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大梦千年(十三)
作品:《无量光,无量暗魔心仙途》 那日之后的三天里,天元城以一种与无心预期中截然不同的节奏运行着。他原以为阮霄羽在那次巷口偷听到的信息会引发更多后续的连锁反应——或许会有更多的人开始在天元城的街巷中以各种方式打探关于空间法宝和灵渊界提前入口的消息,或许会有某些势力在这座城市中展开以争夺那类法宝为目的的行动,甚至更直接一些,也许那些被阮霄羽惊动的人会在城中以某种方式追踪可能的偷听者,使天元城的某个区域在短时间内出现比平时更密集的巡逻或监视力量。
但那些都没有发生。天元城在接下来的三天中以一种几乎可以说是平静的方式度过了每一天,那些街道上的店铺按照它们惯常的营业时间依次开合,那些人群按照他们惯常的流量在城区的主要干道和巷弄之间往返穿行,那些以固定频率启动和停靠的传送阵以与过去任何一天完全相同的方式完成了它们的每一次运行时段的信号传输。城市本身仿佛是一段以极其精确的重复模式运行的代码,在每一次循环中都执行着与上一次完全一致的指令序列,不因外部事件的变化而出现任何分支跳转。
无心在那三天中的每天早晨,以固定的作息时间在客栈的房间中完成至少两个时辰的打坐修炼。那道修炼的主要内容依然是他已经持续了数月的对经脉内壁时间法则沉积层的冲刷,那道冲刷的进展速率在进入天元城后因为环境中高密度灵力的被动灌注而出现了可辨识的提升,使他在每轮修炼结束时都能感受到比上一轮更多一些的剥离量,如同一段以恒定转速运转的研磨轮在接触面与被加工面之间的相对速度提升后,单位时间内的材料去除率发生了可测量的增长。
他也在那三天中利用午后的时间与阮霄羽和顾岸生一同外出,以在天元城的不同区域中行走。那道行走没有明确的目标或任务,他们只是沿着某条街道向前走,在遇到有趣的小铺时停下来看一看,或在经过某些视野开阔的路段时短暂停留以观察城市在一天中不同时段的面貌变化。那道行走的状态无心在心中将其定义为以低功耗模式运行的日常巡逻,在表面上是放松的姿态,但在底层依然保持着对周围环境的持续感知,如同在待机状态下保留着对特定中断信号的响应能力。
第三天午后,阳光从客栈窗户斜斜地照入室内时,无心正坐在窗边的一张方桌旁,手中端着一杯已经续过两次的茶。茶杯中的液体因为放置的时间略长而已经从原来的烫手温度降到了微温,那层微温在杯壁传到他的掌心后,以极其平缓的幅度持续衰减着,如同一段在被关闭了维持功率后依然以自然降温曲线逐渐冷却的发热元件,其表面温度在冷却过程中的每一刻都比上一刻略低一些,虽然那差异在短时间内几乎无法被辨识,但在足够长的时间段后,其与初始值之间的累计差已经可以被测量。
他的目光透过窗户落在街道对面的一座屋顶上,那里有几只灰褐色的瓦雀正在屋顶瓦片之间的缝隙中啄食着某类以细微的残渣形态散落在瓦缝间的东西。它们时不时地在从一处间隙跳到另一处间隙时张开翅膀扑腾两下,那道翅膀在打开和收拢之间的周期大约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完成,如同一段以极低的频率运行的信号振荡器,其周期稳定而不受周围环境变化的干扰。
