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冰封王座,神魂镇压
作品:《无量光,无量暗魔心仙途》 无心的意识,如同一尾金色的游鱼,穿过幽深的意识回廊,第二次进入了梦幽的识海世界。
甫一进入,眼前的景象便让他心神微震。
与初次探查时那惊鸿一瞥的印象不同,此刻真正置身于这片识海天地,才能真切感受到那种宏大与精微并存、纯净与危机交织的奇异质感。
天空并非虚无,而是一片流转着淡银色光晕的穹顶,如同极地夜空中永恒的极光帷幕,缓慢而优雅地变幻着形态。无数细小的冰晶在这片银色穹顶下悬浮,折射出七彩的微光,仿佛星辰被冻结在了时间的琥珀中。
脚下,是一片广阔无垠、平整如镜的冰湖。冰层并非透明,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幽蓝色,内部隐约可见乳白色的絮状纹路缓缓流转,如同大地的脉搏。冰面之下极深处,似乎还蛰伏着某种庞大的、沉睡的存在,散发出若有若无的生命韵律。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冰湖中央那座巍峨耸立的——冰封王座。
那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王座,而是一座由无数巨大冰晶簇拥、堆叠、生长而成的天然造物。基座直径超过百丈,呈不规则的圆形,表面天然形成了数百级螺旋上升的冰晶阶梯。阶梯两侧,每隔数丈便矗立着一尊形态各异的冰雕——有的是展翅欲飞的冰凤,有的是盘踞昂首的冰龙,还有诸多上古异兽的轮廓,皆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瞬便会破冰而出。
王座的主体,是一根直径超过十丈、高耸入银色穹顶的巨型冰柱。冰柱并非笔直,而是呈现出一种优雅的螺旋上升姿态,表面天然镌刻着密密麻麻、繁复玄奥的银色符文。那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流淌、变化,如同活物呼吸时体表光纹的明灭。
在冰柱顶端,距离冰面约三十丈的高处,延伸出一片宽阔的冰晶平台。平台中央,一张造型古朴、线条流畅的冰晶座椅静静安放——那便是真正的“王座”。
而此刻,王座之上,正悬浮着一道娇小的身影。
是梦幽。
她双目紧闭,身着那件素白绣花衣裙,赤足悬空,周身笼罩在一层柔和的银色光晕中。光晕如同蛋壳般将她包裹,内部有细密的银色丝线从她眉心延伸而出,与下方王座、冰柱、乃至整个识海空间的银色符文隐隐相连。她的表情安详中带着一丝疲惫,仿佛在进行一场深度的沉睡,又像是在与某种庞大的存在进行着无声的共鸣。
在她身侧不远处,冰晶平台的边缘,另一幕景象却让无心眼神骤然转冷。
那里,盘膝坐着一道身影——准确地说,是一尊被厚重玄冰封存的“冰雕”。
冰雕内部,正是血狱女君的意志投影所化的血色虚影。此刻的她,与之前所见略有不同:虽然依旧被冰封,但冰层内部的血色光晕却比初见时浓郁了数倍,且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频率,有节奏地明灭闪烁。每一次闪烁,冰层表面便会多出几道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裂纹。
更令人心惊的是,冰雕的姿态——她并非被动封印,而是保持着盘膝结印的姿势。那双被冰封的血眸并未闭合,反而透过冰层,死死盯着王座上悬浮的梦幽,眼神中的贪婪、怨毒、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即便隔着玄冰也清晰可辨。
她在主动运转某种秘法,试图从内部破解、融化这太阴神体自主生成的玄冰封印!
