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冰封怒海,初战南疆

作品:《无量光,无量暗魔心仙途

    船队在南域的外海上已经航行了七天。

    七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习惯了在陆地上生活的人来说,七天的大海航行足以让他们的身体和精神都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天空是蓝色的,大海是蓝色的,远处的天际线将这两种蓝色切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上面是白色的云朵和偶尔飞过的海鸟,下面是翻涌的浪花和时隐时现的鱼群。

    白天,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如同无数颗钻石在闪烁,耀眼而美丽。夜晚,月光铺在海面上,银白色的光芒随着波浪轻轻摇曳,如同一层薄薄的纱幔,温柔而梦幻。

    这一切看起来很美,很美。

    但当你连续七天都看着同一片天空、同一片大海、同一种景色的时候,那种美感就会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和单调。

    天是天,海是海,船是船。

    目之所及,除了蓝色还是蓝色,除了海浪还是海浪,除了天空还是天空。

    没有任何参照物,没有任何变化,没有任何可以让你确认自己正在前进的标志。

    这种感觉,很像是在虚无空间中漂浮——你知道自己在移动,但感觉不到任何移动的痕迹;你知道时间在流逝,但感觉不到时间的存在。

    海风吹拂着船帆,发出猎猎的声响。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有节奏的撞击声。甲板上,水手们在忙碌,有的在收帆,有的在掌舵,有的在检查船体。船上的乘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眺望远方。

    无心站在船头,双手扶着船舷,望着远处的海面。

    海风很大,吹得他的黑色长发在空中飞舞,衣袍猎猎作响。但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如同一棵扎根在岩石上的古松,任凭风吹浪打,岿然不动。

    他的目光深邃而幽远,仿佛穿透了这片无边的海洋,看到了那个遥远的、未知的、充满了挑战和机遇的南域。

    但他的心中,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

    忧虑。

    那是他此刻最主要的心情。

    不是恐惧,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对未知的、无法掌控的事情的忧虑。

    他不知道南域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不知道那些海盗有多强大,不知道那些宗门有多深的底蕴,不知道那些家族有多复杂的背景,不知道荒海古界中隐藏着什么样的危险。

    一切都是一团迷雾,一切都是未知数。

    而他,最讨厌的就是未知。

    因为他习惯了掌控,习惯了谋划,习惯了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滴水不漏。他习惯在行动之前就已经想好了接下来三步、五步、十步该怎么走。习惯在战斗之前就已经分析出了对手的弱点、破绽和致命之处。

    但在南域,这一切都变得不可能。

    因为他没有情报,没有信息,没有可以依靠的资源和人脉。他只有三个人——加上梦幽是四个——和一个模糊的方向。

    这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一种失去了掌控后的不安。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情绪在他心中翻涌。

    质疑。

    对自己实力的质疑。

    他的修为,渡劫境巅峰。

    这个境界,在西域的年轻一代中,已经算是出类拔萃了。在天启书院的学生中,能够达到渡劫境的,不过寥寥数十人。而那些比他强的,大多是修炼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老怪物,跟他不具备可比性。

    但这里是南域。

    南域不是西域,不是那个有着秩序和规则的地方。南域是一片无法无天之地,谁的拳头大谁就是道理,谁的刀子快谁就是法律。

    在南域,渡劫境巅峰算什么?

    什么都不是。

    那些纵横无尽之海多年的海盗头子,那些在岛链战争中活下来的宗门长老,那些能够在荒海古界中进出自如的散修强者——哪一个不是仙王境、甚至仙皇境的实力?

    他一个渡劫境巅峰,拿什么跟人家斗?

    靠智谋?在这片没有任何规则可言的土地上,智谋有用吗?当你的对手根本不跟你讲道理的时候,当你的对手一上来就要对你下杀手的时候,智谋能救你的命吗?

    靠阵法?阵法需要时间布置,需要材料准备,需要合适的地形和环境。在大海上,在敌人的地盘上,你有那个时间和机会去布置阵法吗?

