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冥海死潮,忘川彼岸

作品:《无量光,无量暗魔心仙途

    云梦泽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无心却已经踏上了另一段旅程。

    他的身影在神州浩土的荒原上快速穿行,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道道细微的气流扰动。风声在他耳畔呼啸而过,将身后那些尚未平息的纷争与算计尽数抛在远方。他的脚步坚定而沉稳,每一步踏出都带着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果决,仿佛前方那条未知的道路,早已在他的感知与判断中勾勒出了清晰的轮廓。

    暗尘的意识在血脉深处微微波动,像是沉睡巨兽翻了个身,随即又沉寂下去。无心感知到了那道波动,嘴角泛起一丝淡不可察的弧度。

    怎么,觉得我这次走得太急?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风撕碎,散入苍茫天地之间。

    没有回应。但血脉深处那股若有若无的共鸣,已经给了他答案。

    无心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方天际线处那一片若隐若现的深青色水光。冥海,天元七海中最为诡秘的一片海域,亦是通往冥界的必经之路。而此刻他要前往的,是冥海与死海交界之处,那两道法则相互渗透、彼此交融的特殊地带。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暗尘当年留下的那些零散记忆碎片——那是本体在掌控仙山白玉京后,从诸多古籍与秘典中整理出的关于冥界出入法的记载。那些碎片在他的意识中缓缓展开,如同一幅被时光浸润的卷轴,每一道墨痕都在诉说着关于生死界限的古老秘辛。

    天元七海,各有法则。无心在疾行中低声默念,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将关键信息以语言形式在意识中反复确认,以强化记忆与理解的锚点。星海蕴星辰之力,为七海之首;冥海接引亡魂,沉沦万物;乱魂海囚禁执念,万古不灭;死海凝混元真水,重力如山;瀛海浮沉万界,是时空折叠之地;灵海孕天地灵机,为万灵归处;空海……

    他顿了顿,脚步未停,但目光中掠过一丝凝重。

    空海,据说是天元大世界与冥界之间最薄弱的屏障所在。但那里已被地府重兵封锁,绝非善地。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条路——冥海与死海的交界。

    那里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相互冲撞、彼此融合,在时间的漫长沉积下形成了特殊的能量裂隙。若以三大真水之力为引,配合特定的道法,便能在那裂隙中强行撕开一条通往冥界的通道,绕开地府在空海布置的层层封锁。

    无心抬手,在自己身前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微弱的空间涟漪在他指尖荡开,短暂地显现出远方那片海域的画面——深青与墨黑两色海水在广阔的天际线下相互纠缠,像是两条巨蛇在亘古的搏斗中逐渐融为一体,边界模糊、色彩交融,混沌而壮美。

    快到了。他轻声说。

    当无心真正站在冥海与死海交界的海岸线上时,即便是他这样经历过云梦泽那场生死对峙的人,也不禁为眼前的景象而微微屏息。

    两道海洋在他面前铺展开来,仿佛是天地在以最磅礴的手笔完成一幅无法复制的巨作。左侧的冥海呈现出一种近乎墨色的深青,海面平静得近乎死寂,连一丝波纹都罕见,但那平静之下却蕴藏着一种足以令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沉沦之力——无形的引力从海面下持续释放,像是无数双不可见的手在向下拖拽一切靠近的事物,连光线都在那引力中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弯曲,使海面上方的空间呈现出一种扭曲的、不规则的透镜效应。

    而右侧的死海,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死海的海水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灰色,表面翻滚着层层叠叠的波浪,但那波浪的运动方式却极不寻常——它们不是被风推动的,而是被一种垂直向下的力量拉扯着,每一道浪头在升起后都急速坍缩回海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按回水中。海面上方的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沉重感,连尘埃都在那极致的重力场中被压缩成细密的薄雾,悬浮在距离海面不到一尺的高度,再无法升起分毫。