阮霄羽坐在桌对面,他面前的碗中还有小半碗面没有吃完。他的吃相在过去这大半年的旅途中已经比最初从宗门出发时粗糙了许多,不再像初出茅庐的弟子那样保持着每一口都细嚼慢咽的规矩,而是在更加急着投入下一件事的节奏中以更快的速度解决面前的食物。他正在吃完那碗面的时候,注意力已经转向了窗外路上行人的移动模式,目光在那些往来穿行的人影中以每几息切换一次目标的频率扫视着。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在那道平静的表面下,无心感知到的那道信号正在以从接收到的信号中逐步解析出更完整的信息的方式持续扩展着,直到它的存在已经从最初的弱信号增强到了可以使接收端以更清晰的轮廓来识别其波形特征的程度。当他手中的茶杯杯壁温度已经降到了与室温几乎无法分辨的温度时,那道信号终于完成了解析。
无心的手指在那一刻突然停住了——他刚好将茶杯举到唇边准备喝最后一口已经凉透的茶,那道停住的动作发生在从手腕到手背再到手指的多个关节处,形成了一个在已经启动的杯口接近唇线的路径上的完整暂停。他的目光在那一刻从窗外收回,向更深处的地方收束了焦距,如同一段在从广角模式切换到微距模式后,镜头内部的镜片组完成了对焦行程的最后一段位移,使得目标区域在焦点平面上的成像清晰度瞬间提升到了与背景区分开来的水平。
阮霄羽在他那道停顿中抬起了目光,他的嘴中还有一小块没有咽下的面,在那道咀嚼的动作中停了下来,以一个在感知到了同伴状态变化时会自然产生的注视方式看着无心。他虽然没有说话,但他在那片刻的注视中已经表达了他注意到了无心的异常状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无心缓缓将手中的茶杯放回了桌面上。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了一道极轻的、几乎不可被远处听到的声响,那声响在近处的接收范围内形成了一道以接触点为中心向外扩散的短暂振动波。他的手没有立即从杯壁上移开,而是以手指在杯壁表面以微幅的力度开始了有节奏的敲击——每一道敲击之间的间隔均匀,大约在半个呼吸的周期内完成一次完整的触压和释放,那频率与他在高度集中的思考状态中常常表现出的那些无意识动作相符。
桌面的木料在那道敲击下发出了极低的共振声,那道声音的频率在以木质的密度和厚度为决定因素的条件下维持在了一个偏低的音区,在室内安静的环境中形成了一道低微的、持续的背景节奏,如同一段在以极低的功率持续输出时钟信号的系统,虽然其信号本身的振幅不足以驱动任何外设,但它作为底层同步基准的存在已经为整个系统的状态切换提供了时间锚点。
阮霄羽终于咽下了口中的食物,他放下手中的筷子,同样以目光示意着他已经准备好了接收下一段信息。顾岸生在房间靠门侧的椅子上坐着,他原本正在擦拭他那柄灵剑的剑身,在无心那道敲击声开始出现后,他的手指在剑身上的移动也同步放慢了下来,直到那道擦拭动作完全停止,他的目光与阮霄羽一同汇向了无心所在的方向。
周围的空气在那道沉默和敲击声的持续中,正在以一种与正常的日常室内气氛不同的方式逐渐改变着它的性质——那是一种在暴风雨来临之前、在自然界中常常会出现的那种气压和湿度同时发生微幅变化时才能被特定类型的感知器捕捉到的信号,如同在一段持续运行的系统中,其核心部分的状态已经完成了从空闲到工作模式的切换,但其外部输出端口依然保持着与空闲模式相同的输出格式,等待系统决定以何种方式向外部传达其内部状态的变化。
无心的手指在最后一道敲击后停了下来。他的目光从收束的焦距中重新回到了正常视距的水平,那道焦距的重新调整在视觉上表现为他瞳孔的一次微幅的舒展,如同一段在切换回正常的信号解码参数后,接收端的波形畸变率回归到了标准运行区间。
终于要开始了。他说。