    靠万魂幡?万魂幡确实强大,但那是他最后的底牌,是在绝境中用来翻盘的,不能轻易动用。而且,万魂幡的威力与他自身的修为息息相关——他越强,万魂幡就越强;他越弱,万魂幡就越弱。以他目前的修为,就算动用万魂幡,也不一定是仙王境强者的对手。

    所以,说到底,还是要靠自身的实力。

    而他自身的实力,远远不够。

    无心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船舷,指节微微发白。

    他需要变强。需要尽快变强。需要在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来临之前,变得足够强。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忧虑和质疑,让自己的心境重新恢复平静。

    焦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自怨自艾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他需要的不是无谓的内耗,而是冷静的分析和果断的行动。

    他的修为卡在渡劫境巅峰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突破化仙境,需要的是一个契机,一个领悟,一个让他突破那道瓶颈的顿悟。

    这个契机,也许就在南域,就在无尽之海,就在荒海古界。

    在那之前,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君莫笑靠在船舷上,手中把玩着一柄短剑。

    那柄剑不长,只有一尺来长,剑身窄而薄,通体银白色,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剑刃上刻着细密的花纹,那些花纹不是装饰,而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可以在战斗中增幅剑气的威力。

    这柄剑叫“冰魄”,是他从冰璇女帝的遗迹中带出来的,是一件仙器级别的法宝。虽然比不上那些传说中的帝器,但对于他目前的修为来说,已经绰绰有余了。

    君莫笑的目光落在剑身上,那道银白色的光芒在他眼中跳跃,映出他的面容——有些疲惫,有些憔悴,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同鹰隼。

    他的修为是化仙境中期,比无心要高出一个大境界,但在这个强者如云的世界里,化仙境中期依然是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境界。

    说强不强,说弱不弱。

    对上一般的对手,他可以轻松碾压。但遇上真正的强者——那些被困在仙王境瓶颈多年的老怪物,那些天赋异禀、机缘深厚的天骄——化仙境中期就不够看了。

    更何况,他的修为是靠冰璇女帝的传承强行提升上来的,根基并不稳固,需要时间沉淀和打磨。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遇到强敌,他的实力能发挥出几成,连他自己都不确定。

    君莫笑收起短剑,抬起头,望向远方的海面。

    他的心中,同样在想着紫凝。

    紫凝在南域,不知所踪。他不知道她此刻是安全的还是危险的,不知道她是一个人还是和别人在一起,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不知道她有没有在想他。

    他的心中充满了思念和担忧,那两种情绪如同两把刀,一刀一刀地割着他的心。

    但同时,他的心中也有一种强烈的、不可动摇的信念——他一定会找到紫凝,一定会将她带回来,一定会保护她一辈子。

    这个信念,支撑着他一路走来。

    无论前方的道路多么艰难,无论面对的敌人多么强大,他都不会退缩,不会放弃,不会认输。

    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那坚定中带着一丝凶狠,一丝决绝,一丝不惜一切代价的疯狂。

    为了紫凝,他可以付出一切。

    桑罗合坐在船舱的角落里,手中拿着一块干粮,慢慢地啃着。

    他的对面,梦幽坐在一张小凳子上,手中抱着一个布娃娃,一双银白色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好奇地打量着船舱里的一切。

    船舱不大,只有几丈见方。舱壁上挂着几盏油灯,昏黄的灯光将舱内照得暖洋洋的。地上铺着一些稻草和兽皮,虽然简陋,但还算舒适。

    “罗合哥哥。”梦幽奶声奶气地叫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到啊?”

    桑罗合嚼着干粮,含混不清地说:“快了快了,再走几天就到了。”

    “几天是多少天啊?”梦幽歪着小脑袋,认真地问道。

    “嗯……”桑罗合想了想,“大概七八天吧。”

    “七八天是多少天啊?”

    “七八天就是……”桑罗合有些头疼地挠了挠头,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解释“七八天”的概念,“就是再睡七八次觉,就到了。”

    “哦。”梦幽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那我多睡几次觉,是不是就到了?”

    “对对对。”桑罗合连忙点头,“你要是困了就睡,睡醒了就到了。”

    梦幽抱着布娃娃,乖乖地点了点头,然后闭上眼睛,似乎在努力地想要睡着。

    但她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好一会儿,依然没有睡着。她睁开眼睛,有些委屈地看着桑罗合:“罗合哥哥,我睡不着。”

    桑罗合苦笑一声,放下手中的干粮,走到梦幽身边,蹲下来,轻声说道:“睡不着就不睡,没关系。你要是无聊,哥哥陪你说话好不好?”

