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幽冥归隐,故地重逢

作品:《无量光,无量暗魔心仙途

    当冥河在玉京山的云海静室中缓缓苏醒,当暗尘于观云亭斩断分身钳制、吐露沉痛心语之时——

    在神州浩土的中域,另一段故事,正悄然铺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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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冥殿·幽都

    这是一座建立在地脉深处、却又沐浴在特殊人造天光之下的奇异城池。

    城体并非砖石垒砌,而是以某种深紫色的晶矿整体雕琢而成,矿脉中天然流淌着温和的幽冥之气,与地底灵脉交融,形成独特的环境。建筑风格与人族城池迥异,线条更加流畅诡异,多弧形与尖顶,檐角常悬挂着无声摇曳的幽蓝灯笼,内里燃烧着永不熄灭的“魂火”——那是以纯净魂力为燃料的法器,光线柔和,能安抚心神,亦能震慑邪祟。

    这里没有昼夜之分,人造的“幽日”与“冥月”按照特定规律轮转,模拟外界天象。街道宽阔整洁,两侧店铺林立,虽不如人族城池那般喧嚣繁华,却也有一种井然有序的宁静。来往行人(或者说魔族)形貌各异:有的与人族无异,只是眼眸颜色或发色略显奇特;有的保留部分种族特征,如额生小角、背生薄翼、肤色异于常人;也有少数完全保持魔体形态,如飘忽的影魔、周身缠绕病气的病魔、血气隐现的血魔,但他们行走间皆收敛气息,互不干扰,遵守着城内禁令。

    这便是幽冥殿总部所在——“幽都”。一座属于魔族,却又迥异于传统魔域,在黑暗中开辟出秩序与文明的奇迹之城。

    城中央,矗立着幽冥殿核心建筑——冥神殿。

    殿体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石,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殿高九层,每一层外壁都镌刻着不同的浮雕:底层是魔族九大支脉的图腾与古老史诗;中层描绘着幽冥殿创立、行医济世、与凡人共处的场景;高层则是一些玄奥难明的符文与星图,隐隐与整座幽都的大阵相连。

    此刻,冥神殿第九层,议事大厅。

    大厅呈环形,穹顶镶嵌着无数幽蓝晶石,组成一片微缩的幽冥星空。中央地面是一幅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太极图,阴阳鱼眼处各有一盏魂灯悬浮。围绕太极图,呈扇形排列着九张高大的座椅,座椅材质各异,雕刻着不同的魔族纹章,代表着魔族九大支脉在长老会的席位。

    此刻,九张座椅上,已有七张坐着身影。

    左首第一席,坐着一位身着暗红长袍、面容苍白俊美、气质阴柔中带着威严的中年男子。他手中把玩着一枚血色晶石,指尖有细微的血色雾气缭绕——血魔一族代表,血胤长老,彼岸境中期,主管殿内资源调配与“血疗”事宜。

    左首第二席,是一位笼罩在灰色雾气中、身形若隐若现的身影,只有两点幽绿的光芒在雾气深处闪烁——影魔一族代表,影七长老,彼岸境初期,主管情报、暗探与影卫。

    左首第三席,坐着一位面色蜡黄、不时轻咳、仿佛久病缠身的青衫老者,但他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锐利——病魔一族代表,瘟疠长老,彼岸境初期,主管医术研究、瘟疫防治与“病气”转化。

    右首第一席,是一位身着黑色劲装、怀抱连鞘长剑、闭目养神的冷峻青年。他周身没有丝毫气息外泄,却给人一种无形锋芒之感——剑魔一族代表,斩尘长老,彼岸境中期,主管殿内执法、防卫与剑道传承。

    右首第二席,是位容貌妖娆妩媚、一颦一笑皆动人心魄的紫裙女子,她慵懒地倚着座椅,指尖缠绕着一缕粉紫色雾气——魅魔一族代表,惑心长老,彼岸境初期,主管外交、幻术与心神引导。

