重行礼。

    “行了行了,别来这套。”道士不耐烦地掏掏耳朵,“记住了,离火佩只能开路一炷香。一炷香内,你们要么干掉阴九娘,要么找到那婴儿带出来。时间一到,迷阵恢复,你们就困死在里面吧。”

    他灌了口酒,摇摇晃晃朝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阴九娘虽然重伤,但保命手段不少。尤其是她炼制的‘血神子’,以自身精血融合怨魂炼制,相当于分身,每个都有元婴期战力。她身边至少有三个血神子护法……你们自己掂量着办。”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门外夜色中。

    草堂内一片死寂。

    元婴期战力的血神子,还有三个!

    而幽冥殿这边,最强不过筑基中期……

    “这……这怎么打?”青蒿声音发颤。

    白芷紧紧咬着嘴唇,眼中含泪。

    铁骨一拳捶在墙上,土石簌簌落下:“他娘的!难道眼睁睁看着那老妖婆夺舍娃娃?”

    苏氏抱着婴儿,泪如雨下,却强忍着没哭出声。她知道,这些“神医”已经尽力了,面对如此强敌,他们自身都难保。疫叟握着离火佩,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温润纯阳之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打不过,也要打。”他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我们幽冥殿立殿的宗旨,便是为遗民求存,为弱者争命。若今日因敌人强大便退缩,那我们的道,便修到头了。”

    他看向众人:“但这不是去送死。我们需要计划,需要策略,更需要……求援。”

    他再次取出传讯玉符,这一次,毫不犹豫地激发。

    玉符化作一道流光,冲破草堂屋顶,朝着山神庙方向疾射而去。

    “魔主正在玉京山闭死关,不知能否收到消息,也不知能否及时赶来。”疫叟沉声道,“我们不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魔主身上。现在,都听我安排——”

    “铁骨,你立刻回山神庙,召集所有护部成员,能战者全部带来,同时将库房中所有能用的攻击符箓、法器全部取出。”

    “影七,你带察部的人,先行前往断魂崖外围潜伏,摸清地形,标注可能的埋伏点和撤退路线。”

    “疠婆,血茗,你们留下,与我一同准备应对巫咒和血神子的药物、符水。青蒿白芷,你们协助,同时照顾好苏氏母子。”

    “明日黄昏,在此集合。子时之前,必须赶到断魂崖!”

    一条条指令清晰下达,众人压下心中的恐惧,轰然应诺。

    铁骨和影七率先离去,身影没入夜色。

    疫叟看着剩下的几人,又看了看苏氏怀中熟睡的婴儿,轻声道:“苏娘子,你且放心。幽冥殿既接下了这孩子,便不会半途而废。纵使身死道消,也必护他周全。”

    苏氏泪流满面,跪地磕头:“易神医……诸位恩公……大恩大德,苏氏来世做牛做马……”

    “不必言谢。”疫叟扶起她,“我们救的,不仅是你的孩子,也是我们自己的‘道’。”

    这一夜,积善堂的灯火彻夜未熄。

    疫叟、疠婆、血茗三人翻遍医书药典,结合各自魔族天赋的特性,紧急研制应对巫咒和血神子的手段。

    青蒿和白芷将库房中所有药材分类研磨,熬制药汤,绘制简易的驱邪符。

    苏氏抱着孩子,坐在角落,默默流泪,心中却种下了一颗名为“恩义”的种子。

    远在百里外的山神庙地穴中,铁骨的怒吼惊醒了所有沉睡的幽冥殿成员。

    “都起来!抄家伙!有硬仗要打!”

    护部的汉子们从睡梦中惊醒,听闻敌人是渡劫期的大巫师,先是骇然,随即在铁骨的咆哮和疫叟的传讯中,咬紧牙关,开始整装备战。

    岩山带人打开库房,将积攒的几十张低阶攻击符箓、十几件粗糙法器全部分发下去。

    灵婆占卜了一卦,卦象显示“凶中藏吉,九死一生”。她沉默片刻,将珍藏的几枚保命灵符交给了铁骨。

    影七带着察部的人,如幽灵般穿梭在夜色山岭间,朝着断魂崖方向渗透。他们修为低微,但潜行匿迹的本事独步天下,很快便摸清了断魂崖外围的地形,标注出三条可能的潜入路线和两条紧急撤退通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又渐渐染上朝霞。

    当夕阳再次西沉时,青牛岗积善堂前,已聚集了四十七人。

    这是幽冥殿目前能调动的全部战力:医部五人,护部二十三人,察部九人,工部七人,以及自愿前来的三名其他族系遗民。

    修为最高的是疫叟,筑基中期。最低的只有练气三层。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曾经叱咤风云、如今重伤仍保有渡劫期战力的巫蛮疆大巫师,以及三个元婴期的血神子。

    实力对比,悬殊得令人绝望。

    但四十七双眼睛中,没有退缩。

    “出发。”疫叟只说了一句,转身走向西南。

    队伍沉默行进,脚步声在暮色山道上回响。

    断魂崖位于青牛岗西南三十里,是一处终年云雾缭绕、阴风呼啸的险峻绝地。传说古时有修士在此渡劫失败,魂飞魄散,怨气不散,形成天然迷阵,常人进入便迷失方向,最终精疲力竭坠崖而亡。