“果然……”无心心中了然,“太阴神体虽强,但梦幽自身修为太低,神魂强度不足,对体质的掌控尚在初级阶段。这玄冰封印对付普通的外来意志绰绰有余,但面对一位曾经达到仙王境巅峰、神魂本质极高的存在,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若非太阴之力位格压制,恐怕这封印早已被破。”
就在无心仔细观察之时,冰雕内的血狱女君,似乎察觉到了外来者的气息。
那双重瞳血眸,缓缓转动,透过冰层,落在了无心身上。
短暂的停顿后,一声轻蔑的冷笑,直接在无心意识中响起:
“呵……又是你。一个连化仙境都未踏入的蝼蚁,竟敢两次三番打扰本神的好事。”
她的声音透过冰层传来,带着一种被压抑扭曲的嘶哑,却依旧能听出那份居高临下的傲慢。
“怎么?在外面救不了这小丫头,就想进到她的识海里来逞英雄?”血狱女君的意志波动中充满了讥讽,“可惜,你挑错了地方,也挑错了对手。待本神破了这恼人的玄冰,第一个就把你的神魂抽出来,点成魂灯,让你亲眼看着本神是如何占据这具完美的太阴神体,重临世间!”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无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负手立于冰湖之上,抬头平静地望向冰封王座顶端,目光与冰层后那双血眸对视。
没有恐惧,没有敬仰,甚至连愤怒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彻骨的寒意。
那不是情绪的冰冷,而是一种本质上的、源自生命层次与神魂位格的绝对漠然。就像人类俯视蚁穴,神明俯瞰凡尘,那是一种跨越了无数层级的、理所当然的“俯瞰”。当这目光对上血狱女君的瞬间——
冰雕内,那双血眸猛地一缩!
血狱女君盘膝结印的姿态,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僵硬。那原本有节奏明灭闪烁的血色光晕,也突兀地停滞了一瞬。
她……愣住了。
不是因为无心的修为——渡劫后期,在她眼中确实与蝼蚁无异。
而是因为那道目光深处,所蕴含的某种……“东西”。
那是一种她无比熟悉,却又绝不应该出现在一个渡劫期修士身上的“特质”。
帝威!
不,不仅仅是帝威。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深邃、更加浩瀚的威压!仿佛历经了无数纪元沉浮,见证了诸天万界生灭,执掌过亿兆生灵命运,最终沉淀下来的、融入神魂本源的“位格”!
这种位格,她只在那些真正站在诸天巅峰的、踏入帝境的存在身上感受过。即便是她全盛时期,身为仙王境巅峰,距离帝境仅一线之隔,也始终未能真正凝聚出属于自己的“帝核”,未能拥有这种源自生命本质的绝对压制力。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
“你……”血狱女君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那是一种混杂了震惊、疑惑、乃至一丝难以置信的动摇,“你怎么可能……拥有这种层次的威压?!这根本不是一个渡劫期修士该有的!你……你到底是谁?!”
她的质问中,甚至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悸。
无心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对着冰封王座顶端,那尊困住血狱女君的冰雕,轻轻虚握。
动作随意得,就像要握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然而——
“咔……咔嚓嚓——!!!”
冰雕内部,那枚作为封印核心、不断明灭闪烁的“血色光核”——那是血狱女君意志投影的本源凝聚,也是她试图破封的关键——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密集如蛛网的裂痕!
紧接着,在血狱女君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枚血色光核,连同包裹它的厚重玄冰,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内部捏碎,轰然炸裂!
不是融化,不是消解,而是最纯粹、最暴力的——震碎!
亿万冰晶碎片混合着溃散的血色光点,在冰封王座顶端炸开一团璀璨而凄迷的光雾。
光雾中央,一道略显虚幻、气息明显萎靡了许多的血色身影,踉跄着显现出来——正是脱离了冰封束缚的血狱女君意志本体。
但她的脸上,没有丝毫脱困的喜悦。
只有更深的恐惧。
因为她感觉到,就在冰核被震碎的刹那,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精纯到超越认知的恐怖神魂之力,如同无形的天穹,瞬间笼罩了整个识海空间!
那不是梦幽的太阴之力,也不是她所认知的任何一种力量。
那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仿佛源自“虚空”本身的、带着无尽威严与冷漠的……界域之力!
血狱女君惊魂未定,甚至来不及查看自身的损耗,便感受到那股笼罩天地的恐怖神魂之力开始收束、凝聚。
只见无心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平淡,只是那虚握的右手,五指开始缓慢而稳定地收拢。
随着他手指的收拢,血狱女君周围的虚空,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一道道淡金色的、半透明的“屏障”,凭空生成。
这些屏障并非实体,更像是某种规则的显化。它们从虚空中“生长”出来,彼此连接、交错,迅速构成一个标准的正十二面体囚笼,将血狱女君的意志本体牢牢封锁在内。
每一面屏障,内部都流淌着无数微小到极致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在永不停歇地流动、重组、生灭,仿佛在阐述着某种关于“隔绝”、“界定”、“囚禁”的根本法则。
更可怕的是,当这个淡金色的正十二面体囚笼完全成型的瞬间,血狱女君感觉到,自己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被彻底切断了!