    两片海洋的交界处,是最为奇异的景象。

    冥海的深青色海水与死海的暗灰色海水在那里彼此侵入、互相渗透,形成了一片绵延数百里的过渡带。深青与暗灰的色流在持续的对流中交织成一道道繁复的花纹,像是一幅巨大的水墨在天地间缓慢洇开。而在那片过渡带的正中央,海水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状态——它们的密度和性质在两片海洋的法则拉扯下达到了某种精妙的平衡,既不完全属于冥海的沉沦范畴,也不完全属于死海的重力领域,而是形成了一种混元一体的、混沌未分的新形态。

    混元真水……无心凝视着那片过渡带,声音低沉而郑重,六大真水中最为包容万象、融合万法的真水。死海之所以能凝聚出如此浓重的重力场,正是因为这片海域汇集了天地间最纯粹的混元真水之力。而这冥海又借助混元真水那包容融合的特性,将同为六大真水之一的黄泉真水的力量从冥界深处引渡而出,在海水之中形成了极其稀薄的黄泉真水分布。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充斥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气息在他肺腑中交织碰撞,带来一阵如同针刺般的微痛。但他没有退却,反而向前迈了一步,将目光投向那片过渡带正中,一处海水色泽最为奇异的位置——那里,深青与暗灰的色流达到了一种近乎完美的平衡,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翡翠般的色泽,像是一块镶嵌在两片海洋之间的巨大宝石。

    就是那里了。

    无心说话间,右手已在身前的空间中轻轻一探。他的指尖触及之处泛起一圈淡淡的蓝色涟漪,一枚通体剔透的玉瓶便从那涟漪之中被取出,悬浮在他掌心上方三寸处。玉瓶散发着微弱的血色光泽,瓶身内部有一道粘稠的液柱在缓缓流动,像是某种活物在沉睡中维持着若有若无的脉搏。

    血河真水。无心凝视着手中玉瓶,目光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当年本体斩杀那位魔道高手所得。据说是以百万生灵之血凝练千年而成的至阴至邪之物,亦是六大真水中最为凶戾霸道的一种。若非有魔心镇守、天道德经调和,只怕光是触碰这玉瓶都会引发心神侵蚀。

    他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想不到今日竟要用它来开门。

    无心将玉瓶轻轻一抛,令它悬浮于胸前高度。随后他闭目凝神,体内的灵力开始以一种特殊的节奏运转起来——那是《往生命途》道法的运转法门,是暗尘从魔族古籍中整理出的、专门用于在生死界限上开辟通道的秘术。那道法的核心原理,是以三大真水之力模拟生死轮转的法则波动,在冥界与天元大世界的法则壁垒上产生共振,从而引发裂隙。

    无心猛然睁眼,双目中蓝光大盛。他右掌向前平推,一股精纯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出,在他身前的虚空中化为三道细密的能量丝线,分别射向过渡带中那翡翠色区域的三个不同方位。灵力丝线触及海面的瞬间,海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沸腾,像是被点燃的油层一般向上翻涌。

    紧接着,无心左手法诀一变,悬浮于胸前的玉瓶应声碎裂。

    血色真水在玉瓶碎裂的刹那释放而出,那一瞬间,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以无心为中心向四周暴烈扩散。血河真水在空中化为一道血红色的瀑布,以远超寻常液体流动的速度向着那翡翠色区域奔涌而去。它划过空气时,连空间都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像是被极度阴寒的力量灼烧出了细密的裂隙。

    血河真水落入翡翠色海面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原本处于微妙平衡状态的混元真水与黄泉真水之力,在被血河真水这股至阴至邪的第三股力量注入后,瞬间打破了原本的平衡。三道真水的能量在那一片区域中疯狂地纠缠、碰撞、融合,释放出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混沌波动。海面上的翡翠色区域急速扩大,色流从原本的两种变成了三种——血红色、深青色、暗灰色彼此交织,形成了一片三色漩涡,每一道色流都在疯狂旋转,互相吞噬,又互相转化。

    无心的《往生命途》道法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他体内的灵力以超乎寻常的速度消耗着,额角渗出的汗珠在尚未滑落时就被蒸发成白色的雾气。但他没有停手,反而以更快的速度结出下一组法诀,将自身的灵力以一种特殊的振幅和频率持续注入那道三色漩涡之中。

    冥界之门……开!

