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祸水东引
作品:《天近》 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精准的描述:
“此种伤势极为罕见,非是外力直接击打体表所致,更像是被阴柔却霸道的隔空掌力或指力透体而入,直接震碎了经脉根本,出手之人修为深不可测,且对力量的掌控已臻化境,方能做到体外无痕,内里却生机尽绝…”
看向乌维律,语气加重:
“若要确凿证据,只需破开七殿下胸腹,查验其内脏与骨骼连接处的经脉状况,经脉断裂处的痕迹,与真气震荡残留的微弱气息,皆是铁证…”
林之一站在一旁,听着潇沉这番“专业”而“详尽”的描述,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当然知道真正的死因是蛊虫噬心!
什么“隔空掌力震碎经脉”?
还“修为深不可测,掌控力已臻化境”?
这家伙真是张嘴就来啊!
而且说得跟真的一样,连伤势细节都描述得有模有样!
他到底是从哪本江湖话本里看来的桥段?
但尽管心中吐槽不已,林之一却没有丝毫要戳穿潇沉的意思。
只是微微抿紧了唇,将差点溢出的古怪笑意压了下去,恢复了惯常的冷峻表情。
她选择相信潇沉。
这家伙虽然满嘴跑马车,但性子沉稳,不会无的放矢。
乌维律听完潇沉的解释,眉头皱得更紧,脸上露出思索之色。
隔空掌力震碎经脉?
这听起来确实像是极高明的武学手段。
沉声问道:
“你可能看出是何人下的手?用的是何门何派的武功?”
潇沉摇了摇头,很干脆地说:
“不知,出手之人修为太高,未留明显武学特征…”
但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线索倒是有一条…”
“哦?什么线索?”
乌维律追问。
潇沉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缓缓道:
“前几日,小人曾随林大人前往驿馆案发现场仔细勘察,当时便在现场,尤其是七殿下居室窗口附近,闻到过一抹极淡的特殊清香…”
看向林之一,目光坦然:
“林大人,那日您也在场,可曾闻到?一股类似雨后新竹破土,混合着清新露水的气息?”
林之一猝不及防被点名,心中又是一阵无语。
驿馆现场?
竹子的清香?
哪有这些啊…
但看着潇沉那双平静中带着一丝“提醒”意味的黑色眼眸,林之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这家伙,是要把祸水引到北邙山那位身上去!
虽然心中觉得这计划大胆到近乎疯狂,但林之一面上却不露分毫。
迎着乌维律探究的目光,很自然地微微蹙眉,作思索状,然后点了点头,语气肯定:
“确有此事,当时本官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草木清气,只是未及深究…”
说着,甚至补充了一句,“那气息很特别,不似寻常熏香或花卉…”
周县令在一旁听得茫然,驿馆有竹子味儿?
他怎么不知道?
但很识趣地没有开口。
潇沉对林之一的“配合”很满意,转向周县令,问道:
“周大人,据小人所知,县衙之内似乎并不种植竹子吧?”
周县令一愣,下意识开口道:
“这我不…”
可能是想说不清楚,但话音未落,就感觉旁边的王师爷隐蔽而急促地扯了扯他的后衣摆。
周县令瞬间福至心灵!
虽然不知道潇沉为何这么问,但多年官场摸爬滚打练就的求生本能告诉他,此刻必须坚决彻底地否认县衙与竹子有任何关系!
立刻斩钉截铁地补充道:
“绝对没有!本官可以担保,安宁县衙自上而下,从前朝到如今,就从来没有种过一根竹子!”
那语气之肯定,仿佛在陈述一条天地至理。
与此同时,王师爷那只拢在袖中的手,正朝着门口一个机灵的衙役,极其隐蔽地做了几个手势。
那意思是:
快!马上回县衙!看看哪个不长眼的在墙角种了竹子、摆了盆栽,哪怕只有一根竹筷子!
立刻、马上、连根拔起!
清理干净!
从今天起,安宁县衙要与“竹”字彻底划清界限!
潇沉没看这些小动作,点了点头,继续自己的推理:
“可那股竹香清雅持久,非是寻常器物沾染所能留存,依小人所见,此等纯粹自然的草木灵息更像是出自某种生灵本体…”
微微停顿,抬眼看向乌维律,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神秘的意味:
“恕小人斗胆猜测,出手伤害七殿下的恐怕非是人族。”
“非是人族?”
乌维律瞳孔微缩。
“正是…”
潇沉肯定道,“极有可能是妖,而且是一株已然修行有成的竹妖。”
“竹妖”二字一出,林之一的眉梢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心中暗叹:
来了!果然如此!
这家伙真敢想,也真敢说!
