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二十五章
作品:《双胞胎崽崽古今互穿日常》 “你可知方才你背下来的那句话,是何意思?”
闻老先生视线落在他那蔫巴巴的小样儿上,神色淡淡询问道。
他教书数十载,素来不屑于动戒尺这类惩戒物件。
以往门下学子哪个不是谨守规矩、刻苦读书,何曾出过这般毫无章法、肆意撒野的顽劣小童?
眼下对着这个连自己本名都不愿认,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小娃娃,倒头一回觉得这个传了几辈子的戒尺,说不准还真是个能派上用场的好东西。
冷乐乐前面的身体靠在桌子上,两只手在桌子底下摆弄自己的袖子玩,摇摇头扬着小脸认真道:“不知道。”
闻老先生又狠狠皱起眉头,竟然连怎么在学堂回复夫子的话的礼义都不知。
“你站起来。”
冷乐乐嘟了嘟嘴,然后慢悠悠的站起来。
见状,他压下一股怒气,闭了闭眼睛然后睁开:
“老夫现在给你解惑。”
“礼义的初始,是在于端正自己的身体仪态,要坐有坐相,站有站相,让自己堂堂正正的立于人世间”
冷乐乐这句话听懂了,立马挺着小胸膛,双手贴在身侧,小脑袋高高扬起,站了一个笔直的军姿。
然后目视前方,用这一连串利落的动作表示自己听懂了。
闻老先生心下微微满意,然后他拿着戒尺又点了点冷乐乐露出来光秃秃的胳膊示意道:“举止也要庄严得体。”
闻言,冷乐乐机灵又把自己的袖子放下来。
“记住,以后绝不允许随时随地嬉皮笑脸、神色轻浮,脸上表情要稳重,在适宜的时机再做相应如喜怒悲思忧恐惊等神态。”
“当然,也要做到宠辱不惊,山崩于眼前而不自乱阵脚,这才是做人的最高境界。”
冷乐乐冷不丁的听到了一大串,眼睛有点发蒙。
但只听懂了前半句。
于是,他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做了一个面无表情神态。
闻老先生心里再次满意,然后接着道:“说话言语也要顺畅合宜,让人感到如沐春风的温和,且有条理,绝不允许颠三倒四!”
说罢他翻开了手中的书《礼记.冠义》。
经过了今天对这小娃娃散漫的学识来看,眼下在他看来,识字背书都算最后的事。
而现在最要紧的一件事,是先把他骨子里的礼义规矩给立住。
人若是明晓了行事的礼数,自然便知何为廉耻进退,也会晓得上进的道理。
只要学会了什么是礼,到了后面或许根本不用旁人催着撵着自己便会沉下心读书习字了。
闻老先生定好了章法,便开始晃着脑袋,顺着书页上的注义,滔滔不绝地给刚堪堪肯坐正身子的冷乐乐讲起义理来。
从基本的“正容体”讲起,延伸到世家子弟出入应对的规矩,引经据典自认为讲的十分精彩。
冷乐乐胖乎乎结实的小手支着下巴听了半晌,然后随意翻了几页桌子上的书本,只觉得里面密密麻麻的笔画很多黑黝黝的字和老师嘴里动不动冒出来的这个曰,那个什么礼仪纲常,全都绕成一团的毛线似的缠到了一块儿。
讲的比之前幼儿园老师讲的绕口令还难懂,声音飘在耳边嗡嗡的。
他越听脑袋越迷糊,完全听不懂,反而脑袋发沉晕乎乎的。
渐渐眼皮子沉得像坠了俩小石子,他强撑着眨了好几次眼,脑壳一点一点往下耷拉,没一会儿脑袋就往胳膊肘上一磕,直接往案面上趴了下去。
闻老先生正捧着书沉浸在礼仪古史里,讲的滔滔不绝,酣畅淋漓,就连语调都不自觉上扬了几分。
等他讲完好长一段仪礼规矩的发展的前因后果时,眼睛余光扫到他对面的桌子上,以为会迎上一对充满兴趣和崇拜的目光。
结果,却与他想的正相反,座位上只剩一个黑黝黝的小脑袋被小胳膊围住,随着呼吸微微晃动,居然睡的十分香甜。
他手里捧着的书啪的一声放下,顿时气的吹胡子瞪眼,花白的胡须都跟着颤了颤。
“朽木也!”