    他的声音在海风中震颤,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坚定。

    三色漩涡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紧接着,无心面前的整片天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撕开。那三色漩涡的正中央,海面上空的空间开始剧烈波动,如同一面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以漩涡中心为圆心急速扩散。而在那涟漪扩散的过程中,一幅不可思议的画面,缓缓浮现在无心面前。

    那是一条河。

    一条以绯红色为底色的河流,在原本空无一物的海面上凭空浮现。河水呈现出一种极其特殊的状态——它流动着,却没有任何水声;它有形质,却仿佛只是光的投影;它的河面之上,两排以彼岸花为基本构成的花丛沿着河岸平行延伸,每一朵彼岸花都绽放着血与火交织般的色泽,花瓣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摇曳,洒下细密的光点,那些光点落入河中便化为涟漪,使整条河都笼罩在一层梦幻般的、幽微的绯红光晕之中。

    那条河的尽头,直直指向了无心面前的虚空中一个缓缓旋转的、漆黑如墨的漩涡入口。那漩涡的边缘闪烁着一圈圈细微的金色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以固定的频率明灭,像是在以某种深奥的法则记录着生死轮转的计数。而无心站立的这道海岸,与他前方那道由彼岸花丛簇拥的河流之间,竟然凭空多出了一条由灰色石板铺成的小径。

    小径两侧,是那两排彼岸花丛,它们在无风的环境中微微颤动,像是在迎接某种宿命的到来。小径尽头,便是那漆黑漩涡。

    忘川彼岸。无心凝视着眼前的景象,声音轻得几乎被海风吹散,传说中,亡者走过黄泉路,渡过忘川河,才能抵达冥界。而彼岸花,便是黄泉路上唯一的色彩,亦是亡者生前记忆最后的凝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迈出了第一步。

    脚下的灰色石板传来一种极其奇特的触感——既不像岩石那般坚硬,也不像泥土那般柔软,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带着轻微弹性的质料,每一步踏上都仿佛踩在某种生命体的表面,传来若有若无的脉动。

    无心没有回头。

    他知道,身后那片神州浩土的海岸、那些他刚刚告别的朋友、那些尚未完全了结的纷争与因果,都在他迈出这一步的同时,被这道正在徐徐展开的冥界之门逐渐隔绝在了另一个维度。而前方,是无尽的未知、苍茫的冥土、以及他必须寻找到的那两味药材。

    为了复活玄雾的生机,为了暗尘的融合计划,为了……

    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但脚步却更加坚定了。

    无心沿着灰色石板小径向前行走,两侧的彼岸花丛在他经过时微微颤动,洒下细密的绯红光点,像是无数双沉睡的眼睛在他经过时短暂睁开了又闭合。河面倒映着他的身影,但那倒影与真人之间存在着微妙的不同——倒影中的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面容也模糊了几分,仿佛在这一刻,他的存在已经不再完全属于生者的世界。

    三色漩涡在他身后缓缓缩小,但那道以忘川彼岸为形态的通道却依然稳固地悬浮在海面之上。无心走到了灰色石板的尽头,那漆黑漩涡就悬浮在他面前不到一丈的距离。漩涡边缘的金色符文在他接近时变得更加明亮,转速也有所加快,像是在对来者进行某种快速的识别与记录。

    无心的右手探入袍袖中,触到了那件黑袍——暗尘当年斩杀的对手所得,据说能够遮掩使用者大部分的气息波动,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欺骗法则层面的感知。那件黑袍材质极为特殊,触手冰凉却有一种奇异的柔韧感,像是某种生物的蜕皮经过特殊炼制而成。

    该进去了。无心低声自语,将黑袍披上肩头,随手系好领口的束带。那黑袍在披上他身体的瞬间便开始发挥作用,将他周身的气息波动压制到一个近乎于无的状态,甚至连他体内那些精纯的光明之力都被那层薄薄的织物阻隔了大半。