    “好!”梦幽的眼睛亮了起来,“罗合哥哥,你给我讲故事吧!”

    “讲故事?”桑罗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哥哥给你讲故事。你想听什么故事?”

    “嗯……”梦幽想了想,“我想听关于大海的故事!大海里有没有龙啊?有没有会唱歌的美人鱼啊?有没有很大很大的海怪啊?”

    问题如同连珠炮一般,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桑罗合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大海里有龙,不过那些龙一般都在很深很深的海底,很少出来。大海里也有美人鱼,她们会在月圆之夜浮出海面唱歌,歌声很好听,听过的人都会被迷住。至于海怪嘛……”他故意顿了一顿,做出一个吓人的表情:“大海里的海怪可多了!有的大得像一座山,一张嘴就能吞下一艘大船。有的大得像一座城,触手一伸就能从海面上伸到天上去。还有的……”

    桑罗合绘声绘色地讲述着那些关于大海的故事,梦幽听得入了迷,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小手紧紧地抱着布娃娃,仿佛真的有一只海怪正在海底窥视着他们。

    渐渐的,梦幽的眼皮开始打架,越来越沉,越来越沉。最后,她抱着布娃娃,靠在桑罗合的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桑罗合看着怀中的小女孩,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的心中,并不像脸上那样轻松。

    他的修为是化仙境中期,和君莫笑一样。但他的主修方向是土系和大地系的大道,擅长的是在大地上发挥力量——通过沟通地脉、调动地气来进行战斗。

    可是,这里是海上。

    茫茫大海,没有大地,没有土壤,没有山石。

    他的道法在陆地上可以发挥出百分之百甚至百分之二百的威力,但在海上,能够发挥出来的实力连五成都不到。

    这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

    他不是不想战斗,不是不想为团队出力,而是他的道法根本不适应海上的环境。

    强行出手也不是不可以,但那样做只会浪费灵力和体力,效果却微乎其微。与其在战斗中拖后腿,不如退到后方,保护好梦幽,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这是无心给他安排的任务,也是目前在海上最适合他的任务。

    但桑罗合的心中,始终憋着一股火。

    他不想永远只能做那个躲在后面、被保护的人。他想和兄弟们并肩作战,想站在最前面,想用拳头和道法去轰碎那些挡在他们面前的敌人。

    可是,他做不到。

    至少现在做不到。

    他的心中有一种强烈的、迫切的渴望——他需要改变,需要找到一种能够在海战中发挥作用的战斗方式,需要尽快提升自己的修为和实力。

    南域之行,对他来说,既是挑战,也是机遇。

    也许,在这片无尽之海中,他能够找到属于他自己的道路。

    就在三个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的时候,船队的行进突然停了下来。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原本一直在前进的船体,突然失去了往前冲的惯性,变得缓慢、迟钝、停滞。海浪依然在拍打着船身,海风依然在吹拂着船帆,但整艘船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拉住了一样,停滞在了原地。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停下?”

    甲板上传来了一阵骚动,那些乘客和水手们纷纷探出头来,四处张望,脸上满是困惑和不安。

    船长海老六站在船头,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海面。

    海老六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魁梧,皮肤黝黑,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和狠辣。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边的额头一直延伸到右边的下巴,将那张本就凶恶的脸衬托得更加狰狞。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皮甲,腰间挎着一把弯刀,刀鞘上镶嵌着几颗发黑的宝石,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

    海老六的修为不高,只有渡劫期。放在陆地上,这个修为算不上什么,但在海上,在那些商船和海盗船之间,渡劫期的修为已经足够他纵横了。

    毕竟,无尽之海的强者虽然多,但他们大多不屑于去做那些劫掠商船的下作勾当。真正在海上讨生活的,大多是渡劫期到化仙期的修士,仙王境的强者寥寥无几。

    海老六在无尽之海混了几十年,见惯了风浪,见惯了海兽,也见惯了那些想要劫掠他的财物的海盗。他养成了敏锐的直觉和警觉性,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此刻,他的直觉在不断发出预警——有危险,正在靠近。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副手说道:“传令下去,让所有人都做好准备。”

    副手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很快,船上的气氛就变得紧张起来。那些水手们纷纷拿起了武器,那些乘客们也各自握紧了法宝,甲板上一片肃杀之气。

