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槐树底下
作品:《恶毒继母带崽吃香喝辣》 刘家再来人的时候是个晴天,没有提前打招呼,刘赵氏带着刘巧儿直接到的,手里提着一篮子新摘的萝卜
张二娘正好在门口跟人说话,看见母女俩远远走过来赶紧进屋喊了一声姜米
姜米放下手里的面盆迎出去的时候刘赵氏已经走到院门口了
“姜嫂子,今儿个路过村里,顺道来看看”
姜米笑着把人迎进来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自家地里种的,不值钱”
刘赵氏说着把篮子递给姜米,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看见大牛正在后院劈柴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刘巧儿跟在她娘身后,今天换了一件淡青色的旧布衫,头发梳得比上次整齐一些,进院子的时候低着头,目光却微微抬了一点,往大牛的方向看了一眼
大牛正好劈完一截木头,直起腰来擦汗的时候看见了院门口的人影,手里的斧头顿了一下,然后放了下来
姜米招呼刘赵氏坐下喝茶,又让二虎去后院叫大牛过来
大牛过来的时候袖口卷到手肘,手上还沾着一点木屑,站在灶房门口叫了一声“刘婶”
刘赵氏笑着应了,说孩子看着就壮实
大牛应了一声没有多话,但也没有像上次那样倒完茶就退开,站了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捏着一根没来得及放下的短木棍
刘巧儿坐在她娘旁边,手里捧着一碗茶,目光偶尔抬起来,落在大牛手上的木棍上
过了一会儿刘巧儿忽然开口
“你会做木活”
大牛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木棍
“简单的会,桌子凳子能做,精细的不行”
刘巧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但姜米注意到她刚才问那句话的时候语气比上次放松了一些,像是在找一个能接得上话的由头
刘赵氏坐着跟姜米聊了一会儿家常,说起今年收成还行,说起她家那几亩地明年打算种点什么,姜米一一应着,偶尔接一两句
茶喝了两盏之后刘赵氏站起来说去后院看看姜米家的柴房,上次光看了一眼没细看
姜米陪着她去了,刘巧儿没有跟上去,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大牛还站在灶房门口,手里那根木棍还没放下
刘巧儿低头转着手里的茶碗,转了两圈之后抬头看了大牛一眼
“你家的柴火码得真好,比我家整齐多了”
大牛耳朵微微红了一点
“习惯而已”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从小干,不学也会了”
刘巧儿轻轻笑了一下,把茶碗放在桌上
“你说话跟别人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不绕弯子”
大牛沉默了一下
“绕弯子不会”
刘巧儿又笑了一下,这次笑容比刚才大了一些
三狗趴在鸡窝旁边竖着耳朵听了半天,转头跟四丫小声说“大哥耳朵红了”
四丫没理他,低头继续在泥地上画着什么
三狗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四丫画的线条比前几天多了好几道,像是一张网
“你这画的啥”
四丫没有抬头
“树底下”
“树底下有啥”
“根”
三狗看了一眼,觉得那些线条密密麻麻的,看着不像树根倒像一张蜘蛛网,但他没有追问,又趴回鸡窝旁边去了
刘赵氏和姜米从后院回来的时候,刘巧儿正站在灶房门口看四丫画画
她蹲在四丫旁边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你画的是什么”
“树根”
“你怎么知道树根长这样”
四丫手里的木棍停了一下
“看到的”
刘巧儿看了看四丫又看了看地上的线条,没有追问,站起来走回她娘身边
刘赵氏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说家里还晒了东西得回去收
姜米送到院门口,刘赵氏走出几步之后又回头说了一句
“过两天巧儿她爹得空,到时候再过来坐坐”
姜米点头说好
等人走远之后三狗第一个蹦起来
“大哥,巧儿姐跟你说话了”
大牛没有理他,转身回去继续劈柴
但姜米注意到他劈柴的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斧头落下去的时候声音没有那么重了
下午院子里安静下来之后姜米走到四丫刚才画画的地方蹲下
那些线条比早上又多了几道,分岔更密了,有些地方画得很深,像是用力描过好几遍
姜米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去找了二虎
“二虎,你这两天在镇上有没有看见赵记那边有什么动静”
二虎放下账本想了想
“今天上午看见赵记铺子门口多了一辆板车,上面放着几袋东西,看不出是什么”
“马车呢”
“没看见那辆马车,但铺子后面那扇门今天一直开着一条缝”
姜米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回到灶房开始准备晚饭,锅里的水烧开的时候四丫端着一盆洗好的野菜走进来,把菜放在灶台上
“娘,今天刘姐姐说她喜欢咱家院子”
“她说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嗯,她说咱家院子舒服”
姜米把野菜倒进锅里,用筷子拨了拨
“那你喜欢她吗”
四丫想了想
“她说话轻轻的,跟大哥说话的时候跟别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声音低了一点”
姜米没有接话,把锅盖盖上
四丫蹲在灶前添了一根柴,火光映在她脸上,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火苗,然后问了一句
“娘,刘姐姐以后是不是会住到咱们家来”
“还不一定,但现在看着有那个意思”
四丫点了点头
“那我会多一个姐姐”
“嗯”
“挺好的”
她说完之后没有再说什么,低头继续添柴
灶膛里的火苗跳了几下,把灶房照得暖融融的
姜米站在灶台前面搅着锅里的汤,没有回头
她听见院子里二虎在跟大牛说什么,声音不高,像是问明天要不要多砍一些柴,大牛应了一声,然后又传来斧头落下去的声音
三狗在鸡窝旁边自言自语,像是在跟鸡商量明天能不能多下一个蛋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跟每天傍晚一样
但姜米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赵记那边的动静越来越频繁,那辆马车和那条波浪线的标志像是悬在头上的东西,还没落下来但已经看得到了
刘家这门亲事如果能成,大牛就算有了自己的家,这对他来说是好事,对她来说也是卸下一桩心事
而四丫画的那些线条,那些越来越密的分岔,像是一棵正在地面以下悄悄生长的树
她不知道那些线条最终会长成什么样子,但她在看,在记,在等它们慢慢成形
锅里的汤开始冒泡了,姜米掀开盖子撒了一把盐,用勺子搅了搅,然后盛了一碗放在灶台上晾着
四丫添完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灶台边上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汤
“娘,今天汤真多”
“明天你二哥要去镇上,给他留一碗”
四丫点了点头,把那碗汤端到桌上放好
院子里最后一抹天光暗下去,灶房的灯火亮起来,几个人从各处聚到桌边,各自端起自己的碗
姜米坐在桌边喝着碗里的汤,余光扫过四丫的侧脸
小姑娘端着碗小口喝汤,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她脖子下面那根细麻绳被衣领遮住大半,贴着皮肤的地方微微鼓起来一点,是那块树皮在衣料底下安安静静贴着
窗外的风比傍晚大了些,吹得老槐树的枯枝在暮色里轻轻晃动,明天还有明天的活要干
姜米放下碗,伸手给四丫添了半勺汤
四丫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低头把汤喝完
院子里传来三狗打哈欠的声音,大牛在门口收斧头,二虎合上账本吹熄了桌角的油灯
夜一点点沉下来,把整个院子裹进安静的黑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