    无心深吸一口气,抬脚迈入了那漆黑漩涡之中。

    在穿过漩涡的瞬间,他感受到了一种极其独特的空间切换体验——仿佛整个人的感官被同时投入了一架纺车之中,在极短的时间内经历了无数次旋转、拉伸与挤压。视觉、听觉、触觉、灵觉都在那一刻变得混沌而模糊,像是所有感知通道被同时塞入了同一种嘈杂信号,信息过载到大脑无法正常解码。

    但那种状态只持续了一瞬间。

    下一瞬,无心双足落地,眼前的世界焕然一新。

    冥界。

    无心站在一片苍茫荒凉的土地上,在他身后,那道漆黑漩涡已经无声关闭,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证明那通道曾经确实存在过。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的冥土大地。

    天空是一种令人不适的灰褐色,没有日月星辰,也没有云层,有的只是那一片均匀的、仿佛亘古不变的昏暗色调。但那种昏暗却并不影响视线,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自天幕本身发出的微弱光芒,使万物都能被清晰地辨认出轮廓与细节。

    脚下的大地呈现出一种暗黑色的质地,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灰色尘土。无心俯身拈起一点,那尘土触手冰凉,在指腹间呈现极其细微的颗粒感,像是某种骨质在漫长的时光中被风化研磨而成。当他将尘土放回地面时,注意到自己的指腹沾染了一层淡灰色的印记,那印记隐隐散发着一丝微弱的轮回之力波动。

    果然是冥界。无心低声说,声音在这个陌生的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这种死气与轮回之力交织的气息,确实与天元大世界的一切法则都不相同。

    他向前走出几步,目光落向前方那片广袤的荒原。荒原上的地形以一种极不规则的方式起伏着,低洼处积聚着一些灰白色的雾气,像是死者的呼吸在地表凝结而成。而在那些雾气的边缘,无心看到了第一样让他印象深刻的事物——一株孤零零生长在灰色土地上的植物。

    那植物约有半人高,茎秆呈现出一种苍白的、近乎半透明的质感,表面分布着细密的暗色纹路,像是经脉一般延伸至顶端。顶端的花苞闭合着,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紫色,花苞表面涌动着极其细微的能量波动,仿佛在积蓄着什么。

    冥界特有的轮回草。无心根据记忆中的资料辨认出那植物的种类,据说生长在死气最为凝聚的区域,以亡者散逸的灵魂碎片为养分。待到完全开放时,其花粉便能在短时间内模拟出轮回之力的波动,是炼器与炼丹的珍稀辅料。

    他没有去采摘那株轮回草,因为那并非他的目标。他所寻找的彼岸忘忧花与九叶还魂草,那才是能够在真正意义上对复活阵法产生作用的核心药材。

    无心将目光从轮回草上移开,开始向荒原的深处行进。黑袍将他绝大部分的气息完美遮蔽,使他看起来像是这片冥土上随处可见的一团模糊影子,不引起任何多余的注意。但就在他踏出大约三百步之后,异变陡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两道灰色的人影从不远处的地面中猛然冒出,像是从地底浮出的气泡,无声无息,却又带着极其浓郁的死气波动。那两人身形枯瘦,通体呈现一种半透明的灰白色泽,身上披着简陋的骨甲,手中各自握着一柄由某种暗色骨质打磨而成的短矛。他们的面目模糊,只在原本应该是眼睛的位置处闪烁着两点幽绿色的光芒。

    外来者!左边那人发出一种干涩的、像是砂纸摩擦般的声音,你是怎么偷渡进来的?

    右边那人紧随其后,声音更为尖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冥界乃死者轮回之地,擅闯冥界干扰轮回之者——就地诛灭!