不仅仅是与梦幽识海的联系,甚至包括与她远在祭坛的“帝核”之间那微弱却坚韧的本源感应,也如同被利刃斩断,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试图调动自身残存的意志力量,想要冲击这金色囚笼。
然而,她的力量一接触到那些淡金色的屏障,便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融。并非被吸收,也非被反弹,而是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界定”为“无效”,直接从存在层面被抹去了作用。
她甚至无法在囚笼内部引动任何形式的能量流动,连最基本的神魂波动都被压制到近乎停滞。
这囚笼,仿佛独立于这片识海,独立于任何法则,自成一界,万法不侵!
“这……这是什么神通?!”血狱女君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血眸死死盯住下方冰湖上那道平淡的身影,“于虚空中分界,为诸天设立屏障……隔断一切法力流转……这是……这是传说中的‘界域神通’?!唯有触摸到空间与存在本源法则的帝境存在,才有可能施展的禁忌之术!你一个渡劫期,怎么可能掌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无心缓缓收回右手,负于身后,抬头望向囚笼中惊惶失措的血色身影,淡淡道:
“在我面前比拼神魂之力,你还不够格。”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如同九天惊雷,在血狱女君的神魂中炸响。
不够格!
曾几何时,身为仙王境巅峰、麾下统御无数世界、信徒亿万的血狱仙帝(自称),竟然被一个渡劫期的小辈,用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评价为“不够格”!
奇耻大辱!
然而,滔天的怒火刚刚升起,便被更深的恐惧与无力感淹没。
因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并非虚张声势。那笼罩天地的恐怖神魂威压,那信手拈来的界域神通,那仿佛看待蝼蚁般的漠然目光……无不昭示着一个可怕的事实:这个年轻人的神魂本质,远在她之上!甚至可能……真的触及了那个她梦寐以求的境界!
“你……你究竟是何方神圣?!”血狱女君的声音嘶哑,“诸天万界,帝境有数,每一位皆是横压万古的存在,我虽被困多年,却也知晓名号。你……你不可能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位!难道……你是某位古老存在的转世?或是……来自上界之上的‘那个地方’?”
无心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仿佛她的猜测根本不值得回应。
他抬步,虚空踏步,如同登临台阶,一步步走向冰封王座。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虚空便自然凝结出一级冰晶阶梯,承托他的身形。阶梯蔓延,直通王座顶端。
当他踏上冰晶平台,站在那淡金色囚笼前时,血狱女君才真切地感受到,那种源自神魂层面的绝对压制,是何等令人窒息。
明明对方没有释放任何杀意,甚至没有刻意催动威压,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她有种神魂要自行崩解、向其跪拜臣服的冲动!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如同萤火之于皓月,尘埃之于山岳。
“目前,我不会杀你。”无心开口,目光扫过囚笼中瑟瑟发抖的血色身影,如同在审视一件物品,“留你还有用处。从今日起,你的任务,便是以自身神魂本源,滋养、温补梦幽因圣体觉醒和意志冲击而受损的神魂根基。”
血狱女君血眸圆睁:“你……你要本神做这丫头的魂食养料?!休想!本神宁可神魂俱灭,也绝不受此羞辱!”
“是吗?”无心的眼神依旧平淡,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却让血狱女君灵魂冻结的冷芒。
他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一缕精纯的神魂之力自他掌心升腾,迅速凝聚、塑形。
眨眼间,一杆造型古朴、气息森然恐怖的黑色长幡虚影,在他掌心上方浮现。
幡面并非布料,而是由无数扭曲、哀嚎、挣扎的灰色魂影交织而成,那些魂影面容模糊,却散发着滔天的怨气与绝望。幡杆漆黑,表面缠绕着暗红色的纹路,如同干涸的血迹。
长幡无风自动,幡面轻轻摇曳。
每一次摇曳,都仿佛有亿万冤魂在同时尖啸,有无尽的血海在翻腾,有地狱的火焰在燃烧。更恐怖的是,幡面之上,隐约浮现出一道被无数灰色锁链贯穿、在暗红色火焰与黑色罡风中永恒煎熬、面容扭曲到极致的修士虚影!