    当幽冥殿众人抵达断魂崖外围时,已是戌时末(晚上九点)。月黑风高,山崖如狰狞巨兽匍匐在前方,浓雾翻滚,隐约可见其中嶙峋怪石的轮廓,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

    影七悄然现身:“三条路线已探明。左侧路线最隐蔽,但绕远;中间路线最近,但必经一处狭窄的‘鬼哭涧’,易被伏击;右侧路线相对平缓,但雾气最浓,易迷失。”

    疫叟略一沉吟:“走右侧。我们有离火佩,不惧迷雾。”

    他取出离火佩,注入一丝灵力。玉佩顿时亮起赤红光芒,温暖纯阳之气扩散开来,竟将周围三丈内的阴冷雾气驱散一空。

    “好宝贝!”铁骨眼睛一亮。

    “时间紧迫,走!”疫叟一马当先,踏入浓雾。

    离火佩的光晕如同一盏明灯,在漆黑诡异的迷雾中开辟出一条通道。众人紧随其后,不敢有丝毫分神。雾气中隐约传来凄厉的风声,如同鬼哭,又似婴啼,令人毛骨悚然。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滩。石滩中央,赫然立着三根歪斜的石柱,柱上绑着破烂的布条,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是祭坛!”疠婆低呼,“看来阴九娘就在附近!”

    话音刚落,石柱后方的浓雾骤然翻涌,三道血红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三个身着残破血袍、面容模糊扭曲的人形怪物。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三个黑洞洞的窟窿,周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和怨念,正是阴九娘炼制的血神子!

    “擅闯禁地者……死……”

    沙哑诡异的声音,从三个血神子口中同时发出,在石滩上回荡。

    疫叟脸色凝重,举起离火佩,厉声道:“结阵!护部在前,医部居中,察部工部两翼策应!”

    铁骨咆哮一声,带着护部汉子冲上前,结成简单的防御阵型。他们修为虽低,但长期配合,又有战阵加持,竟暂时顶住了三个血神子的第一波冲击。

    血神子周身血光翻涌,化作无数血色触手,疯狂抽打。护部众人挥舞法器符箓抵挡,但差距实在太大,很快便有人受伤倒地。

    “青蒿白芷!救人!”疫叟大吼,同时双手结印,病魔天赋全力运转,试图干扰血神子体内的怨力平衡。

    疠婆和血茗也各自施展手段,疠婆撒出特制的“驱邪粉”,血茗则以血魔天赋尝试抽取血神子身上的血气——虽然如同蚍蜉撼树,但多少能造成些干扰。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石滩上,血光与灵光交织,怒吼与惨叫混杂。幽冥殿众人凭借人数优势和拼死意志,竟与三个元婴期的血神子打得难分难解,虽然不断有人倒下,却无人后退。

    但疫叟心中清楚,这只是暂时的。血神子近乎不死之身,怨力不竭便能源源不断重生。而他们的灵力、符箓、体力,都在飞速消耗。

    “必须找到阴九娘的本体!”疫叟一边抵挡血神子的攻击,一边目光急扫,“仪式一定在附近!”

    突然,他注意到石滩尽头,悬崖边的一块巨石后,隐约有血色光芒透出。

    “在那里!”

    疫叟咬牙,将离火佩塞给铁骨:“你带人顶住!我去打断仪式!”

    “老易!”铁骨急呼,但疫叟已化作一道流光,冲向悬崖。

    巨石之后,竟是一个隐蔽的洞窟入口。

    洞内,阴风惨惨,血气冲天。

    一座以白骨和鲜血绘制的诡异祭坛矗立在洞穴中央,祭坛上,一个瘦小干瘪的老太婆——正是王婆子的模样——正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她面前,悬浮着那个三个月大的婴儿,婴儿周身被血色符文缠绕,双目紧闭,面色痛苦。

    祭坛四周,点燃着十三盏幽绿的魂灯,灯光摇曳,映照出阴九娘那张因狂热而扭曲的老脸。

    “无垢仙体……哈哈哈……天不亡我阴九娘!”她嘶声笑着,干枯的手指朝着婴儿额头缓缓点去,“待老身夺了这具仙体,重登渡劫,定要杀回巫蛮疆,血洗仇敌满门!”

    指尖距离婴儿额头,只剩三寸。

    就在这时,疫叟冲入洞窟。

    “住手!”

    他怒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扑向祭坛,双手魔气暴涨,化作两只漆黑利爪,抓向阴九娘的后心。

    “蝼蚁也敢扰我?”阴九娘头也不回,只是冷哼一声。

    一股恐怖的威压轰然爆发,如同无形巨锤,狠狠砸在疫叟胸口。

    “噗——”

    疫叟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洞壁上,筋骨欲裂。渡劫期的威压,哪怕只是重伤状态下的随手一击,也不是筑基期能承受的。

    “病魔一族的小崽子?”阴九娘缓缓转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这穷乡僻壤,还有魔族余孽。也好,待老身夺舍完毕,便将你炼成尸傀,也算废物利用。”

    她不再理会疫叟,指尖继续点向婴儿额头。

    疫叟挣扎着想要爬起,却浑身剧痛,魔气涣散,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干枯的手指,距离婴儿越来越近……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将他淹没。

    难道……就这样结束了?