    话音未落,两人手中的骨质短矛已经同时掷出。那两道短矛在空中划过两道灰白色的轨迹,矛身上缠绕着一圈圈细密的灰色符文,那是冥界守卫特有的手段——以死者怨气与轮回之力混合而成的攻势,寻常生者若是被击中,不仅肉身受损,神魂更会被那轮回之力强行剥离,直接送入轮回。

    但无心只是轻微侧身。

    左边那道短矛贴着他的右肩飞过,矛身上的灰色气流在他肩头划过一道微弱的灼痕,黑袍的布料在那一瞬间微微泛起一圈涟漪,将那灼痕迅速抚平。右边那道短矛则从他的左腋下穿过,距离他的身体不到两寸,但他甚至没有为此改变呼吸的频率。

    两道短矛在他身后狠狠钉入地面,爆发出两声沉闷的轰鸣,被击中的灰色土地瞬间凹陷下去两个浅坑,坑中弥漫着浓郁的灰色死气。

    那两个守卫发出略带惊异的声音,显然没有料到这个外来者的反应竟然如此迅捷。他们当即各自抬手,手中再次凝聚出新的骨质短矛,矛身上的灰色符文比之前更加密集,显然是加大了输出力度。

    但是无心已经不在原地了。

    那两个守卫刚刚凝聚好第二波攻势,原本无心站立的位置上,空气忽然微微扭曲了一下,紧接着,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两个守卫的幽绿目光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目标,短矛停滞在空中,不知该向何处掷出。

    而就在他们意识到不对的那一刹那,无心的身影已经从他们的后方悄然浮现。

    他的动作快到了极致,每一步的移动都如同瞬间移动般精准。在他身影显现的同时,他的右掌已经以一种极其自然的姿态向前推出,掌心凝聚着一道内敛的、却蕴含着极强穿透力的能量波。那能量波呈现出一种近乎无色的透明状态,只在极近距离下才能看到一圈极其微弱的光晕在掌缘流转。

    砰——

    左边那个守卫的背后被无心这一掌击中,整个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前飞出数丈,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后重重砸落在地。他身体表面那些半透明的灰白色质地在着地后迅速变得浑浊,一道道裂纹从他背上那掌痕处向外扩散,像是瓷器被打碎时的碎裂纹路。

    而在他尚未落地之时,无心的左手指尖已经轻轻一弹,一道极为精纯的光明之力化为丝线般的细芒,无声无息地射入了右边守卫的眉心正中。那守卫的身形骤然僵硬,幽绿的双目中那一线光芒急速暗淡,仿佛被什么力量瞬间熄灭了内部的火种。

    两次攻击,从出手到收势,前后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那两个守卫的躯体在失去灵魂驾驭后开始快速崩解,灰白色的质地化为细密的尘埃,向着冥土深处飘散而去。与此同时,两道极为淡薄的灰色灵魂从他们崩解的躯体中浮起,呈现出一种半睡半醒的茫然状态,向着冥界深处某个不知名的方向缓缓飘去。

    无心注意到,那两道灵魂在飘离的过程中,其表面的灰白光泽正在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像是某种记忆与意识正在被无形的力量快速抹除。

    冥界的法则……他轻声自语,灵魂状态的存在会在进入冥界后急速丧失生前的记忆。这两个守卫的灵魂已经进入了轮回程序,即便是以我的手段也无法逆转了。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刚才那一掌推出去时,他刻意控制着力道,没有动用太多灵力,以免引起冥界法则层面的过度反应。但他仍然感受到了一个令他警惕的现象——当他以光明之力凝聚攻势时,身体周围的空间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的排斥反应,像是冥界的法则在自动抗拒与他体内那种精纯的光明力量产生共鸣。

    看来在冥界中,光明属性会持续受到压制。无心微微皱眉,必须更加谨慎地控制灵力的输出频率与振幅了。

    他抖了抖黑袍上的尘土,确认自己的气息已经完全被遮掩之后,便沿着之前规划的路径,朝着冥土更深处稳步前进。那两个守卫的出现已经提醒了他——冥界并非无人之境,即便地府的主力未必会在这种边缘地带布防,但各种散落的巡逻者与守卫仍然可能构成威胁。