那虚影散发出的气息……赫然是化仙境!而且绝非普通化仙,其神魂强度,甚至比血狱女君全盛时期也逊色不了太多!
可就是这样一位强者,却被生生拘禁于此,承受着永无止境的“无间罡煞”撕魂裂魄、“红莲业火”灼烧罪孽的双重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此乃‘万魂幡’虚影。”无心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吹过,“其内拘禁的,是当年冒犯我本体,被斩杀后神魂永镇于此的一位化仙境修士。你若觉得,以自身残魂滋养他人,是种羞辱……”
他的目光落在血狱女君身上,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不介意,换一种方式让你‘帮忙’。想必,万魂幡内多一位仙王残魂,它也会很‘欣喜’。”
“!!!”
血狱女君的血色身影剧烈颤抖,几乎要维持不住形体。
她死死盯着那杆万魂幡虚影,盯着幡面上那道在罡风业火中永恒受苦的化仙神魂,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最原始的恐惧,如同冰水般浇遍了她的“全身”。
她毫不怀疑对方的话。
能随手施展界域神通,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帝境威压,能凝聚出如此邪异霸道的万魂幡虚影……这个人,绝对有实力、也有手段,将她这道残存的意志彻底镇压,投入那比炼狱可怕亿万倍的幡中世界,承受永世的折磨!
与那种命运相比,以自身残魂滋养这个小丫头,虽然屈辱,虽然会不断损耗本源,甚至可能最终彻底消散……但至少,还有一线渺茫的希望,还能保持相对“完整”的存在。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她这样曾经俯瞰众生的存在?
漫长的沉默。
冰封王座顶端,只有银色符文流淌的微光,以及万魂幡虚影摇曳时带起的、令人神魂颤栗的哀嚎风声。终于,血狱女君低下头,血色身影缓缓跪伏在淡金色囚笼底部。
“……谨遵……法旨。”
这四个字,她说得无比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充满了屈辱与不甘。
但,终究是说了出来。
无心掌心的万魂幡虚影悄然散去。
他不再看囚笼中跪伏的血色身影,转身走向王座中央,那悬浮在银色光晕中的梦幽。
随着他的转身,那淡金色的正十二面体囚笼光芒微闪,开始缓缓收缩,最终化作一枚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着金色符文的透明晶球,飘落到王座扶手旁的凹槽中,静静安置。
囚笼内部,血狱女君的意志被迫蜷缩到极致,开始按照无心留下的指令,缓缓释放出精纯的神魂本源之力。这些力量透过晶球屏障的“过滤”与“转化”,化为温和的淡红色光点,如同春雨般,丝丝缕缕地飘向悬浮的梦幽,融入她周身的银色光晕,滋养着她受损的魂魄。
无心走到梦幽身前,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着光晕中女孩安睡的面容。那张小脸依旧苍白,眉头微蹙,似乎即便在沉睡中,也承受着某种不安与疲惫。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的冰晶,在银色光晕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与方才镇压仙王残魂时的冷漠威严截然不同,此刻无心的眼神,变得温和而怜惜。
他伸出右手,食指的指尖,轻轻穿过那层银色光晕,触碰到梦幽冰凉细腻的脸颊。
动作轻柔得,如同触碰易碎的琉璃。
“梦幽……”他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与之前判若两人的慈祥与温柔,“没事了,坏蛋已经被哥哥关起来了。你做得很好,很勇敢……现在,该醒来了。”
他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像是长辈在轻捏孩童肉嘟嘟的小脸。
“再不醒,罗合哥哥烤的雪兔肉,可就要被君莫笑哥哥偷偷吃光喽。”
随着他温和的话语和指尖传来的暖意(那是他注入的一缕精纯的《天道德经》真元,蕴含着安定神魂、滋养生机的道韵),包裹梦幽的银色光晕微微荡漾起来。
光晕中,梦幽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下。
她周身的银色光芒开始有规律地明暗交替,与下方王座、冰柱的符文流转频率逐渐同步。眉心处,一点格外璀璨的银芒亮起,缓缓旋转,如同苏醒的第三只眼。
“唔……”
一声细微的、带着迷糊的嘤咛,从梦幽口中溢出。
她紧闭的眼帘,缓缓睁开。
起初,眼神是茫然的、失焦的,如同大梦初醒,不知身在何方。
渐渐地,瞳孔中倒映出无心温柔含笑的容颜,那茫然迅速褪去,被巨大的惊喜、委屈、以及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依赖感取代。
“无……无心哥哥?”她的声音软糯沙哑,带着不确定的试探,仿佛害怕眼前只是一场幻梦。
“是我。”无心微笑着点头,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额头,将那缕调皮滑落的银发别到耳后,“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梦幽愣愣地看着他,又低头看看自己,再看看周围这片陌生而恢弘的冰雪王座世界,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这里……是哪里?我记得……我被锁在祭坛上,有个很可怕的红衣女人要钻进我的脑袋……然后,很冷很冷的光……再然后……”她努力回忆着,眉头越皱越紧,显然那些记忆混乱而痛苦。
