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大梦千年(九)

作品:《无量光,无量暗魔心仙途

    从长治出发后的第十六天,三人终于抵达了帝王洲的核心地带。这半个月的行程中,他们穿越了三道山脉、两片平原、一条干涸的古河道遗迹,沿途的城镇从稀疏的小型集镇逐渐过渡为越来越大的城池,每越过一道地理分界,空气中的灵力密度便会上浮一层,如同在一段持续上升的航道中,飞行器的高度在每一段航程结束后都比上一段更高,而高度计上的读数也在每一次爬升后稳定在了一个新的数值区间。

    当他们真正踏入天元城的范围时,那种的感知不是通过视觉或听觉单独完成的,而是由全身所有感官同时在极短时间内接收到的多重信息流叠加而成的复合冲击。无心在越过一道处于官道旁的石质界碑后,首先感受到的是足底传来的震动频率变化——脚下的路面从普通的压实的黄土和碎石组合转变为一种经过精密夯实后覆盖了均匀石粉层的复合地面,每一步落下时,鞋底与地面之间的接触反馈都更加沉稳,如同一段信号在经过一道高精度滤波器后其底噪水平出现了可测量的降低。

    接着是呼吸中空气质地的变化。天元城所在的平原区域有着一种与他此前经过的所有地点都不同的气场,空气本身的密度似乎略高于外部区域,每次吸入时都能感到肺部的扩张在较浅的深度便已达到常态的供氧水平,使得呼吸的深度在无意识中自然调浅了少许,如同在一个气压略高的环境中仪器表盘上的数值在未加干预的状态下自动发生了偏移。那些空气中的灵力微粒以极其密集的分布方式悬浮着,它们在经过呼吸道时会产生一种偏微凉的触感,使得每一次呼吸都不仅仅是气体交换的过程,更是一次持续进行的灵力补给。

    然后是视觉。当他们翻过最后一道低矮的山脊时,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天元城的全景在那道开阔中以远超预期的规模呈现在他们面前。那不是一座城,更像是一片被城墙围绕的独立小世界,城墙的线条从视线所及的最左侧延伸到最右侧,中间没有中断,如同一道在画布上用极细的笔触一次性画出的连续弧线,其均匀性和延伸度都超出了普通手工操作所能达到的精确度。

    从他们所在的山脊位置向东望去,可以看到城墙之内层层叠叠的屋顶以不同的高度和颜色铺展向地平线的尽头,深灰色和青灰色的瓦片形成了以不同密度分布的色块区域,那些色块之间的分界线不是随机的,而是按照某种可以被识别的规划逻辑排列的,如同在一个结构复杂的系统中不同功能模块之间的划分线,它们在图纸上以预设的路径相互分隔,使得每个模块内部的元素在运行过程中不会越界干扰到相邻模块的运转。更远处的城墙边缘在空气中因为大气折射而呈现出一种偏淡的蓝紫色光晕,使得城墙的远端轮廓与天空的边界在视觉上形成了一道柔和的过渡带,而不是一个完全的硬边切割。

    这是……顾岸生站在无心左侧,他的声音在说出那两个字的尾音时微微上扬了一线,那一道上扬不是疑问,而是在面对超出认知范围的事物时思维在快速寻找与之对应的已有参照物时产生的自然反应,如同在一段索引表中查找某个关键词时,当第一层索引没有命中时系统自动升级到第二层索引的瞬间,这就是天元?

    阮霄羽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沿着那道城墙的线条从左侧一直移动到右侧,又沿着城墙上方隐约可见的、在特定角度下才会显露出微光的阵纹防护层完成了同样的扫描路径,然后他的目光向上抬升,越过了城墙的顶端,延伸向城墙更后方那些在正午光线下呈现出不同高度和形态的建筑轮廓之上。他的呼吸在那一刻变得比平时浅了一些,频率也比平时慢了一些,但那不是因为身体的需求变化,而是因为那道视觉冲击本身在他的认知系统中占据了一部分原本用于呼吸调节的处理器资源。

    走吧,下去看看。无心在看了约十余息后率先迈开了脚步。

    他们的下山之路比上山时顺畅了许多,路面从碎石土坡逐渐过渡为经过修整的石阶,石阶的宽度在每一个转折处都保持着一致的尺寸,台阶的深度和高度在经过了长时间的使用后在表面形成了一层均匀的磨损层,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偏暗的光泽,如同在一段经过长期使用的键盘上,那些被使用频率最高的按键的表面已经形成了比周围按键更光滑的接触面。沿途开始出现往来的行人,他们的装束比起北境和中域边陲的那些地方更加多样和精致,衣料的种类从普通的棉麻到看不出材质的织金绸缎都有,腰间的储物袋和佩饰的式样也呈现出在材质和工艺上都更加丰富的层级分布。