    右首第三席,坐着一位身材魁梧、裸露的臂膀上满是新旧伤痕、气息剽悍的光头大汉——伤魔一族代表,战魄长老,彼岸境初期,主管战斗训练、伤员救治与“伤煞”运用。

    中央主座稍后方的两侧,还有两张座椅:一张空着,属于幽冥魔一脉(此脉人数最为稀少,神秘莫测);另一张坐着一位身形飘忽、仿佛由无数光点凝聚而成的朦胧身影——魔灵一族代表,灵枢长老,彼岸境初期,主管阵法、炼器与能量研究。

    大厅内气氛肃穆。七位长老虽形态各异,但此刻皆正襟危坐,目光齐齐望向主座方向,等待着那个人的到来。

    “嗒…嗒…嗒…”

    清晰的脚步声,从殿外长廊传来,不疾不徐。

    脚步声临近,议事大厅那两扇刻画着百魔朝冥图案的沉重殿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一道身影,逆着门外幽蓝色的天光,缓步走入。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月白色长袍,样式朴素,没有任何纹饰。长发以一根木簪随意绾起,几缕发丝垂落肩侧。面容清俊温润,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眉眼间带着一种天然的平和与慈悲,仿佛一位游历人间的年轻医者或书生。

    但当他踏入大厅的瞬间,那七位气息强横的彼岸境长老,竟齐齐起身,躬身行礼,姿态恭敬无比:

    “恭迎殿主!”

    无心——或者说,萧尘的光明分身,幽冥殿的创立者与殿主——走到中央主座前,并未立刻坐下。他目光温和地扫过在场每一位长老,微微颔首:“诸位长老,不必多礼,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声音清朗平和,如同春风吹过竹林,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众人落座。

    无心在主座坐下,双手自然地放在扶手上。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但仅仅是坐在那里,就自然而然成为了整个大厅的中心。那份源于《天道德经》修炼出的中正平和、包容万物的道韵,与《天魔道典》中淬炼出的深沉魔性完美交融,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信服的气质。

    “今日召集诸位,”无心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是有几件事要交代。”

    他目光先看向血胤:“血胤长老,过去五年,殿内行医网络的扩张情况如何?”

    血胤起身,恭敬答道:“回禀殿主。自殿主五年前定下行医济世、以‘病’‘伤’‘血’三脉为核心吸纳原质的方略以来,我殿行医网络已覆盖神州浩土五大域超过七成的主要凡人聚居区。目前,明面设立‘幽冥医馆’三千七百余处,暗中流动行医队超过五百支。每年救治各类疾患、伤痛的凡人,数以百万计。自愿献血者络绎不绝,血源储备充足,‘血疗’体系运转良好,血魔一脉族人的修炼进境平稳,戾气化消显着。”

    他又补充道:“各地医馆皆遵循殿主训示,对贫苦者分文不取,只取自愿鲜血为酬;对富庶者酌情收取金银或低阶资源,用以维持医馆运转与采购药材。如今,‘幽冥医师’之名,在凡人中已有‘活命菩萨’之称。”

    无心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甚好。行医济世,乃我殿立足根本,亦是化解魔族天生戾气、寻得平稳修行之路的关键。此事必须持之以恒,不可有丝毫懈怠或变质。”

    “谨遵殿主之命!”血胤肃然应道。

    无心又看向影七:“影七长老,暗探网络与情报收集,进展如何?”

    影七的身影在雾气中微微波动,声音缥缈而清晰:“暗探已渗透至天元大世界各主要势力外围,包括五大域人族顶级宗门、妖族王庭、部分秘境商会等。目前获得的多为公开或中低层情报,核心机密难以触及。但已初步构建起覆盖广泛的情报传递网络。此外,按殿主吩咐,对‘星海之门’、‘上古遗迹’、‘天地异变’等相关信息,保持高度关注,已有零星线索在整理核实。”

    “星海之门……”无心轻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光芒。他知道本体现在正在追寻此物,甚至分身冥河也已卷入其中。“此事列为最高优先级,有任何可靠消息,第一时间通过特殊渠道上报。”