“想不起来就先别想了。”无心温声打断她的回忆,轻轻握住她冰凉的小手,“那些不好的事情都过去了。你现在在你的识海深处,这里很安全。外面的坏人暂时追不到我们,你莫笑哥哥和罗合哥哥也在保护着我们。”
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暖和坚定,梦幽眼中的不安渐渐平息。她反手紧紧抓住无心的手,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依靠。
“无心哥哥……你真的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她的眼圈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好怕……怕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傻丫头,怎么会。”无心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亲昵自然,“我们答应过要保护你,就一定会做到。现在,你试着感受一下自己的身体,尤其是这里……”
他指向梦幽的眉心,和她心脏的位置。
“你的体内,沉睡着很了不起的力量。之前为了保护你,它自己苏醒了。现在危机暂时解除,你需要学会慢慢感受它、引导它,让它成为你自己的力量,而不是被它带着走。否则,它会很重,会让你很累。”
梦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依言闭上眼睛,尝试去感应。
片刻后,她惊讶地睁开眼:“我……我好像能‘看到’身体里面……有银色的、凉凉的光在流动……它们好像在跟我说话,但我听不懂……”
“那是太阴之力,是天地间最本源的力量之一。”无心耐心解释,“你现在还小,修为不够,听不懂很正常。以后跟着哥哥慢慢学,总有一天能听懂。现在,你只需要记住,它是你的一部分,是你的朋友,会保护你。当你感到害怕或者有坏人想伤害你的时候,就在心里呼唤它,它就会醒来帮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太阴之力……我的朋友……”梦幽喃喃重复着,眼中渐渐焕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那是发现自己并非一无所有、体内竟蕴藏着宝藏的惊喜与希望。
“好了,你刚醒,神魂还很虚弱,需要休息。”无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先在这里好好睡一觉,外面有我们。等你睡醒了,精神好了,我们再仔细聊,好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催眠的力量。
梦幽确实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感涌上心头,眼皮开始打架。她乖巧地点点头,在无心的引导下,缓缓闭上眼睛,周身银色光晕重新变得柔和而稳定,将她温柔包裹。
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真正安宁的沉睡。这一次,眉头不再紧蹙,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似乎梦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
无心静静看了她片刻,确认她的神魂状态已经稳定,并且正在被动吸收着从旁边晶球囚笼中溢出的、经过转化的神魂滋养之力,这才缓缓收回手。
他最后看了一眼囚笼中那团黯淡蜷缩、正不断释放本源的血色光影,眼神重新变得淡漠。
“好自为之。”
留下这句听不出情绪的话,无心的意识体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离开了梦幽的识海,沿着来路回归。
冰洞之中,盘膝而坐的无心,身躯微微一震,缓缓睁开了眼睛。
几乎在睁眼的同一瞬间——
“噗!”
一口殷红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他口中喷出,溅落在身前冰冷的岩石地面上,晕开一朵刺目的血花。
“无心!”
“老大!”
守在洞口的君莫笑和桑罗合同时转身,看到这一幕,脸色骤变,立刻冲了过来。
无心却猛地抬手,制止了他们靠近。他捂住胸口,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瞬间布满细密的冷汗,身体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我……没事。”他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只是……神魂消耗……有点大。调息……一下就好。”
说着,他强行运转《天道德经》,体内近乎枯竭的金色真元艰难流转,试图平复翻腾的气血和识海中传来的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君莫笑眉头紧锁,冷冽的目光扫过无心惨白的脸色和地上那摊鲜血,又看向石台上依旧昏迷但气息明显平稳了许多的梦幽,沉声道:“你在里面遇到了什么?以你的神魂强度,寻常消耗绝不会到吐血的地步。”
桑罗合更是急得抓耳挠腮:“是不是那个红色妖怪捣鬼?妈的,等老子进去砸了它!”