    无心从船头走回来,目光扫过那些准备战斗的人们,心中也是一沉。

    他知道,出事了。

    果然,就在这时,原本巨大的船体忽然传来了剧烈的震动。

    那种震动不是普通的颠簸,不是海浪拍打船体时产生的正常晃动,而是一种更加剧烈的、更加猛烈的、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船底撞击的震动。

    船体猛地向上顶了一下,然后又重重地落回水面,激起了一大片浪花。整艘船都在剧烈地摇晃,甲板上的水桶和绳索滚动,桌椅翻了,那些没有站稳的乘客东倒西歪,有的人甚至摔倒在了地上。

    无心扶住船舷,稳住身体,目光紧紧地盯着海面。

    他的灵力外放,感知着周围的灵力和气息波动。

    海面上,看似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常。海风依然轻轻地吹着,海浪依然不紧不慢地拍打着船身,远处的天空依然是蓝色的,白色的云朵在缓缓飘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无心的感知中,在那平静的海面之下,有着一股极其庞大的、极其混乱的灵力波动正在涌动。那股灵力波动不是单一的存在,而是由无数个单独的、强弱不一的灵力汇聚而成的,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海面下缓慢地旋转,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是海兽。

    不是一两只海兽,而是一大群海兽。

    而且,在这群海兽的背后,还有一股更加强大的、更加令人心悸的气息。

    那股气息深沉而古老,带着一种来自深海的、原始的、野蛮的压迫感,如同一头沉睡在海底深渊中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无心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船队的周围,至少有数十只海兽在游弋。它们的实力参差不齐,有的只有元婴期的水平,有的却达到了渡劫期甚至化仙境。

    那些实力较弱的海兽不足为虑,以他和君莫笑的实力,随手就可以解决。但那些实力较强的海兽,就需要认真对待了。

    更麻烦的是,在这群海兽的背后,还有那个更加强大的存在。

    那个存在的气息,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威胁。

    那不是他目前能够对付的敌人。

    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转身看向桑罗合。

    桑罗合已经从船舱中走了出来,他的怀中抱着梦幽。梦幽被刚才的震动惊醒,此刻正睁着大眼睛,茫然地看着周围那些惊慌失措的人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罗合。”无心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待会儿把梦幽带回船舱里,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出来。”

    桑罗合愣了一下,然后皱起了眉头。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甘——又来了,又要躲在后面,又要被保护。

    他咬了咬牙,说道:“我也可以战斗的!”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急切,一种想要证明自己的冲动。

    无心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别闹。”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没有讽刺,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冷静的、客观的判断,“你主修的是土系、大地系大道,在海上,你的道法、法术根本就发挥不了你真正的实力。”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柔和了一些,但那柔和中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就目前来说,照顾好梦幽是最重要的。剩下的交给我们。”

    桑罗合的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无心说得对。

    他的道法在海上确实发挥不出作用。强行战斗只会浪费灵力和体力,甚至可能拖累无心和君莫笑。与其这样,不如退到后方,保护好梦幽,做好他们坚实的后盾。

    这是目前最适合他的任务,也是最重要的任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甘和憋屈,点了点头。

    “明白了。”

    他抱着梦幽,转身向船舱走去。

    梦幽趴在他肩头,看着无心和君莫笑,小脸上满是不解和担忧。

    “无心哥哥,莫笑哥哥,你们要小心啊!”她奶声奶气地说道。

    无心回过头,对她笑了笑:“放心吧,哥哥们不会有事的。你在船舱里乖乖的,等哥哥们回来,好不好?”

    “好!”梦幽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乖乖的!”