    当他们终于走到城门前时,无心微微仰头看着那道门洞上方的石刻铭文——那是一道宽约五丈、高约四丈的圆拱门,门洞上方的石面上以阳刻的手法镌刻着二字,笔画的凸起部分在阳光的照射下投射出比凹陷部分更深的阴影,使两个字在视觉上有着比平面书写更强烈的立体感和重量感。门洞两侧各立着一座偏高的石柱,柱身上以连续的浮雕技法刻画着一道连续的纹样,那道纹样的内容在无心从下方仰视的角度看过去,呈现出的是一条在云雾和山峦之间穿行的长形生物,其形态的细节因为距离过远而无法被精确辨认,但其存在本身的象征意义在当前的上下文中已经足够明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进入城门的那一刻,那种的感知比跨越界碑时更加全面和深入。城内的灵力密度再次上浮了约两成,使得无心经脉内那层时间法则沉积层在那道高密度灵力的持续接触下产生了一种温和的被动冲刷效应,如同一条在被高流速流体持续冲击的管道中,管内壁的沉积物虽然在主流流速下不会被整体清除,但那些与管壁附着力较弱的表层颗粒在持续的冲击下会被逐步剥离。他在跨过城门门槛的那一瞬间,那道被动冲刷在他体内产生了可被识别的一瞬活跃,他的步伐在那道活跃持续的时间里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以原有的节奏向前迈出。

    城内的空间布局以一种高度规划性的方式展开。主街的宽度可以在让八辆马车并行的同时给两侧的行人留出足够的通行空间,路面上铺设的石砖以统一的规格和颜色铺排成连续而平整的覆盖层,石砖之间的接缝处填充着与石砖颜色接近的细砂浆,使整体路面在视觉上呈现出一种接近无缝的连贯质感。街道两侧的建筑高度从三层到十余层不等,每层的窗棂和檐角都有着精心设计的装饰细节,在正午的光线下投射出密集而有序的阴影层,如同一组在持续印刷的版画中,每个图层的轮廓线在叠加后形成了一幅比任何单层都更加复杂和精确的整体图案。

    无心正在那道城市中走着,他的感知系统在持续接收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信息流——那些信息流的来源包括街道两侧的建筑群落中持续运转的各种小型法阵、地下深处更为庞大的灵脉网络在持续输送能量时产生的低频振动、以及城中往来行走的众多修士们在自然运转灵力时散逸出的各色灵力微粒。那些信息流同时涌入他的感知接收界面,形成了一股数据量远超他此前经验的持续输入流,如同一段在从低带宽信道切换至高带宽信道后,接收端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来完成对输入速率和数据包格式的重新适配。

    龙脉之力……顾岸生在他身后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中带着一种在感知到某种超出自身修为层的能量时自然产生的压低的敬重,我以前只在地图上读过关于中域龙脉的记载,说天元城是建于九条地脉交汇之上的镇龙之地。今天真的站在这里,才明白那些文字根本写不出这种质感——这是不一样的。

    无心在那段话中默默点了点头。他能感受到顾岸生所说的那种质感,那是一种从脚下地面深处以极其缓慢的频率向上传导的、持续存在的低频能量波动,它的周期约在一盏茶左右完成一次完整的升沉循环,如同一个在极其深层的地质结构中持续运转的巨大机械系统的节律,其振幅虽然衰减到地表时已经无法被常规的灵力探测仪捕捉,但它的存在本身通过持续的地面微震和空中灵力微粒的有序排列形成了可被敏感者感知的宏观特征。

    阮霄羽在旁边走时,他的目光不断在各个方向上移动,从一个窗口看到另一个楼层,从一处门廊看到另一处挑檐。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他在这段旅行中逐渐显露的倾向,那种对宏大场景的天然好奇和在这个基础上生出的、对自己在这样宏大的结构中位置的思考。他在一处悬挂着以金色字体写着的招牌前停了下来,抬头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权衡是否要进去看看,但他最终没有走进去,而是继续跟着队伍的脚步向前走。