那道话的声音不大,与他在日常交谈中使用的音量基本一致,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层在那几日的平静之后、在确认了那道信号的具体内容之后自然产生的确定感,如同一段在完成了长时间的数据采集和滤波处理后终于输出了可用结果的系统,在输出时没有使用比平时更高的功率,但其输出的信号内容本身已经携带了足够被识别的信息密度。
阮霄羽在他那话的尾音落下的同时从桌前站了起来。他没有问什么要开始了,也没有问你怎么知道的,他在那大半年的同行中已经形成了一种信任,知道无心在说出类似的话时通常已经完成了比他自己更多的判断和评估。他只是站起来,将面前已经吃空的碗往桌子中央推了一下以不碍事,然后走向房间角落里存放他行囊的位置,开始快速检查他的装备是否都已就位。
顾岸生也站起了身。他在收起剑的时候以一道擦拭的动作完成了剑身上最后一处微痕的清理,然后将剑收入了他腰间的剑鞘中。他的动作比阮霄羽更加沉稳,仿佛他在确认了那一天的到来时,已经在他持续进行的那份心理准备中找到了与之对应的位置,如同一段在已经预存了多种可能输入信号的响应表中,在当前输入到达时以预设的响应路径快速完成了从接收到执行的完整链路。
无心从桌前站起身,他的动作比他放下茶杯时的那个停顿更加流畅,没有再次中断或迟疑。他看了一眼窗外的街道,那里的人群和光线与十几息前相比没有明显的变化,街道上的行人在以他们惯常的速度向各自的方向移动着,店铺门口张贴的布幡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但在他的感知中,那道来自传送阵方向的信息流已经不再是之前几天的低功率待机信号,而是一组正在以更高的数据速率传输的、携带了特定目的地标识符的信号簇,如同在一段在持续静默了足够长时间后,终于开始发出以格式完整的首部和数据段构成的有效数据帧。
我们走。他说完这两个字,向门口走去。阮霄羽已经背起了他的行囊,此刻他的目光落在无心身上,带着一种除了确认行动已经正式开始的专注感之外,还混合了一层他在想起他自己在那道计划中将要扮演的角色时偶尔会出现的短暂犹豫。他落在队伍的最后,但他的脚步没有减慢,保持着和前方两个人相同的步速走出了房间。
他们穿过天元城午后的街道时,那道以无心在前、顾岸生在中、阮霄羽在后的队形维持着一种松散的追踪姿态。三人没有并排行走,而是以分布在不同距离的个体行人的方式分散在一段长约数十步的连续街道区间内,彼此的间距保持在可以在两息内互相支援的距离阈值以内,但视觉上不形成引起注意的集群形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无心走过街道时,他的目光保持了以正常的频率和范围扫视两侧商铺和人群的节奏,如同一位在天元城午后漫步的外来者,不表现出任何对特定方向的过度关注。但他已经在出发前以一道基于丹阁传承中新增的感知技巧完成了对城中那处传送阵区域的远距离定位——那道技巧的核心原理是利用空间法阵运行时散逸出的极低频灵力波动,通过测量波动到达不同方向上的相位差来确定其坐标,它的精确度不高,但足以将目标区域的范围缩小到数百步的精度。
顾岸生走在他后方约二十步处。他的步伐节奏比无心略慢,这使他在行进过程中有更多的时间来完成对侧翼和后方环境的观察。他在经过一处两侧店铺前摆放着布摊的较窄路段时,以一道自然的、看似在观察摊位上的布匹样品的侧头动作扫过了身后数个方向的视野,没有发现任何以可辨识方式跟随他们的移动模式。
阮霄羽的位置在他的行囊中已经提前放好了一枚以深色布料制成的遮面巾——他在出发前已经决定,如果接近目标区域时对方的侦测范围可能覆盖到较大的区域,他将以那道遮面巾来降低自身面部特征被频繁扫描时被模式匹配的概率。他在行走时已经将那枚遮面巾以折叠的方式放在了贴近腰侧的位置上,在需要时可以在一息以内将其展开并覆盖到指定区域。