他教了大半辈子书,如今只教一个人他都敢如此放肆,这要往后真放去国子监里,跟那群世家子弟凑一起那还不得翻了天。
冷乐乐听到动静立马惊醒,下意识擦了擦嘴边的口水。
小手捧着拿倒了的书,双眼懵懂迷糊的看向老师。
日头渐渐西斜,暖色的夕阳把书房窗格的影子拉长。
对冷乐乐来说手忙脚乱的课堂教学,最后在他动不动就打瞌睡、频繁多次举手上茅房打断闻老先生教学、肚子饿的咕咕叫的声音比先生念书声音还响等等一系列让闻老先生闻所未闻吹胡子瞪眼的情况下,终于熬到了下学的时辰。
此时,闻怀洲端端正正满目憔悴的坐在虞敬翊王爷下首。
刚刚他好好同王爷“汇(告)报(状)”了一番白日给小公子的授课情况。
从第一次见面就在地上躺下,到写字背书背的驴头不对马嘴,什么猫不跳都出来了,把衣服袖子撸到肩头露出胳膊,差点要撕了裤子,以及课间睡觉等等荒唐事一五一十的倒了出来。
等一长串话说完后,他才隐隐觉得这一堂课又好气又好笑。
憋着这股糟心劲儿和荒诞感,端着茶盏无奈摇了摇头。
虞敬翊捧着乐乐写的那张所谓的大字,宣纸上左一个硕大的墨团,右两个小的墨团,明明两个一模一样的字却长的完全不同,也颇让他感觉有些啼笑皆非,哭笑不得。
可他面上一点情绪都未外露,眉峰压的稳稳的。
满堂沉寂好半天,虞敬翊才清咳了几声,没有说出来要责罚亦或是命人把他拎来训话,而是朝这闻老先生温声道:
“劳闻老先生费心了,这孩子野惯了,确实有待严加管教。”
闻怀洲抚了抚胡子,也渐渐平复了孺子不可教也的心情。
打算接话王爷说一下往后怎么慢慢掰正小公子的性子,就听到上座的王爷话锋一转。
虞敬翊低低轻笑了一声,话锋一转语气笃定道:
“不过这孩子,头一回进书房上课,非但没有逃学,还知道喊先生老师,说明这礼数底子还是有点的,往后闻老先生慢慢教,定会差不了。”
闻怀洲闻言,双眼一瞪,差点把茶盏打翻在地。
当场又气的吹胡子瞪眼,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发出声音来,差点没有直接站起来甩袖子走人。
他自进了虞亲王的门下,哪能不知道虞亲王最是个护短但也最讲规矩底线的人。
不然也不能教出来虞承瑾这样整个京城世家人人称赞的典范,让太后都揪不出一丝错处。
当然,除了出身之外。</p
>怎么到了这位半路找回来的小公子,要求居然低到了连底线都没有了,这么离谱。
喊了一句老师,就能把今天做的一系列荒唐事抹除,也算是有“礼数”了?
那他满腹学识和伦理纲常岂不是能称得上“圣人”了?!
虞敬翊看到闻老先生有些气急败坏的表情,抿了抿嘴唇,再次轻咳了几下。
自己方才那些话说的委实有些偏颇了。
但事实也是如此,乐乐虽然淘气了些,性子散漫了些,但有一颗直白的赤子之心,如她同出一辙。
底子是干净如白雪一般,不是那种顽劣不堪到不可救药的孩子。
他垂眸又看了几眼歪七扭八的大字,字里行间完全没有被规训过的拙气。
恍惚间,视线竟和多年前的记忆重叠。
一个瘦小可爱但是时时刻刻都是笑脸的姑娘皱着鼻子,攥着毛笔把墨汁蹭的到处都是,纤细的手腕笨拙的学着他教的起笔的手势,一笔一画十分认真的把他的名字临摹的一塌糊涂,好不容易写完,也是高高兴兴的朝他献宝一般要夸奖。
清丽明媚的身影从他的心尖上掠过,虞敬翊眼底极淡的漫开一层几不可察的温软惆怅以及思念,连周身的冷硬气场都散了几分。
不过一息的功夫,他便恢复了沉稳姿态。
他抬眸看向有些憋气的闻老先生,语气里恰到好处的带了些为难:“此番是本王有些唐突了,突然请老先生您来教导小儿,还请闻老先生多担待海涵。”
话音未落,虞敬翊态度更加谦卑和气,没有一丝上位者的明令禁止的语气。
“这个孩子自小便在民间长大,没有受过正统的规训,性子与其他孩子难免颇多不同,虽跳脱调皮了些,但本性敦厚纯善,绝对不坏,要是有了您的学识德行对他点拨牵引,将来未必不能有一番自己的造化,放眼整个京城,真只有您辛苦多费点心了。”
闻怀洲本来刚刚已经打好了要辞教的腹稿,说什么他也不想教这个只是会喊个老师便是有礼数的“好孩子”了。
但听到王爷这番没有拿架子压人,一字一句都是一个父亲想把儿子往正道上领生怕走歪了赤诚相待的话,也不禁有些动容。
说到底,血浓于水,身份权势再高再尊贵又如何,孩子永远便做父亲心尖上一生的软肋。
再一琢磨,王爷把他看作是整个京城唯一能把这样充满野性不逊的小公子交给他的不二人选,精准的戳中了他教了一辈子书、最不肯服老认输的脾气,把刚刚想要冒头的退意给戳散了。
想通了这些,闻老先生当即来了精神,抚了抚胡须,腰挺的笔直,眼神也渐渐坚定了起来:“王爷放心,老夫从教几十载,哪怕是再跳脱的孩子,也定能还您一个行事有礼,落笔有章,绝不会辜负王爷这份信任!”
虞敬翊紧抿的唇才微微放松下来,一副孩子终于有了救赎的释然神色。
微微朝闻老先生颔首示意。
闻老先生来了兴致,又跟王爷探讨了一番往后的授课安排。
比如先从最简单的晨昏定省这些日常的规矩教起,同时把临摹字帖的事情也着手准备起来,慢慢养他的定力和耐心,足足聊了小一个时辰才脚步轻快的离去。
完全没有了刚刚进来的时候跟王爷要撂挑子的怒气,只剩下了把小公子教出来的好胜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