    他们走在主街上时,周围的行人流量逐渐变得密集起来,不同衣着和不同修为层的人在同一段路面上以各自的步速向各自的方向移动。无心注意到那些行人中有相当一部分的修为已经超出了他的感知上限——他们的体表没有可被明确识别的灵力光晕,他们的步伐中也没有露出用以维持平衡的额外灵力释放,但他们在经过他感知范围时,那些位置点上出现了一个持续数息的灵力空白区域,如同一段在被强信号占据的频段上,那些极高功率的信号会将周围的弱信号全部压制到不可识别的程度,形成一段在频谱图上显示为平直底噪的区域。那些人的修为至少已经在渡劫期以上,或许已经达到了化仙境,以无心当前金丹期的感知精度,根本无法确定其精确等级。

    压着点。无心在走过一段较为拥挤的路段时,侧头向身后的两人低声说了这句话,声音不高,但在他那简短的二字中,两个同伴都接收到了全部的信息——他们的姿态需要从相对放松的状态转为更加低敛的模式,灵力的外溢量需要再降低两成,目光在扫过那些高阶修士时需要保持更加中性的观察角度,如同在一段通信协议中在检测到信道中的信号强度大幅高于常规水平时自动调低了自身的发送功率以避免对高功率信号产生干扰。

    顾岸生在他那道指令发出后立刻做出了反应,他的步伐间距收窄了约一指,肩部的开合幅度减小了一些,使他从走路的姿态到整体的身体形态都朝着更加紧凑、更不显眼的方向压缩了少许。阮霄羽的反应则更加自然——他的好奇心依然在持续驱动着他扫视周围的一切,但他在扫视时目光的停留时间缩短了一半,从原先的两三息一瞥压缩为不到一息便移开,如同一段在采样率被提高后每帧的曝光时间相应缩短以保持总通光量恒定的摄像系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们沿着那条主街走过了约半柱香的时间,然后在城中一处相对开阔的广场附近停下了脚步。那广场的地面以浅色石砖铺成,中心处立着一座偏高的石碑,碑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字体偏小而工整,无心在远处粗略扫了一眼,那些文字看起来像是城市的管理规定或阵法维护公约之类的内容。广场的边缘分布着几处供人歇脚的条石长凳,几棵在这个季节已经掉光了叶子的梧桐以对称的布局分布在广场的四角,枝丫的形态在空旷的天空背景下呈现出一种精细而有规律的分叉模式。

    我们分头打听吧。无心在广场边缘的一棵梧桐树旁停下脚步,扫视了一下广场周围往来的行人分布,天元这么大,一起走效率太低。分头去各区域转转,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大消息,约一个时辰后回到这里碰头。

    阮霄羽对此没有异议——他在过去几个月的同行中已经习惯了无心的这种规划方式,他知道无心对时间安排的判断通常比他自己更准,如同在一段双端口的连接中,其中一端的时钟源被校准到了比另一端更高的精度,使得整个系统的同步信号在长期的运行中会自然地向精度更高的那一端靠拢。顾岸生则稍微犹豫了约一息,他的目光在广场四角的各条通路上各停了一次,然后他点了点头,将自己的水囊挂在更顺手的位置,沿着广场左侧的一条街道走去。

    无心选择了正前方的主路方向,他的步伐在分头后稍微加快了一些,从漫游式的步态转向了有目的的穿行。

    他在接下来约一个时辰中穿过了天元城的四条主要街道和三条横巷,沿途经过了数家风格各异的商铺和数处人流较为密集的公共区域。他并未刻意在某处停留过久,但他在每一处经过的区域都会以自然的姿态完成对周围环境信息的快速采集——那些采集的渠道包括路人的交谈片段、商铺门口张贴的招贴告示、以及客栈茶楼门窗缝隙中飘出的人声碎语。

    他得到了几条信息。一是城中各大势力的分部都在为一件即将发生的大事做准备,那些准备的表现形式包括物资的集中采购、高阶修士在特定区域的频繁聚集、以及某些店铺的特定品类商品出现了短期的脱销。二是他在一处贴满公告的告示栏前停下时,看到了一张以鲜艳的红色边栏装饰的宣示,上面写着灵渊界开启在即,各方英杰齐聚天元的字样,宣示下方的正文部分说明了灵渊界是一处由人族神州浩土与妖族天荒广陆之间界域空间长期拉扯而形成的中千世界,其内部有着不同于主世界的时空间特性,每百年开启一次,此次开启的时间约在半月之后。