    荒原在前方延展开来,地势在持续的行进中逐渐变得更加崎岖。无心注意到,越往深处走去,空气中那股死气与轮回之力的浓度就越是明显,甚至连脚下的大地都开始呈现出一种微微跳动的脉搏感,仿佛整个冥界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生命体,在以一种极慢的节奏呼吸着、搏动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在他的感知边缘,一道若有若无的强大气息,正如同夜色中的灯塔一般,在他前方极为遥远的地方持续闪烁着。那气息极其深沉,带着一种明显超越了仙主境层次的厚重感,仿佛沉睡的巨兽在梦中偶尔翻了个身,释放出的一丝余波便足以令方圆千里之内的所有生灵都为之战栗。

    无心察觉到了那道气息,但他的脚步并未因此停顿。

    地府的核心区域么……他以极低的声音推测着,或者是更深处,那幽族掌控的领地?

    在他继续向前行进的同一时刻,冥界的另一侧,一座恢宏古老、以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殿堂深处,一个坐在主位上的男子缓缓抬起了眼帘。那男子身着一件墨绿色的宽袍,面容呈现出一种介于青年与中年之间的模糊状态,带着一种慵懒散漫的气质,仿佛刚从一个悠长的午睡中醒来。

    但他的目光,却极其锐利。

    那目光穿过殿堂的墙壁、穿过冥土上层层叠叠的死气迷雾、穿过数十万里的空间距离,精准地锁定在了无心正在行进的那片区域上。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勾勒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新面孔……他低声呢喃,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有意思。这年头,敢以生者之身硬闯冥界的,可不多见了。

    他抬手,轻轻摩挲着腰间悬挂的那枚琥珀色玉佩。玉佩表面光滑如玉,内里却隐约可见三个男子的轮廓,他们勾肩搭背地站在一起,姿势亲密,仿佛在某个遥远的过去共同经历过什么刻骨铭心的故事。那玉佩在他指腹的摩挲下泛起温润的光泽,像是被触动了某种沉睡的共鸣。

    让我看看……这个闯进来的是敌是友,又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中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神色。

    会是一个变数。

    无心并不知道,在他正式踏入冥界的这一刻,一道远超他当前层次的视线已经将他纳入了观察范围。他依然在冥土的荒原上前行,黑袍笼罩着他大部分的身形,使他看起来如同一道在灰色大地上悄然移动的暗影。

    前方的地形开始发生变化。荒原逐渐收窄,两侧的地势抬升起来,形成了一道绵延的、由暗色岩层构成的山谷入口。而那山谷之中,无心感知到了更加浓郁的生命气息——虽然那种的形态与天元大世界完全不同,但那确实是某种活跃的、具有自主意识的能量波动。

    幽族的领地范围。无心停下脚步,目光凝重地望向山谷深处,看来距离地府的核心区域还有相当的距离,但幽族的哨探与巡逻队伍应该已经开始在这片区域频繁出没了。想要找到彼岸忘忧花与九叶还魂草的下落,必须与幽族打交道……或者,去地府。

    他在山谷入口外的一块暗色岩石上坐定,闭目调息了片刻,将之前使用《往生命途》道法和两次战斗所消耗的灵力快速恢复回来。黑袍在他身体周围静静地垂落,将他所有细微的能量波动都完美地遮掩在阴影之中。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望向山谷深处那一片若隐若现的幽绿色光点,声音低沉而坚定。

    既然已经进来了,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无论是幽族还是地府,都要走上一遭。为了玄雾……也为了我自己。

    他站起身,黑袍在冥界的微风中轻轻摆动。无心拍了拍袍襟上沾染的灰色尘土,重新迈开脚步,向着那片幽绿色的光点走去。而在他身后,忘川彼岸那条绯红色的河流与彼岸花丛的画面,已经彻底从冥土的天际线中消散了,只剩下那片永恒的、苍茫的灰色大地,在无声中见证着又一位闯入者的到来。

    只是在他未曾注意到的角度,那枚琥珀色玉佩的主人,正在遥远的殿堂中缓缓站起身,他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在幽暗的殿堂光线中显得越发深邃。

    嗯……接下来,该以什么方式迎接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