当他们接近那处传送阵所在的建筑群时,无心感知到了那道环境中以持续发出偏低频信号的传送阵的入口——那是一道位于天元城东区、被一片以多层建筑围合的方形广场包围的拱形门廊,门廊以浅色石材砌成,拱顶的高度约有两人半有余,门洞内部被一层持续流转的半透明光幕所覆盖,光幕的颜色在午后的光照下呈现出一种偏淡的蓝白色调,其表面以持续的流动模式显示着不同方向的标识符。
而在那道门廊前方的人群中,无心已经将他的视线焦点固定在了某一组正在接近门廊入口的身形上。那一组人的数量大约在七到八人之间,他们穿着统一的、以深色为基底的连帽长袍,袍面的材质在光照下呈现出较低的反射率,使他们的轮廓在人群中保持了比周围行人的色彩亮度低约一档的视觉突显度。那些人行走的节奏保持在同一种步伐频率下,彼此之间的间距在持续移动中几乎没有发生相对位置的变动,仿佛一组在同步运行的程序模块在共享了同一个时钟源的状态下,其各自的控制循环在完成每一次迭代时都保持着相同的脉冲计数。
让无心心中那道判断更加确定的,是他以那门感知技巧在距离约三十丈处所检测到的那些人周围的灵力场特征——他们体表外约数尺的范围内,覆盖着一层以持续运行的低功率场装置形成的视觉偏转层,那层偏转层的作用机理是以与周围环境中光线传播路径相匹配的曲率来改变从观察者到目标之间的光路,使得目标在观察者的视觉成像中的位置产生了与实际位置之间的偏移,如同在一段以光学方式传输的信号中插入了一道以特定角度折射光线的介质层,使得信号在到达接收端时的入射角与在发送端时的出射角之间存在了可被测量的偏差值。
那道偏转层的作用对象主要是肉眼视觉,对有灵力感知能力的修士来说,它在较近距离下的灵力散逸痕迹依然是可以被检测到的信号源,但在距离较远时,那层偏转层与环境中其他散逸的灵力信号之间的频谱重叠可能会使接收端的滤波器难以将其作为独立信号源从背景中提取出来。
然而无心已经从丹阁的传承中确认了那道偏转层在其运转时的特征频段——它会在每隔一段固定的时间周期后,以一次时长约两息的高幅释放来完成对灵力储备的刷新,那道释放的特征频率与他在感知中所筛选的目标信号的频率吻合。
左前方,门廊入口方向,那七个人。无心在继续向目标区域移动的同时,以一道以他的灵力构成的连接在三人之间的传音通道中发送了这句话。那道传音的音量很低,其内容被打包在以他当前的灵力结构为载体的信号包中,以一道不经过空气传播而直接在接收端的灵力感知层中解调的形式完成了传递。
阮霄羽在后方约二十余步处接收到了那道传音。他的目光顺着无心的方向指向看去,以一道极短的时间窗口完成了对那七名黑袍人的形态识别和数量确认,然后他以微幅的点头表达了他已收到信息。
那群黑袍人在接近传送门入口时没有做出任何异常的停顿或转向动作。他们以与周围人群相似的节奏走向那道拱形门廊,在经过门洞入口处时,他们依次穿过了那道持续流转的光幕,每一位在进入光幕时的身位在光幕表面的接触点上都留下了一瞬间的亮度扰动,如同在一条在持续运行的数据链路中,当新的节点接入时,总线上的信号电平会在节点接入的那一瞬间出现一次短暂的瞬态变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当他们中最后一人穿过光幕后,那道门廊入口区域恢复了与之前相同的状态。无心在确认了他们全部进入后没有立即向门廊方向靠近。他保持了原有的行走方向,继续沿着与门廊成约三十五度夹角的路线走出了约二十步,然后在一处以售卖干果为主的摊位前停了下来,以假装挑选货品的时间窗口对入口区域的状态完成了最后一次扫描。