    无心站在那张告示栏前将那篇文字从头到尾看完,约花了十余息的时间。他的目光在灵渊界中千世界百年一启等关键词上各自停留了略长于正常阅读的时长,如同一段在读入文本时对那些携带了更多有效信息密度的字符自动分配了更高的处理优先级。他从那张告示上读到的不仅仅是表面的内容信息,还有隐藏在行文风格之后的更多信息——这篇告示的用语规范、行文格式统一,说明发布者是有组织的、有一定编制规模的机构;其以红色边栏装饰的选择在该时代公共信息的发布中属于偏重要的公告类别;其在发布时间和地点的选择上特意选在了一家以信息流通见长的茶楼门外的告示栏上,说明发布者希望这则信息能够被更快、更广地传播。

    灵渊界,年轮之木。那一对组合在他心中形成了组合式的评估:灵渊界作为一处中千世界,其内部的资源分布和竞争环境必然比主世界更加原始和激烈的混合体——进入其中的修士在获取资源的同时也面对着比主世界更高的死亡率和更少的规则约束,如同一段在被移除了大部分防护协议的网络环境中进行数据传输,其传输速度和效率虽然会显着提升,但其暴露的风险也随之增加到了不可忽视的程度。年轮之木作为时间一道的至宝,它的出世意味着众多大势力的目光将集中到灵渊界的开启之上,那些目光所到之处,无论是争夺物资还是抢夺地盘都会呈现出比平时更高的强度和更低的容忍度。

    无心在离开告示栏后,又穿过了一段更热闹的商业街区,在那些人流最密集处偶尔能够捕捉到一些关于灵渊界的零散讨论片段。他听到了一段由两名穿着宗门服饰的年轻修士之间的对话,内容涉及到他们宗门此次将会派出哪几位师叔带队;他又听到了一个在茶摊旁歇脚的中年行商以压低了的声音对同伴说这次进去的怕是要流不少血之类的话;他还注意到在一处售卖防御法器的铺子门口,排队等待的顾客队列比相邻的几家铺子长了约三倍。

    他约在一个时辰的末尾开始往回走。沿路回到广场的过程比他离开时更加顺畅,因为他对路径的记忆已经精确到了转弯处的每一条特征标记——一棵树冠形态独特的槐树、一家门匾上有金漆字迹磨损成特定图案的布庄、一座门前蹲着两座小型石狮的院落——他在回程中几乎不需要停下来确认方向就可以自然地选择正确的转弯口,如同一段在经历了初期的路径探索后已经在内部存储了一幅该区域的详细路网图,后续的导航只需要按照预存的路径数据进行执行即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回到广场时,阮霄羽已经先到了。他正坐在广场边缘的一座条石长凳上,手中捧着一只还在冒着热气的纸袋,里面是几块面饼,他在无心的靠近时抬起头来,咽下了口中的食物,嘴角还沾着一点细碎的面屑,语速比平时稍快一些,显出他刚完成了某项信息采集后略微兴奋的状态:灵渊界!听说了吗?半个月后就开了!我打听到不少细节——年轮之木那种东西,如果运气好真能拿下一片枝干,回去炼化了怕是能抵得上好几十年的苦修!

    无心在他旁边坐下,接过阮霄羽递过来的一块面饼咬了一口,那股混合了麦香和油温的普通暖意在唇齿间散开,使他在持续收集信息的数刻钟后获得了一个短暂的、不需要进行信息处理的中场休息。他嚼着面饼时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嗯,我也看到了告示。然后他咽下那口食物,在阮霄羽那道因为有了消息而明亮了大半的目光中又说了一句,半个月,够我们做不少准备。

    阮霄羽正要开口再说什么,顾岸生从广场的另一侧走了回来,他的步伐比离开时稍微快了一些,表明他可能也有了一些收获。他在两人旁边的长凳空位上坐下来时,先看了一眼两人中间放着的那只纸袋,在确认了里面还有剩余后才开口道:我在城南边听到了一件事——灵渊界的入口据说不在天元城内,而是在城西南约百里处的一座旧墟附近。到时候各大势力都会从那边进,能进去的名额……好像有限额。

    他说完这句话后,三人都安静了一会儿,各自以各自的方式消化着那道信息的不同侧面。无心在咬第二口面饼时想的是限额意味着竞争不仅存在于灵渊界内部,也存在于进入灵渊界之前的入口处;阮霄羽在想的是限额意味着他需要在这半个月内把自己的状态提到最高,才不至于在争名额的第一轮就被刷下来;顾岸生在想的则是以他当前这个修为水平,他是否有能力在与那些大势力的精英弟子争夺中占据一席之地。