    桑罗合抱着梦幽走进了船舱,舱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甲板上,只剩下了无心、君莫笑以及其他那些准备战斗的人。

    无心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那片看似平静的海面。

    他的灵力开始外放,气息开始攀升,从体内散发出一股强大的、令人心悸的气势。

    渡劫境巅峰的气息,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君莫笑站在他身边,也同样释放出了自己的气息。

    化仙境中期的气息,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锐而凌厉,直冲云霄。

    两个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威压,朝着周围的海面扩散开去。

    那些在船队周围游弋的海兽,感受到了这股威压,有些胆小的已经开始后退,有些胆大的还在犹豫,有些则不以为意,依然在缓缓逼近。

    无心手中出现了那柄银白色的阵旗——两仪生灭阵的阵旗。

    他没有急着布阵,而是在等待。

    等待对方的真正实力暴露出来。

    君莫笑的手中,冰魄短剑已经出鞘,银白色的剑身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他的灵力涌入剑身,剑刃上的符文开始发光,一道道细密的、如同冰晶般的纹路在剑身上蔓延。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冷静,如同一个猎人,正在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其他那些乘客和水手们也各自准备好了武器和法宝。有的是刀剑长枪,有的是符箓法器,有的是法诀道术。虽然实力参差不齐,但此刻他们的眼神中都有一种共同的决心——保护这艘船,保护船上的货物,保护自己的性命。

    船上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仿佛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可能断裂。海面上的平静,在一瞬间被打破。

    不是逐渐的、循序渐进的变化,而是一种突然的、如同火山爆发般的、猛烈的爆发。

    原本平滑的海面如同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起来一样,猛地向上隆起,形成了数座巨大的水丘。那些水丘越来越高,越来越高,最终轰然炸开,溅起漫天的水花。

    就在那漫天的水花中,几道巨大的触手破水而出,直冲云霄。

    那些触手粗得惊人,每一根都有水缸般粗细,长度更是达到了数十丈甚至上百丈。触手的表面是深紫色的,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吸盘,那些吸盘大的有脸盆大小,小的也有拳头大小,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那些触手从海面下伸出,高高地扬在空中,然后缓缓地、带着一种压迫感的、如同巨蟒般向下弯曲,将它们顶端对准了船队。

    不是一道触手,不是两道触手,而是十几道触手。

    那些触手从不同的方向探出,环绕在船队的四周,将整支船队围在了中间。它们缓缓地摆动着,似乎在示威,又似乎在戏弄猎物。

    紧接着,在船队前方的海面上,一道道鱼鳍浮出水面。

    那些鱼鳍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有的灰黑色,有的青灰色,有的银白色。它们在海面上快速游动,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浪花,围绕着船队打转,如同饥饿的狼群在围猎猎物一般。

    看到这一幕,船上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海妖兽!”有人惊呼出声。

    海妖兽,是生活在无尽之海中的一种妖兽的统称。它们种类繁多,形态各异,有的像章鱼,有的像鲨鱼,有的是鱼头蛇身,有的是龟蛇同体。它们的共同点是——体型巨大,力量强悍,性情凶残,且大多拥有一定的灵智甚至能够化形。

    平日里,海妖兽大多生活在深海,很少会到浅海来。就算偶尔出现,也大多是一两只,很少会成群结队地出现。

    但今天,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不仅仅是一两只海妖兽,而是一大群海妖兽。

    至少数十只。

    那些实力较弱的海妖兽已经足够让人头疼了,而那些实力强横的、甚至能够化形的海妖兽,更是让人感到绝望。

    人们开始慌乱起来,有的人脸色苍白,有的人双腿发抖,有的人已经开始低声祈祷,有的人则在给家人写着遗书。

    海老六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在无尽之海混了几十年,见过不少海妖兽,也和海妖兽打过不少交道。但像今天这样,被数十只海妖兽包围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这些海妖兽,不像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更像是被某个人——或者说,某个存在——刻意驱使来此的。

    也就是说,这不是一次偶然的遭遇,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行动。

    有人想要拦截他们,想要夺走船上的某样东西。

    海老六的目光变得阴沉起来,他的手紧紧地握着腰间的弯刀刀柄,指节发白。

    就在所有人都在为那些海妖兽而惊慌失措的时候,一道巨大的身影从海面处缓缓浮现出来。

    那道身影之大,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它看起来像是一座山,一座从海底升起的、通体漆黑的山。它的表面粗糙不平,布满了沟壑和凸起,有些地方还长着一些不知名的海草和贝类。

    它从海面下升起的速度很慢,很慢,但每上升一寸,海面上的浪头就会高出一尺。整个海面都在剧烈地翻涌,巨大的波浪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将船队推得东倒西歪。

    当那道身影彻底浮出海面的时候,船上的人们才真正看清楚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只鱿鱼。