    “是。”影七应下。

    随后,无心又依次询问了瘟疠关于新型病气转化与瘟疫防治的研究,战魄关于战斗训练与伤员救治的改进,斩尘关于殿内法纪与防卫的强化,惑心关于与外部势力(特别是中立商会、散修联盟)的接触情况,以及灵枢关于幽都大阵维护与新型阵法、法器研发的进展。

    每位长老都详细汇报,无心听得认真,时而点头,时而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每每切中要害,显示出他对殿内各项事务的了如指掌与深远洞见。

    待所有汇报完毕,无心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扫过众人,缓缓开口,声音多了一分郑重:

    “诸位,幽冥殿能有今日,离不开在座每一位的努力,也离不开所有殿众的付出。我们证明了,魔族并非天生只能与杀戮、混乱为伍。我们也可以建立秩序,也可以救死扶伤,也可以凭借自己的天赋,在这天地间找到一条光明正大的生存之路。”

    他的话让在场长老眼中都流露出感慨与认同。他们中不少人都经历过魔族被四处追杀、如同过街老鼠般的黑暗岁月。是殿主,给了他们希望,给了他们尊严,给了他们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但是,”无心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的路,还很长。外界的偏见并未完全消除,潜在的威胁始终存在。而我——”

    他顿了顿,迎着众人疑惑的目光,坦然道:“过一段时间,我将暂时离开幽都,外出游历。”

    此言一出,七位长老皆是一惊。

    “殿主,您要离开?”惑心长老忍不住开口,妩媚的脸上满是错愕与担忧,“如今殿内事务虽已步入正轨,但许多大事仍需您定夺。外界局势微妙,您此时离开,恐怕……”

    “是啊殿主,”战魄长老也粗声粗气道,“您可是咱们的主心骨!您要走,兄弟们心里没底啊!”

    其他长老虽未开口,但眼神中都表达了同样的担忧。

    无心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我意已决。”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力量,“如今的我,修为卡在渡劫境后期,距离化仙境只差临门一脚。但闭关苦修多年,始终感觉缺了些什么。道法需践行,心境需磨砺。闭门造车,终究难窥大道全貌。”

    他看向众人,目光真诚:“至于殿内事务——”

    他的视线落在血胤、影七等七位长老身上:“我不在期间,殿内一切事务,由长老会全权负责。日常决策,由七位长老共同商议,少数服从多数。若遇重大变故或分歧难决,可按我留下的紧急预案处理,或通过特殊渠道传讯于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又特别强调:“有几件事,需诸位谨记:第一,行医网络务必维持纯净,不可借此敛财或作恶,此为我殿根基,不容有失;第二,暗探网络需继续深化渗透,但他们存在的意义是为我殿乃至整个魔族未来可能面临的变局提供信息支持,行事需更加隐秘谨慎,非必要不启用;第三,殿内法纪必须严明,严禁私斗,严禁恃强凌弱,无论魔族、人族还是妖族,在幽都之内,皆受同等律法保护;第四,与外界势力的接触需把握好分寸,以合作为主,避免卷入无谓纷争,但若有人欺上门来,也无需畏战!”

    他每说一条,七位长老的脸色便凝重一分,但眼中也渐渐燃起责任与担当的光芒。

    “都听明白了吗?”无心最后问道。

    “唰!”

    影七第一个起身,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影七领命!必不负殿主所托!”他的声音不再缥缈,而是充满了斩钉截铁的坚定。

    紧接着,血胤、瘟疠、斩尘、惑心、战魄、灵枢六位长老也齐齐起身,单膝跪地,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在议事大厅中回荡:

    “谨遵殿主之命!”

    “我等必竭尽全力,维持殿内秩序,处理内外事务,等待殿主归来!”