    幽冥殿的第一次大战,就要以全军覆没告终?

    然而——

    就在阴九娘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婴儿皮肤的刹那。

    洞窟外,原本激烈厮杀的声音,突然静止了。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九天之外、又似源自九幽深处的浩瀚气息,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断魂崖。

    风停了。

    雾凝了。

    连祭坛上摇曳的魂灯,火焰都定格在了半空。

    阴九娘的手指僵在距离婴儿额头一寸之处,再也无法落下。她浑浊的老眼猛然瞪大,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惊骇之色。

    疫叟艰难地抬头,望向洞窟入口。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一袭简单的青衫,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看上去不过二十余岁。他负手而立,静静站在那里,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就在他出现的那一刻,整个天地,仿佛都以他为中心,悄然凝固。

    阴九娘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发颤:“你……你是谁……”

    青衫青年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张,对着阴九娘,轻轻一握。

    “噗!”

    仿佛捏碎了一个气泡。

    阴九娘那具干瘪的身体,连同她周身翻涌的血光、怨气、以及那三个在洞外肆虐的血神子,如同被无形巨力碾过的沙雕,悄无声息地……化作了漫天飞灰。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一位曾经叱咤风云、即便重伤也保有渡劫期战力的巫蛮疆大巫师,就这样轻描淡写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

    祭坛上的血色符文寸寸碎裂,婴儿缓缓飘落,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轻轻送回到昏迷的苏氏怀中。

    洞窟内,死一般的寂静。

    疫叟呆呆地看着那个青衫青年,喉咙发干,半晌,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殿……主……”

    无心——或者说,萧尘的光明分身——缓缓转身,看向疫叟,目光平静如水。

    “辛苦了。”

    他只说了三个字。

    然后,目光越过疫叟,投向洞窟外,那片被他的气息凝固的夜色。

    那里,幽冥殿的众人,正保持着战斗的姿势,僵立在原地,如同雕塑。

    而在更远处的山崖上,那个邋遢道士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他坐在一块突起的岩石上,抱着酒葫芦,遥遥望着洞窟方向,眼中第一次没了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仿佛穿透了时空的深邃。

    无心收回目光,看向祭坛上那十三盏还未熄灭的魂灯,以及魂灯中央,阴九娘消失处,残留的一枚暗红色、刻满巫纹的戒指。

    他伸手一招,戒指落入掌心。

    神识探入,里面是阴九娘数百年的珍藏:巫蛮疆的秘法典籍、各种阴毒材料、以及……几件气息古老邪恶的法器。

    无心沉默片刻,将戒指收起。

    然后,他走到疫叟身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疫叟眉心。

    精纯温和的光明灵力涌入,瞬间抚平了疫叟体内的伤势,连损耗的魔气都在快速恢复。

    “带大家回去疗伤。”无心声音温和,“此地不宜久留,百草门的人……应该已经察觉到异常了。”

    疫叟感受着体内迅速恢复的力量,又看了看洞外凝固的众人,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是!”

    无心不再多言,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已消失在洞窟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枚被他带走的巫戒,和洞窟内依旧凝固的空气,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疫叟挣扎着站起,走到洞外。

    随着无心离开,那股笼罩天地的凝固之力悄然消散。风重新开始吹,雾再次流动,幽冥殿众人也恢复了行动能力,茫然四顾,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记得,就在血神子即将突破防线、所有人都陷入绝境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气息降临,然后……一切都结束了。

    “老易!你没事吧?”铁骨冲过来,看到疫叟虽然狼狈但气息平稳,松了口气,“刚才是……魔主?”

    疫叟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只是沉声道:“魔主已诛杀妖婆,危机解除。立刻救治伤员,清点人数,撤回积善堂!”

    “是!”

    众人虽然满腹疑问,但见疫叟神色凝重,不敢多问,迅速行动起来。

    此战,幽冥殿重伤九人,轻伤二十余人,无人死亡。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当队伍抬着伤员,趁着夜色撤回青牛岗时,谁也没有注意到,断魂崖最高的那座峰顶上,那个邋遢道士依旧坐在那里,对着月光,举起了酒葫芦。

    “仙魔同体……光明身……嘿……”

    他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萧尘啊萧尘,你这颗棋子……落得可真有意思。”

    “就是不知道,下棋的那位……到底想干什么……”

    山风呼啸,将他的低语吹散在夜色里。

    月光下,断魂崖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死寂。

    只有崖底那些新添的飞灰,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气,诉说着今夜发生的一切。

    而远在玉京山深处闭死关的暗尘本体,在无心出手的瞬间,似有所感,紧闭的双眸,微微颤动了一下。

    随即,又归于沉寂。

    闭关,还未结束。

    但幽冥殿的劫难,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