    那我们这几天就先别乱逛了。无心咽下第二口面饼后说,把时间和精力先集中在提升状态和收集情报上。知己知彼,半个月后才有底气去争。

    阮霄羽点头,顾岸生也点头。三人在那道以低音量的交流中达成了共识,在那段共识形成后,又在长凳上坐了一会儿,各自以目光扫视着广场四周不断流动的人影和铺展在午后的天元城轮廓,以这片刻的静止作为进入下一段高强度行程前的缓冲。

    那日傍晚,他们在距离广场约一里处找到了一家价格适中的客栈住了下来。客栈的房间在二楼,临街一侧有窗户,窗外的街道在天黑后依然有人声和灯火,不过那些声音被窗页的厚度和夜间的距离削弱后,传入室内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柔和而连续的低频背景音,如同在一段播放中的音频上施加了一层低通滤波,保留了声强的主要起伏但滤除了高频的尖刺成分。无心在房间内坐了一会儿,在完成一轮灵力运转后站到了窗前,看着窗外街道上的那些在夜幕下依然移动的人影和持续亮着的店招灯光,他的脑海中正在回放着这一整天收集到的所有信息碎片——天元的地脉分布模式、城中那些高阶修士的灵力等级分布、灵渊界的开启时间和位置、以及那座被多次提到的旧墟的名称和方位——并将它们在自己意识中的那张地图上进行逐一的坐标标定。

    灵渊界开启前的这半个月,他将以这段时间来完成几件准备工作。第一件是确认自己的战力恢复情况,他体内的时间法则沉积层在经过了近一年的持续消磨后已经薄了约三成,如果他能在灵渊界开启前将有效输出提升到金丹巅峰左右,他在界内的存活率会有显着提升。第二件是收集更多关于灵渊界内部地形和年轮之木具体位置的情报,那些信息不会出现在公开的告示上,但他可以以某些方式进行侧面获取。第三件是做好进入一个中千世界所需要的基本物资储备——高阶疗伤丹药、修复法器的基础材料、以及能够应对多种环境变化的防护装备。

    而排在那些准备工作清单的最末,还有一件他无法提前准备的、只能在天元城中寻找机会去完成的事情——那与他在这个时代最初从北境往南来时心中便一直存着的一个目标有关。他需要找到足够的信息来源,来理解那件在万年之后的时代以紫络晶共生体之名记载的灾祸的源头和机理。

    在到达天元的第三天,无心在晨间单独出了门。他在出门前留了一张字条在桌面上,内容只有简短的几行——去城中办些事,傍晚归。他将那张字条以镇纸压住角落后,便推门沿着走廊走下了楼梯。晨光在天元城的街面上才刚刚铺展开来,街道上的行人和店铺活动比午后少了约一半,店招在无风的晨光中垂着,少数几家早开的铺子已经摆出了当日的货品。

    他穿过了一片在上午时分人流量适中的商业区,经过了两个十字路口,转向了一条比他这几天走过的主要街道更窄一些的巷道。那条巷道的路面铺设的是另一种颜色的石砖,偏暖的浅褐色调,砖面上有细密的防滑纹路被长期踩磨后依然残留着的凹痕。巷道两侧的建筑以更高的墙体和更少的窗面为特征,门窗的材质也比主街上的店铺更加厚重,如同一个在通讯架构中处于更内层网络的结构,其访问入口的认证机制比外层的更为严格,需要通过一道以上的安全校验才能进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无心停在了一幢高塔前。

    那座塔的基座占地面积约五丈见方,塔身从地面向上逐层收窄,在晨光中可以看到其表面以精确的几何规律排列着不同窗口位置和大小,使整座塔在视觉上呈现出一种高度的秩序感和设计感。塔体由浅灰色石料砌成,石面的拼接处平整到几乎看不到接缝,如同一段在持续更新的代码库中那些被重构次数最少的模块,其内部结构在多次审查中已经优化到了改动最小化的稳态。

    塔的入口处有一道宽度约可容纳两人并行的门洞,门洞两侧各站着一名守卫。他们的衣袍是统一的深蓝色,左胸前有一枚以金属线绣成的纹样标记,衣料在站立姿态下形成的褶皱数量极小,表明他们在保持该姿势的时间已经比普通站岗更加长久。他们的修为约在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之间,面部表情处于那种在长期执行固定任务后自然形成的既不过于警惕也不过于松弛的中性区间。