    他们的声音中,没有虚假的奉承,只有发自内心的忠诚、感激与决心。他们感激殿主给予他们新生,给予魔族希望。他们忠诚于殿主描绘的道路与建立的秩序。他们决心守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基业。

    无心看着跪伏在地的七位长老,看着他们眼中真挚的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起身,走到众人面前,亲手将最前的影七扶起。

    “都起来吧。”他的声音温和而有力,“我相信你们。幽冥殿,是我们共同的家。我不在时,这个家,就拜托诸位了。”

    “殿主放心!”众人起身,齐声应道,眼中光芒更盛。

    交代完一切,无心不再多言,对众人点了点头,转身缓步走出了议事大厅。

    七位长老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长廊的尽头,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殿主离开了。

    但幽都的灯火不会熄灭,幽冥殿的旗帜不会倒下。

    因为他们知道,殿主一定会回来。

    而他们,将守护好这里的一切,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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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都·游历

    离开幽都的无心,并未施展神通急速赶路,而是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旅人,收敛了所有气息,换上了一身更加朴素的青布长衫,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徒步走入了广袤的人间。

    他先是在中域腹地漫无目的地行走。

    见过春雨润泽后破土而出的嫩芽,见过夏日骄阳下挥汗如雨的农夫,见过秋风扫过金黄麦浪的丰收景象,也见过冬雪覆盖村庄的静谧安详。

    他路过无数城镇村庄,有时会在路边茶棚歇脚,听贩夫走卒谈论收成与物价,听江湖艺人说唱英雄传奇;有时会借宿农家,帮年迈的老者劈柴挑水,听他们讲述家长里短、陈年旧事;有时也会在城镇中停留数日,观察市井百态,看商铺如何经营,看匠人如何劳作,看孩童如何嬉戏,看人情如何冷暖。

    他以一种近乎“入凡”的心态,重新审视这片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天地。褪去了修士高高在上的视角,以平凡之心体味平凡之乐、平凡之苦。

    在这个过程中,他那因长期修炼、统领大势力而略显紧绷与超然的心境,如同被涓涓细流缓缓冲刷的卵石,渐渐变得更加圆融、通透、贴近“道”的本真。他能感觉到,停滞许久的修为瓶颈,正在一丝丝松动。

    这一日,他来到了中域最繁华、最核心的巨城——凌天城。

    乾元帝国的帝都,神州浩土人族明面上的权力中心之一。

    尚未进城,便已被其恢宏气势所震撼。

    城墙高达百丈,通体以“天青石”筑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城墙之上,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符文闪烁的箭楼,更有身穿金色铠甲、气息精悍的禁军巡逻。城门洞开,足以容纳十辆马车并行,出入的人流车马川流不息,喧嚣鼎沸。

    缴纳了微不足道的入城费(他伪装成普通书生),无心随着人流踏入城内。

    瞬间,一股远比幽都乃至任何他见过的城池都要浓郁千百倍的“红尘烟火气”,扑面而来!

    主街宽逾三十丈,地面铺着光滑的青石板,被无数脚步磨得发亮。街道两侧楼阁林立,鳞次栉比,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酒楼茶肆旗帜招摇,绸缎庄、珠宝行、药铺、当铺、客栈、戏院……各种店铺招牌琳琅满目,叫人目不暇接。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刚出炉的点心甜香、酒楼传来的酒肉香气、药材铺的苦涩、脂粉铺的馥郁、甚至还有牲口市场的腥臊……各种声音交织成巨大的声浪: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轱辘声、孩童嬉笑声、说书先生的醒木声、远处传来的丝竹管弦之音……

    行人摩肩接踵,服饰各异。有锦衣华服的富商巨贾,有身着官袍的朝廷官吏,有劲装佩刀的江湖豪客,有粗布短打的贩夫走卒,也有摇着折扇、吟诗作对的书生士子。更有金发碧眼的西域胡商牵着骆驼走过,奇装异服的海外修士驻足观望……当真是一幅“万国衣冠拜冕旒”的盛世画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无心行走其间,如同滴水入海,毫不显眼。他走走停停,饶有兴致地观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包子铺前,母亲将热腾腾的肉包掰开,吹凉了喂给眼巴巴的孩子,孩子满足的笑脸;看到街角老乞丐蜷缩在破席上,面前摆着破碗,路人或匆匆而过,或施舍几枚铜板,老人浑浊的眼中有感激也有麻木;看到酒楼上,一群年轻士子高谈阔论,时而激昂,时而大笑,意气风发;看到深巷之中,两个孩童为了一个破旧的蹴鞠争抢打闹,哭声与笑声混杂……