进入后可能会有短距离的追踪难度增加,他在那道扫描完成后以传音向后方两人更新了他的判断,门后的空间坐标会与当前感知到的基础参数不同。我会在穿过光幕后第一时间尝试确认方向锁定,如果锁定失败,我们就在出口侧以灵力信号重新建立汇合。
他在那道传音的末尾加入了他在过去数月的同行中已经使用过多次的一个短信号频率,那是一个以三短一长的震动序列构成的汇合标识,如果三人因传送系统的坐标偏移而在出口区域分散,他们将使用那道震动序列作为定位信号来重新在空间中确定彼此的位置。
他转身离开了那处干果摊位,以一道比此前更接近门廊方向的路线走过了那最后数十步。在他穿过那道拱形门廊的光幕时,他感觉到了一种与他曾经经历过的时空传送类似的、对身体在多个方向上的同时拉伸和压缩感,其持续时间极短,大约只有普通呼吸的三分之一周期,然后他的身体便以一种方向与他进入门廊前的走向存在约十余度偏差的新方位落在了另一处空间的地面上。
他落地时立刻向周围完成了对环境的快速感知扫描。他所在的位置是一座空岛的边缘地带,地面由一种偏深色的岩石构成,表面有细密的、经过长期风流磨损形成的纹理。空岛的边缘处可以看到下方以深色为主的虚空,虚空中有着以极慢速度移动着的、如同远处云层般的暗色团块,那些团块中偶尔会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像是被包裹在厚厚覆盖层之下的零星灯塔在偶尔的缝隙中释放出的光束。
他的灵力感知在扫描了周围约数十丈的范围后,找到了那组黑袍人的灵力残留痕迹——它们在他前方约百步处正在向空岛内部方向移动。他在确认了那道残留痕迹的定位后,以同样的震动序列完成了对阮霄羽和顾岸生的位置确认,那道震动在他发出后的数息内先后从两个不同的方向传来了响应信号,他的同伴们同样完成了传送,正在进行的位置确认和汇合过程正在按计划执行。
他在那道确认结束后开始了向那组黑袍人方向的移动,保持了与目标之间的固定间距,同时以持续的感知扫描来确保他不会被目标组中可能存在的后方警戒人员发现。在他的感知范围内,那道传送门所在的门廊已经完成了它的运转周期,以与门后的空间对应的坐标参数将下一批进入者传送到了不同的空岛上,而他们所在的这座空岛的名称,在那道门廊的传送标识符中被称为空灵界·第七号中转站。
那群黑袍人在空岛上的行进路径在他们穿越了空岛的边缘区域后,开始向着岛屿中心的一处以深色石料建造的拱形建筑方向汇聚。那座建筑的形态与天元城中的传送门廊相似,但规模更大,它的拱顶高度超过三丈,门洞的宽度也增加到可供数人并行的程度,门洞内部的光幕颜色比天元城的那道更加深邃,呈现出一种介于深蓝与紫黑之间的过渡色调,如同一段在从较高频率的波段向较低频率的波段迁移时,在迁移过程中经过了一段以渐变的色彩过渡为特征的、不属于任何一个固定频段的过渡带。
无心在确认了那组黑袍人的行进方向后,以那道传音通道完成了与阮霄羽和顾岸生的坐标对齐。他们在传送到达后已经各自从不同的方向向他的位置汇合了,现在呈现在他感知中的三者分布是以他的位置为圆心、以两道在以相反的方向上逐渐拉近的距离为特征的收敛轨迹。当阮霄羽和顾岸生从不同的方向接近到他的感知边界时,无心观察到他们各自采用了以降低自身识别度为主的接近方式:阮霄羽将他在出发前准备好的遮面巾已经覆盖到位了,那道深色面料覆盖了他面部的下半部分,使他只剩眼睛及其上方区域暴露在外部视野中;顾岸生则是将自己的灵力外溢特征主动压低到了比平时更小的幅度,使他的存在在灵力感知层面上的信号强度降低到了与环境中散逸的弱灵力信号接近的底噪水平。