    无心在走近那道门洞前约十步时,离他较近的那名守卫以一道不重但清晰的声音开口拦截了他的继续接近:站住。丹阁重地——除了特殊客人和炼丹师之外,闲散人员一律免进。

    那道声音的内容和语气都没有超出无心对这类禁区的预期。他在那声拦截下达时停住了脚步,停驻位置恰好停在距离门洞约十步处,那是他在走近时就已经通过对方的视线焦距变化判断出的一个会在对方不感到压迫的前提下停止的舒适度边界。他没有因为那道拦截而表现出生气或急躁的姿态,反而在那道拦截的话语中辨认出了这地方之所以能保持其在上古时代高度特异地位的原因之一:规矩的严格执行度。

    麻烦贵阁鉴定一下。无心在停步后以一道平和的声音回应,同时从袖中取出了一只封闭的白瓷瓶。那只瓷瓶的高度约两指,表面以素色烧制,没有任何额外装饰,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在未上釉的部分具有的自然润泽感。他将那只瓷瓶以一道经过计算的不快不慢的速度递向守卫的方向,手腕在递出时呈现出一道使瓶身在交接过程中不会因重力而倾倒的角度调整:看看我是否有进去的资格。

    守卫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了那只白瓷瓶。他在接过时以一道极快的视线扫了一下瓶体的外观,然后将瓶口的密封木塞拔开,向内看了一眼——只是那一眼就足以让他辨认出瓶内丹药所散发出的灵力层次和色泽特征,如同在一段被加密的数据流中虽然无法解读具体的内容,但可以从其头部的协议标识快速判断出编码方式所属的族系。他的目光从瓶体上抬起来,转向无心,那双眼睛中的神色从早先的例行拦截模式出现了一次可识别的偏移:这是你炼的?

    无心没有以言语直接回答那道问题。他做出了一道动作——他的右手指尖在身前以一道轻微的幅度上抬,使一缕极细的灵力以与那颗丹药内部残留灵力相同的频率释放出来,那道灵力的输出量很小,只够在空气中原位产生一道短暂的可被识别的共振现象,持续时间约两息。那道共振在空气中引发了一瞬的微弱光晕,与那颗丹药内部的残存灵力之间形成了一道清晰的对应关系,如同在一段验证协议中,请求端发送了一道与目标系统内部记录相匹配的令牌数据包。

    守卫看着那道共鸣的完成,他的目光再次在无心脸上停留了比他第一次观察的时间更长的一息。那一道审度的目光中带着在识别出那些超出常规认知范围的技能出现在出乎意料者身上时会产生的复合性反应——那些反应由多种层次组成:一层是重新评估,一层是确认,一层是在确认基础上的调整。他最终收回了目光,与旁边的同伴对视了一眼,然后侧身让开了入口的通道,向无心微微行了一礼,以一道比之前明显降低了音阶的话音说:这位贵客,请进。

    无心走进了那道门洞。

    跨过门槛时,一道比他之前在城中任何位置都更加浓厚的高密度灵力场如同穿过一道由极高致密度的气体填充的屏障般包围了他,在其覆盖下,他的经脉在数息内完成了一次全面的被动灌注,那层时间法则沉积层在灌注的冲击下出现了可观察到的微幅剥离,如同在一段长期未清洁的过滤器上施加了一次高压反冲清洗,其累积沉积层在一次操作中被移除了比常规冲刷更多的量。他在那瞬间的灌注中感到了一阵极其短促的、从丹田向四肢扩散的温热感,然后在数息后恢复了常态。

    他向前走着,在那道高塔的底层空间中,他看到了一道由宽阔的回廊连接着的多个房间和门道,回廊两侧的墙面上挂着一些以深色木框装裱的卷轴,卷轴上的文字和图案在晨间从高窗投入的光线下呈现出细致入微的墨色层次和笔触走向。他的目光在那道空间内环视了一周,然后以一道比他在任何天元街道上行走时更加郑重的步伐,向着回廊前方那一道半开着门的房间方向走去。

    他依然不知道那位以地阶中品丹药作为通行证进入的访客在这里能找到什么。但他心中有一道清晰的意识:他此刻走进的这道门,很可能连通着这个时代在丹道领域最核心的知识网络节点之一。他即将与那道网络中的人接触,而那道接触的结果,也许会为他提供在万年之后那个时代那些令他困惑的紫络晶共生体的起源和本质的信息。也许不会。但无论结果如何,这都是一道被他主动推开、以一瓶地阶中品丹药的重量推开的门,而在门的另一侧,无论遇到的是他所寻找的还是他不曾预料的,那道门本身为他打开了进入一个之前被封锁的信息层次的机会,那便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