    生老病死,爱恨情仇,衣食住行,功名利禄……人间百态,烟火红尘,如同一幅宏大而细腻的画卷,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没有修士飞天遁地的神通,没有移山倒海的伟力,但就是这最平凡、最琐碎、最真实的生活本身,却蕴含着一种震撼人心的、蓬勃不息的生命力与韧性。

    无心在一座横跨内城河的石桥上驻足。

    桥下河水清澈,有妇人蹲在石阶上浣洗衣物,棒槌起落,水花四溅。孩童在河边追逐纸船,笑声清脆。远处,画舫悠悠,丝竹隐约,歌女清越的嗓音随波荡漾。

    他凭栏远眺,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屋顶,望向了城市最中心的方向。

    那里,是乾元帝国的皇宫——乾元宫。

    即便相隔数十里,依旧能感受到那股磅礴威严、统御八方的皇道气息。宫殿群落金光璀璨,气象万千,隐约可见九龙盘柱、仙鹤翔集的虚影在云气中沉浮。那里居住着当今神州浩土人族明面上的至强者之一,统御中域万里河山的——乾元仙帝。

    无心只是平静地看着,眼中没有敬畏,也没有觊觎,只有一种淡淡的、如同观察星象般的超然与思索。

    仙帝……统御亿万生灵,坐拥无上权柄,享受万民朝拜。

    但这真的是“道”的终点吗?

    皇道、仙道、魔道、佛道……万道争流,孰高孰低?孰对孰错?

    或许,本无高下对错,只有适与不适。

    他在石桥上站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将整座凌天城染成一片金红,才缓缓转身,随着归家的人流,向着城外走去。

    他没有在凌天城久留。这里的繁华虽盛,但皇权太重,规矩太多,并非他此刻寻求的“入凡”之地。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转向了西方。

    那里,是他来到上界后的第一个“故乡”,是他修行之路的起点,也是许多故事开始的地方——

    西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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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乡·重逢

    离开凌天城,无心不再纯粹徒步,时而施展缩地成寸的神通,时而搭乘凡人的车马,一路向西。

    越是接近西域,他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便越是浓烈。

    近乡情怯?或许有之。

    物是人非的感慨?定然不少。

    但更多的,是一种想要“回去看看”的冲动。看看那片土地是否安好,看看那些故人是否依旧,也看看……当初那个懵懂踏入上界、一心只想变强救人的自己,如今究竟走到了哪里。

    这一日,他终于踏上了西域的土地。

    与中域的繁华富庶、皇权威严不同,西域给人的感觉更加粗犷、苍凉,却也更加自由、奔放。这里宗门林立,势力交错,没有统一的帝国,更多的是城邦联盟与宗门辖地。民风也更为彪悍直接。

    无心没有去那些他曾闯荡过的险地秘境,而是径直向着记忆中的那个方向走去。

    数日后,一片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帘。

    青山环抱,绿水蜿蜒,灵气氤氲成雾。庞大的建筑群依山而建,亭台楼阁掩映在古木奇花之间,飞檐斗拱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山门巍峨,匾额上四个古朴大字铁画银钩——

    天启书院。

    这里,是他来到上界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是收留他、教导他、给予他最初立足之地的地方。

    十年了。

    离开时,他还是个刚刚突破金丹、对未来既憧憬又迷茫的年轻修士。如今归来,已是渡劫境后期、统领一方势力的幽冥殿主,更是本体萧尘的光明分身,肩负着平衡光暗、探寻大道的重任。

    十年光阴,于修士而言不算漫长,但足以改变太多。

    他站在书院山门外不远处的一棵古松下,望着那熟悉的山门,望着进进出出、朝气蓬勃的年轻学子们,心中千思万绪,翻腾不休。

    这里似乎没什么变化。山还是那座山,门还是那扇门,连门口那两尊石狮子的姿态都仿佛与十年前一般无二。

    但人呢?