他们在向那道更大的传送门移动,无心在那道三者汇合的位置靠拢后以传音向两人更新了他的观察,那道传送门比天元城门口那道更大,门后的空间坐标可能会通向空灵界的更深层区域。我们需要在保持距离的情况下跟进,不暴露自身的存在。
阮霄羽在那道指令中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无心说话时落在那些黑袍人的背影上,那些背影以持续的、均匀的节律向那道大型传送门接近着,他们的姿态没有出现任何在即将进入新区域时常见的停顿或环顾动作,如同一段在按照预定路径自动导航的程序模块在完成了当前区域的路径段后,没有经过决策延迟就直接进入了下一段路径的执行。顾岸生的目光则落在了那道大型传送门入口附近的地面上,他注意到在那道门洞前方的地面上,有一道偏暗的、以反复踩踏形成的痕迹线,那条痕迹线的宽度与那些黑袍人排成队列时的宽度一致,表明这条路径不是第一次被使用。这条路径已经被以类似的通过频率使用了多次,在多次使用后已经在门洞前的岩石表面留下了一道可辨识的深色压痕带。
他们之前已经走过这条路了,顾岸生以传音说,不止一次。那条痕迹已经在岩石表面形成了深度可辨的磨损线了,要形成那种深度的磨损,至少需要数十次以上的通行。
无心在他那道观察中快速调整了他的风险评估。他原本的预计是那群黑袍人的行动频率大约在每数日一次左右,但以那道磨损线的深度来估算,他们通过这道传送门的频率可能已经提升到了以每日为单位的运行节奏,如同一段在进入高频使用阶段的数据通道,其端口的实际传输量已经超过了初始设计中的常规预期值。
那七名黑袍人依次穿过了那道深色光幕。光幕在他们穿过的过程中,每一次接触都以那层深蓝色与紫色之间的过渡色调产生了一瞬间的亮度变化。无心等他们全部进入后完成了与上次相同的等候周期的保持,然后向那座大型传送门的方向靠近,经过那道深色光幕时,他感受到了一种比此前任何一次传送都更加强烈的、对身体各个方向上的统一位移感,那股位移感在他穿过后约两息内消退,然后他被放置在了另一个世界中。
空灵界的内部与他所经过的任何环境都不同。这座中千世界的地形构造方式——无心在完成落地后的快速环境扫描中确认了这一点——不是以连续的土地为基础单位,而是由一系列以不同大小和高度分布的浮空岛屿以分散的形态存在于同一片空间中。那些浮空岛的表面覆盖着以深色岩石和稀疏的植被组成的混合地面结构,它们彼此之间没有物理连接,而是由一条条以粗壮的黑色金属浇铸而成的锁链相连,锁链的两端以固定锚点的方式连接在相邻的岛屿边缘处,在持续的空中环境的作用下形成了以稳定的弧线张力分布的悬挂结构。
那些浮空岛之间的相对位置以远距离的观察尺度来看,分布在一个以这个中千世界的空间中心为原点、以不同半径和角度构成的球面坐标系统内。每一座岛屿的朝向都与球心保持着一定的角度关系,使得从任何一座岛屿的表面看出去,周围的天空中都分布着其他以不同远近排列的岛屿的轮廓,如同一段在一个三维空间中分布的数据节点,每个节点以独立的数据链路与相邻的节点相连接,彼此之间的数据交换通过对端链路接口来完成。
那群黑袍人正在前方的一座较大的岛屿上停留着。那座岛屿比无心他们落脚的这座更大,它的表面分布着以深色石材筑造的低矮建筑群,建筑物的屋顶具有与天元大世界不同的建造样式,它们的坡度更加平缓,边缘的线条也更加方正,如同一段在使用不同的建筑风格模板构建的软件界面,在多数功能相似的基础上呈现出因底层设计语言差异而形成的视觉区别。