“不是她。”无心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压下喉头再次涌上的腥甜,摇了摇头。他避开君莫笑锐利的视线,刻意将目光投向洞外呼啸的风雪,语气尽量显得平静:
“梦幽的识海情况比预想的复杂。她体质特殊,是传说中的‘太阴神体’。之前为了保护她,体质自主觉醒,冰封了那入侵的邪魔意志。但冰封并不牢固,那邪魔意志位格不低,仍在试图破封。”
他简略地将识海内所见描述了一番,包括那冰雪王座的景象,冰封的血色身影,以及太阴神体的一些特性。但关于自己如何轻易震碎冰核、施展“诸天界障”囚禁对方、以及展露万魂幡虚影威慑的细节,却被他刻意隐去,只含糊地说成是“借助了梦幽太阴之力的主场优势,配合一些神魂秘术,暂时加固了封印,并将那意志禁锢在了王座一角”。
“那邪魔意志似乎对太阴之力有所忌惮,暂时被我压制住了。梦幽的神魂也因此得到喘息,正在缓慢恢复。”无心最后总结道,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平稳,“我吐血,主要是因为加固封印时,神魂之力与那邪魔意志正面碰撞了几次,消耗过大,又急着退出,有些反噬。不碍事,休养几日便好。”
他这番说辞,七分真,三分假,逻辑上能自洽,也符合君莫笑和桑罗合对当时危急情况的认知。
君莫笑盯着无心看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能洞穿人心。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转身走回洞口位置,淡淡道:“既如此,你尽快调息。梦幽交给我们照看。此地不宜久留,待你恢复一些,我们必须立刻转移。”
桑罗合虽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老大什么时候这么“谦虚”过?居然只是“暂时压制”?),但看到无心惨白的脸色和地上那摊血,也把疑惑咽了回去,瓮声瓮气道:“对对,老大你快疗伤!俺给你护法!谁敢来打扰,俺一锤子砸扁他!”
无心心中微微松了口气,知道暂时瞒过去了。
他不再多言,重新闭上双眼,全力运转《天道德经》,吸纳洞内稀薄的灵气,修复着肉身和神魂的双重创伤。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在识海内看似举重若轻的镇压,究竟冒了多大的风险,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好险……”无心内视己身,感受着近乎干涸的识海和隐隐作痛的魂魄,心有余悸,“若非借助了本体‘萧尘’那历经魔帝传承、融合了历代魔帝残念所形成的‘帝魂威压’,单凭我这光明分身渡劫后期的神魂,想要震慑住一个仙王境巅峰的残魂,简直是痴人说梦。”“幸好她如今只剩一缕残缺意志,实力百不存一,又被太阴之力冰封消耗了大部分灵性,才会被我虚张声势吓住。若她全盛时期,或者再多恢复几分,今日恐怕就不是我镇压她,而是她随手捏死我这缕分身了……”
“诸天界障……以我现在的修为强行模拟其形,催动其意,对神魂的负担太大了。还有那万魂幡虚影,牵引了一丝本体法宝的气息……差点引起这具光明分身的光暗失衡……”
“不过,总算暂时解决了梦幽的危机。有那‘诸天界障’所化的囚笼在,那血狱女君的残魂只能乖乖做梦幽的魂力养料,直到其本源耗尽,或者梦幽成长到足以自己炼化她为止。”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伤势,然后带着梦幽离开北域这是非之地。那些黑袍人绝不会善罢甘休,祭坛背后的势力,恐怕比想象的更麻烦……”
思绪翻腾间,无心逐渐沉入深层的调息之中。
洞外,风雪呜咽,仿佛亘古不变的悲歌。
洞内,三人一昏一伤,在这绝地冰原的角落,争取着渺茫的生机。
而梦幽识海深处,冰封王座之上,银色光晕中的女孩睡得正沉。一旁的水晶囚笼内,血色光影明灭,持续释放着滋养的魂力,如同被精心照料的灯烛,燃烧自己,照亮他人。
一场风暴暂时平息,但更大的暗流,已在冰原之下悄然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