    当年的同窗、师长,如今何在?是否有人早已陨落于道途?是否有人已功成名就?是否还有人记得,当年那个沉默寡言、却总能在考核中让人意外的“无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缓步向着山门走去。

    守门的是两位身着书院制式青衫的年轻弟子,修为在筑基中期左右,面容稚嫩,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属于书院学子的傲气与警惕。

    “站住!书院重地,闲人免进!”其中一名弟子伸手拦住无心,语气还算客气,但姿态不容置疑。无心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令牌。令牌呈淡青色,正面镌刻着“天启”二字,背面则是一个小小的“央”字,周围环绕着细密的云纹——这是当年他作为央院弟子时的身份令牌。

    他将令牌递上。

    守门弟子接过,仔细查验。令牌入手温润,内里隐隐有书院特有的阵法波动,绝非伪造。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惊讶。这令牌的形制与气息,似乎是……好些年前的老款式了?而且“央”院……那可是书院核心五院之一!

    “这位……师兄?”年长些的弟子语气顿时恭敬了许多,双手将令牌递回,“不知师兄是……”

    “外出游历多年,今日回书院看看。”无心接过令牌,温和道,“可否通行?”

    “自然可以!师兄请!”两名弟子连忙让开道路,目送无心走入山门,眼中还残留着好奇。这位“师兄”气息完全内敛,看不出深浅,但能持有央院老制式令牌,定然不是简单人物。

    踏入山门,熟悉的景象扑面而来。

    宽阔的青石广场,中央矗立着开院祖师的雕像;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学舍与讲堂;远处可见五大院各自的山峰轮廓,云雾缭绕,钟声悠扬;更远处,藏书阁、炼丹房、炼器坊、试炼塔等建筑隐约可见。

    学子们或三五成群讨论经义,或独自匆匆赶往某处,或于僻静处打坐修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香、药香与灵气,一切都井然有序,充满活力。

    无心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沿着记忆中的路径,向着央院所在的主峰方向,缓步而行。

    他走过当年每日晨练的演武场,场中正有一批新弟子在导师指导下练习基础拳法,呼喝声稚嫩却有力。

    他路过曾经经常去借阅典籍的经楼,楼前古树下,依旧有学子捧着书卷沉浸其中,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他穿过连接各院的长廊,廊壁上历代先贤的题字与画像依旧,诉说着书院的荣耀与传统。

    一切似乎都没变。

    但仔细看,演武场边多了几件新法器,经楼外墙似乎重新粉刷过,廊壁上添了几幅新晋杰出学员的画像……时光终究留下了痕迹。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座横跨溪流的石桥边。

    桥是普通的青石桥,栏杆上爬满了青藤,桥下溪水潺潺,清澈见底,几尾锦鲤悠然游弋。

    当年,他经常与几位交好的同窗在此处碰面,或讨论修炼疑难,或分享外界见闻,或只是单纯地看鱼、听水、闲聊。

    就在他驻足桥头,望着溪水微微出神时——

    “嗖!”

    一道劲风,毫无征兆地从身后袭来!速度极快,带着一股厚重沉凝、仿佛能撼动山岳的拳意,直击他后心!

    无心神色不变,甚至没有回头。

    就在那拳头即将触及他衣衫的瞬间,他的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微微一侧,同时右臂后甩,以肘为锋,精准地撞向来袭者的手腕!

    “砰!”

    一声闷响,气劲四溢,将桥下的溪水都激起圈圈涟漪!