直接把那让他们差点回不来的青衫大妖推出来当了杀害金汗皇子的“头号嫌疑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强忍着不去看潇沉,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脸上会露出破绽。
只能在心中默默为潇沉的胆大包天和无耻,竖了个“大拇指”。
潇沉仿佛没看到众人各异的神色,自顾自地继续编织他的“故事”:
“安宁县虽小,但北面的北邙山却绵延千里,人迹罕至,灵气充沛,近年又因边境大体安宁,山中更是少了人烟打扰,草木精灵最易在如此环境中吸纳日月精华,修炼成精并非奇事…”
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合理”的推测:
“况且,金汗与玄周两国前些年远不似如今这般太平,北邙山附近,双方边军游骑冲突摩擦,时有发生,刀兵无眼战火纷飞之际,误伤了山中某些初开灵智潜心修行的精怪,甚至毁了其修行根基,也是有可能的…”
又看向乌维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与“了然”:
“或许是某株藏于深山已具灵性的竹子当年不幸被战火波及,伤了根本,甚至目睹同族殒命,因而对人族,尤其是身着戎装带有沙场气息之人埋下了深重的怨恨,七殿下身份尊贵,气质不凡,或许正是因此,不幸成了那竹妖积郁多年怨恨的发泄对象,遭此无妄之灾…”
这一套说辞,从作案动机、作案条件、到作案手法,全都“完美”地扣上了!
逻辑链条看似完整,还充满了戏剧性的宿命与巧合色彩。
林之一在一旁听着,只觉得嘴角的笑意越来越难以压制。
不得不微微侧过脸,假装观察停尸房墙壁上的裂纹,才能勉强维持住脸上冷峻的表情。
可心中早已是波涛汹涌:
我的天!这潇沉不去写戏本子真是屈才了!
这编故事的能力,这扣帽子的技巧,这祸水东引的手段…
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若不是她知道内情,只怕也要被这“合情合理”的推测给带偏了!
她甚至能想象出,此刻潇沉心里恐怕正在得意。
让你威胁我!我先给你找点事做做!去北邙山找那恐怖的大妖玩儿去吧!最好你们打起来,两败俱伤,我就安全了!
而为了让这“祸水”引得更彻底一些,潇沉还不忘“诚恳”地补充了一句:
“而且林大人为了早日查明真相缉拿真凶,前日已亲自带人深入北邙山查探…”
指了指林之一身上破损的官服和尚未完全恢复的气色,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与“敬佩”。
“结果…果然遭遇了不明袭击,林大人更是因此受了伤,至于袭击者是否就是那杀害七殿下的竹妖……恕小人眼拙,不敢妄断,但北邙山中确有强大妖物盘踞,已是不争的事实…”
这一下,连“人证”和“物证”都齐活了!
简直就是把“凶手就在北邙山,快去抓他”的箭头,明晃晃地插在了地图上。
林之一听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好家伙,连她都成了这出戏里的“道具”了!
还“遭遇不明袭击”?
那明明是跟猎妖人和影杀者打的好吗!
跟那青衫竹妖有半文钱关系?
这家伙,真是一石二鸟啊!
既解释了他们的狼狈,又坐实了北邙山有“凶妖”!
偷偷剜了潇沉一眼,却发现那家伙依旧一脸“真诚”与“专业”,仿佛刚才那些惊世骇俗的推论,都是他经过严谨勘察与缜密思考后得出的结论。
高!
实在是高!
林之一在心中默默给潇沉的“演技”和“谋略”又打了满分。
然而,乌维律并非易于蒙蔽的庸碌之辈。
听着潇沉几乎无懈可击的推论,最初的震惊与沉思过后,眉头却并未完全舒展。
盯着潇沉,缓缓摇头,声音恢复了作为上位者的冷静与质疑:
“你所说的这些固然听起来有理,但终究只是推测,竹香可以是有人携带竹制器物,甚至只是恰巧风吹来的山野气息,将凶手直接定为虚无缥缈的‘竹妖’更是缺乏实证,本王要的是确凿的证据,不是捕风捉影的猜想…”
顿了顿,加重语气:
“你说证据在七弟尸身之内,开膛破肚便知,但七弟遗体岂容轻易损毁?此事断不可行…”
潇沉心中暗道:
果然没那么容易忽悠,这位三皇子头脑清醒得很。
立刻躬身,态度依旧恭敬:
“殿下明鉴,小人只是据实禀报查验所见与推测,至于确凿证据,自然还需进一步查访印证,但至少目前线索已指向北邙山深处,且林大人亲身涉险,证实山中确有强大威胁存在,这已不再是毫无头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