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浮生(八)
作品:《我怎么会喜欢一只妖呢》 嫁衣女子此时才快速伸出手,那双手惨白,没有什么血色,几乎只剩下了骨架子。
许流越嘴角的笑意压不住,少年抬手紧紧握住女子的手,一步一步引着她走进这所他也才入住不久的宅子。
许是院子里太过热闹,他竟然没有察觉到身边人的不对劲。
二人牵手的瞬间,不知是谁率先鼓了掌,其余人不甘落后也跟着鼓了起来,这副场景该是多么幸福。
......
二人办的礼节并不繁琐,再加上二人京城中并无双亲,夫妻对拜后,许流越就引着新娘回了新房。
等安置好新娘后,他才回来与满屋宾客同饮,虽说同饮,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的心思不在此处。
众官员也不是糊涂的,把持着君子有成人之美的道理,待了不多时就各自找了理由,匆匆离去,只留下了一句下次再聚。
宁雁书和常晏不喜欢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虽然此刻无人能看清她们,但二人还是选择光明正大的跟着服侍嫁衣女子的丫鬟进了内院。
丫鬟怯生生的,怀里抱着的许是给易小雅准备的常服。
她抬手轻轻推开木门,宁雁书和常晏把准时机,侧着身子,身形一转就溜了进来。
丫鬟将盛放衣物的盘子至于桌面,人凑近静坐在床边的新娘:“夫人,您吩咐的素色常服,奴婢给您取过来了。”
她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只是......老爷告诉府中,您喜欢鲜亮的颜色,所以府中准备的几乎都是大红色......”
床上人抬手一挥:“你退下吧,衣物之事......老爷记错了。”
女子声音清冷疏离,与易小雅温柔的音色差别很大。
青衣少女耳边回荡起温溪死前的声音,与眼前女子声音七八分像,坐在床上,扬着脑袋,双手交叠规矩的放在腿上,就连刻在骨子里的高傲都一模一样。
宁雁书向前走,却被人抓住了手腕。
“别急,我们此时出手改变不了什么,若是梦境崩塌,得不偿失。”
宁雁书静下心来,卸了力。
新娘被人替换了,许流越却不知道,那易小雅她们现在在何处?
“没想到温向槐真的如此大胆。”
怎么说许流越也是刚刚高中的状元,前途无量,他一个小小县令,竟敢在对方眼皮子底下行这种肮脏之事!
明明心里着急,可此时却无能为力。
常晏宽慰道:“此事虽险,胜算却大,只要做成,等许流越发现之时便为时已晚,京城中的所有前来的官员都是证人。”
青衣少女没了先前的冲动,她垂下手。
“我原先以为温向槐顶多偷摸着把她女儿送上轿辇,到时候许流越发现之时也已经到了京城,到时候人多眼杂,他为了顾全大局,只能将二人一同娶进门。”
少女抬眸看向床上静坐的女子。
床上新娘除了先前的挥手就不再动作,像个木头人般静静等待。
“出去等吧。”宁雁书将着急的神色压了下去,没有多说,率先走向门口。
命运已经注定,也该尊重原先的轨迹。
最坏也不会坏到哪去。
至少知道了真相。
屋内丫鬟早就离去,现在除了新娘就他们二人。
不知为何,就算新娘此时看不到他们,可在一个活生生的人面前说这些话,总是觉得有些怪异。
她抬手搭门,轻轻推开,先前丫鬟离开时本就留了一条小缝隙。
常晏平静的走了出来,不仅不慌,还有时间打量周围哪处风景好看,他随手带上了门。
院子地势极好,处处皆是大红丝绸的装饰,院内的屹立地那棵枇杷树都挂上了彩。
原先压抑的氛围,随着这场风散去了大半,就连枇杷树上的丝绸都在为这场喜事摇曳欢呼。
“许流越办的这场喜事,虽说过程不算很好,但总归是上了心的。”
少女在走到树下,抬手任由丝绸在手心挠痒痒,不由得真心感叹。
树上系满了红色飘带,枇杷树也被衬托的神圣了几分。
“这都算上心的话,宁姑娘,你的标准是不是有些太低了点。”
常晏毫不在意,语气里满是讥讽。
他的低头看向少女背影,眸子动了动。
宁雁书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个人总爱有事没事反驳她两句。
但他说的也对,若是许流越多疑,在上马车之前掀开帘子探查一翻也断不会如此结果。
但她还是忍不住辩解。
“短短几天时间,百忙之中还特意给枇杷树系上飘带,心意是真。”
差一步美满也是真。