    来袭者显然没料到无心反应如此之快、应对如此精妙,拳势被阻,闷哼一声,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了两步。

    而无心,也被这股沉雄的力道震得向前滑出三步,方才稳住身形。

    两人几乎同时转身,望向对方。

    袭击者是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皮肤黝黑、浓眉大眼的青年。他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褐色短打,肌肉贲张,浑身散发着如同大地般厚重坚实的气息。此刻他脸上带着错愕,但很快,那错愕就化作了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变成了开怀大笑!

    “哈哈哈!好小子!还是和当年一样!身手一点没落下!”青年声如洪钟,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无心的肩膀,拍得砰砰作响。

    无心也笑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看到老友的温暖笑容。他打量着对方,十年光阴,眼前之人更加健硕,气息更加沉凝磅礴,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与稳重,但那双眼睛里,依旧是熟悉的热忱与直爽。

    “桑罗合。”无心叫出他的名字,语气带着感慨,“好久不见了。你也还是和当年一样,见面先打招呼的方式这么特别。”

    桑罗合,南院土院当年的精英弟子,性格却像火院人一样好斗豪爽。当年两人第一次相遇,便是在一次五大院联合的实战切磋中。桑罗合见无心一个央院弟子(央院主修综合与大道感悟,并非以战斗见长),便主动挑战。结果,一场激斗,无心以一招极其精妙的五行遁法配合剑指,险胜半招。

    桑罗合不服,此后便隔三差五找无心“切磋”。从演武场打到后山,从徒手搏斗到兵器较量,从法术对轰到阵法破解……十次里,无心能赢六七次,但每次赢得都不轻松。桑罗合的战斗天赋与顽强意志,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不打不相识。一次次切磋下来,两人反而打出了交情。他们发现彼此在很多方面都颇为投契:都厌恶虚伪做作,都欣赏实力与努力,都认为修行不该闭门造车,都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于是,切磋之余,他们也开始一起喝酒,一起探讨修行心得,一起接书院任务外出历练,甚至一起在凌天城的夜市里为了几串烤肉跟人争执(最后是桑罗合付的钱,因为无心那时候身上真的一个子儿都没有了)。桑罗合为人豪爽仗义,性格质朴直接,虽然好斗,但心思纯粹,对朋友掏心掏肺。无心沉静内敛,思虑周全,两人互补,很快便成了莫逆之交。

    后来无心离开书院外出历练,两人还曾约定,他日再聚,定要再好好打上一场,喝上一顿。

    没想到,这一别,就是十年。

    “哈哈哈!那是!不这样打招呼,怎么对得起咱们‘打出来’的交情!”桑罗合大笑着,又是一拳轻捶在无心胸口(这次控制了力道),“好你个无心!一走就是十年,音信全无!老子还以为你死在外面哪个犄角旮旯了呢!”

    话语粗鲁,但那眼中的欣喜与关切,却是实实在在的。

    无心心中温暖,笑道:“命硬,死不了。倒是你,看起来混得不错,这身土元力浑厚凝实,怕是已经摸到化仙的门槛了吧?”

    桑罗合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还行吧,前些年有些机缘,侥幸到了渡劫境后期。化仙嘛……还差那么点意思。”他上下打量着无心,眼中精光一闪,“倒是你,小子,深藏不露啊!刚才那一肘,时机、力道、角度,妙到毫巅!十年不见,你这身手不仅没退步,反而更加精纯圆融了!快说,现在什么境界了?别告诉我你还是金丹!”

    无心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略有寸进而已。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这些年书院怎么样?大家都还好吗?”

    桑罗合闻言,脸上的笑容稍微淡了一些,叹了口气:“书院还是那个书院,教习修行,培养弟子。但外头的世道……不太平啊。”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走,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我知道山下有家老店,酒够烈,肉够香!咱们边喝边聊!十年没见,老子憋了一肚子话要跟你说!”

    说着,不由分说,一把揽住无心的肩膀,就拖着他往山下走。

    那股熟悉的、不容拒绝的热情劲头,让无心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

    他任由桑罗合拖着,脸上带着笑意,心中却因对方那句“外头的世道不太平”,而微微一沉。

    看来,这十年的变化,远不止他个人。

    西域,似乎也起了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