那些黑袍人在那座岛屿上停下了移动。他们在岛屿中心的一处圆形广场上排列成了一个等距的环形阵列,每个人之间的间隔经过计算后保持着相同的弧长,如同在一段并行运算单元中所有处理核心都已经完成了对输入数据的预处理,正在等待同步时钟到达以触发下一步操作的执行。
无心在观察那道环阵时,他将周围的感知范围收缩到了不会干扰他对主要目标观察的狭窄区间,然后以一道比此前更低功率的被动探测模式完成了对那座岛屿上灵力场分布的轮廓扫描。他的感知在扫描中识别到了几道信号源之间的异常——在那座岛屿的地下偏浅层区域中,存在着一道持续运转的、以空间折叠为主要功能的空间法阵的运转波动,它与那群黑袍人当前所处的环形阵列之间通过某种不可见的传导路径相连,形成了一道从阵法核心到阵列成员之间的持续信息流。
他们要通过阵法从这座岛屿直接进入灵渊界,无心在完成那道识别后向阮霄羽和顾岸生发去了传音,那道环形阵列是空间折叠阵法的激活结构,他们正在以自身灵力作为驱动源来启动那道阵法。
在他那句话的尾音落下之际,那道环形阵列已经完成了启动前的最后一道准备步骤。七名黑袍人同时将自身灵力以相同的节奏向岛屿中央下方灌入,那层法力在穿越地表岩层时经过了一道以反馈增益器结构处理的增强,然后以一道集中后的能量束的形式触发了那座空间折叠法阵的核心节点。在法阵被触发的那一刻,那座岛屿的上方出现了一道持续旋转的、以偏暗色能量构成的漩涡状开口,开口的边缘以极快的速度扩展到了足以容纳多人同时通过的直径,如同一段在内部存储地址完成了对其内容的全部读取操作后,将该存储区域的访问权限从只读切换为可读写模式,使得后续的数据流可以以新的格式写入该区域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无心在那道漩涡状开口的形成过程中已经完成了对当前局势的判断——他们没有以独立的方式重新激活另一座法阵的预备时间,也没有在那群黑袍人已经全部进入目标区域后寻找替代路径的资源。以那道开口正在以稳定速度向内收缩的状态来判断,当那些黑袍人完成了对法阵核心的解锁操作后,那道入口会在一定时间后以更快的速度关闭,使后续的进入者无法在被关闭前完成通过。
跟进去。他在那道判断形成的同时说了这句话,然后以他所能达到的最高加速度在避免因灵力爆发而产生较大可检测信号的前提下向那座岛屿的方向推进。他的脚步在踩过锁链连接处的表面时以与之前不同的、更加快速的节奏完成了与表面的接触,使锁链在受力点的振动在每次接触中都以更短的持续时间来释放其动能。
阮霄羽和顾岸生在他那话中完成了近乎同步的响应。三人以品字型的推进模式在那道正在旋转的漩涡状开口的边缘即将开始向内收缩的同一时刻到达了开口正下方的位置,然后以同时启动的跃升动作穿过了那层以偏暗色能量构成的界膜,进入了那道界膜内侧的空间。
在那道界膜的内部空间中,无心感知到了与任何他此前经过的中千世界都不同的空间参数。周围的空间以多个方向同时存在的、持续流动的通道结构构成了一个复杂的路径网,那些通道的边界以不断变化的形态持续移动着,如同在一个持续更新的路由表中,每条路径的下一跳地址都在不断地根据实时的网络拓扑变化而调整,使得整个系统的路径分布处于永不停息的状态。
而在那座空间路径网的最深层,那道被那些黑袍人所激活的路径正在以一个确定的坐标点作为目的地,以持续的、稳定的信号模式向进入者发送着欢迎的信号,如同一座在不知道访客身份的情况下依然准时打开的灯,以持续的照明信号向导航系统发送着它的位置标识,等待着按照它所指示的方向前来的接收端确认接收信号的接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