    一只巨大得令人难以置信的深海巨鱿。

    它的身体如同一座小山,通体深紫色,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幽光。它的头部顶端长着两只巨大的眼睛,每一只都有磨盘大小,眼珠漆黑如墨,瞳孔中透着一股冰冷的、漠然的、仿佛在看蝼蚁般的神情。

    它的触手——也就是之前看到的那些巨大触手——总共有十根,每一根都有数十丈长,水缸般粗细,在它的身体周围缓缓摆动。触手上的吸盘一张一合,仿佛在呼吸,又仿佛在期待着即将到来的盛宴。

    船上的人们都惊呆了。

    他们见过海妖兽,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巨大的海妖兽;他们见过深海巨鱿,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庞大到令人绝望的深海巨鱿。

    这只深海巨鱿的实力,至少达到了化仙境巅峰,甚至可能已经触摸到了仙王境的门槛。

    而在场的所有人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化仙境中期的君莫笑和无心。

    渡劫境巅峰对化仙境巅峰——差了一个大境界还多。

    这仗怎么打?

    就在所有人都在绝望的时候,那道巨大的身影缓缓向内收缩,逐渐形成了一道人影。

    从巨兽到人形的转化过程,看起来诡异而可怖。那些庞大的触手如同融化一般,缓缓缩回体内,那巨大的身体如同泄了气的气球,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当最后一丝紫光消散的时候,一个男人出现在了海面上。

    他看起来三十来岁的模样,身材高大,面容俊朗,一头深紫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他的皮肤白皙如雪,五官精致而立体,嘴唇微微上扬,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复杂的花纹,那些花纹不是普通的装饰,而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光。他的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腰带,腰带上挂着一块深紫色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赤”字。

    他赤着脚,站在海面上,如同站在平地上一般稳当。海风拂过,他的长发飘动,衣袍猎猎作响,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邪魅而危险的气息。

    那道身影在彻底成型之后,他没有看向船上的其他人,而是直接看向了海老六。

    他的声音低沉而慵懒,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海老六,拉这么多人过我的地界,你想做什么?”

    无心听到这话,心中微微一动。

    “海老六”——这是在叫船长。而“我的地界”这四个字,说明这片海域是这道身影的地盘,是海老六擅自闯入了他的领地。

    这在无尽之海是很常见的事情。

    无尽之海虽然是无序之地,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规则。那些强大的势力——无论是海盗势力还是妖兽势力——都会划定自己的势力范围,在其领地范围内行驶的船只,都需要缴纳一定的“过路费”,否则就会遭到攻击。

    海老六经常在这片海域行走,应该知道这片海域是谁的地盘。但他还是选择了走这条路,说明他一定有不得不走这条路的原因。

    这让无心想到了玄机老人提到的那件东西——那柄末法级别的帝器。

    海老六身上,可能真的有某种重要的东西,重要到让他不惜冒险穿越强者的领地。

    海老六听到那声音,脸色陡然大变。

    他猛然转过身,看向那道站在海面上的紫色身影,眼睛瞪得浑圆,嘴巴张开,脸上的刀疤都在微微颤抖。

    “赤霄,你来这里干什么?!”海老六的声音中满是愤怒和惊惧,“这里不是你们的落海妖城!在这里等着我们有何目的?”

    赤霄——那只深海巨鱿的人类名字。

    赤霄听到这话,嘴角的笑容更深了,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嘲讽,一种不屑,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目的?”他轻轻笑了笑,那笑声低沉而沙哑,如同砂纸在玻璃上摩擦,“很简单,只要你立刻离开,我不为难你。但在这之前,把你身上的东西交出来。”

    海老六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一种不惜一切的决绝。

    “休想!”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两个字。

    他身上的那件东西,是他在这片海域上能够畅通无阻的依仗,是他几十年来用命换来的、唯一能够让他在这片混乱的无尽之海中安身立命的东西。

    如果交出去了,他将一无所有。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交。

    海老六拔出腰间的弯刀,身上开始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息。

    渡劫期的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他的灵力外放,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光罩,那是灵力护罩,可以抵御一定程度的攻击。

    他的弯刀上,刀刃开始发光,一道道锋利的光芒在刀刃上流转,那是刀罡,是刀修特有的战斗方式。

    他的眼神变得凶狠而疯狂,如同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露出了最后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