常晏看着青衣少女的脸,眼尾垂着,英气少了几分,看的莫名忧伤。
他随手捻起一条飘带,飘带打了结,少年只是轻轻一拔就掉了下来。
飘带里小小一物掉落在地。
他并没看到。
青衣少女倒是蹲了下来。
“你怎么随便破坏别人家东西。”
少年双指夹着飘带,展开。
飘带大红,上用黑色笔墨写着一串字: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他在心底默念这句话。
刚刚念完之时,宁雁书站了起来。
少女脸颊旁的发丝被她随手别到耳后,她伸出手心,手心上安安静静的躺着几粒红豆。
红豆颗粒饱满,圆润光滑。
她侧目看向少年手中的那张飘带,皱了皱眉,似是看不清,她一把夺过那张飘带。
常晏目光一瞬间呆滞,从少女的脸渐渐移到手心。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宁雁书念出了这句话。
他瞳孔一缩,少女手心的关节处,还有虎口处,几个茧子格外扎眼。
只有常年使用过刀剑才会留下。
他只知灵阳宗威名在外,里面的天师各个都能称作半个天才,原本只知天师只练灵力和法器,去主动练剑和刀的天师少之又少。
不仅是因为刀剑太过正式,更多的是因为太过耗费心力。
他看向她的眼神不由得多了一层佩服,可夸奖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鼻子莫名有些酸涩。
许是这院子里谁撒多了香料的缘故。
宁雁书说完看了常晏脸半晌,少年却良久没有反应,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手心。
突然一把拿起少年举在空中半天不动弹的手,将自己手中红豆尽数放在他手心。
“搞完破坏还得我帮你捡,捡起来了,现在倒是知道伸手要了。”
宁雁书拍拍手:“不过我可告诉你,这是许流越给易小雅准备的,你拿着也没什么大用,反而是破坏了人家的一番心意。”
常晏回过神来,他看着少女侧脸,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模样,他没有反驳,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我就看看,谁让你蹲下来捡了。”
常晏收回手掌,拿回宁雁书手中的那根飘带布条。
“系回去不就行了。”
他随手一抛,飘带
搭在树杈上,少年刚打算打结。
宁雁书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阻止,她将飘带抽了回来,卷起,放进袖子里。
常晏悬空的手一顿,当即忍不住开口:“这么喜欢这两句话?”
青衣少女收好飘带,立马堵上了他的嘴:“带给易小雅,对我们出去或许有帮助。”
常晏“哦”了一声。
青衣少女突然摊开手心。
常晏垂眸一看,移开了视线,片刻又重新瞟了回去。
他冷不丁的伸手,搭了上去。
脸不红心不跳。
宁雁书一愣:“你吃蘑菇了?”
常晏面色如常,他拿回手轻咳两声:“你又没说要什么,我还以为是宁姑娘你,贪图我的美色,想要与我牵手呢。”
他这话说的有理有据,反倒是宁雁书有些不确定了。
“红豆给我。”
常晏拖长调子“哦”了一声,抬手将红豆一颗不落的丢到她手心,这一次连半个指头都没有碰到。
宁雁书收好红豆,总是觉得这人莫名其妙,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宽慰。
“你大可放一万个心,就你这样,我是万万不会贪图你美色的。”
她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到时候七情线一解开,你要是不想死的话,最好有多远滚多远,不然我怕我一个不小心给你杀了。”
她指着少年鼻子,一字一句。
“那你怕是想多了,真有那一日,我肯定先杀你。”
宁雁书转身去看枝条上挂的其他飘带了,没再和他多费口舌。
二人在枇杷树下转了老半天。
终于是听到了一点动静。
门口两名侍女架着身穿大红婚服的新郎推开了门。
门的那边还有几个中年男人仍在与许流越说笑。
许流越醉醺醺的和他们告别,迈进院子。
门口跟随那那些官员也被小厮送了出去。
声音渐渐远去,原本醉醺醺的许流越突然直起身子,就连身边两个打算服侍的婢女都有些摸不着北,自家老爷不是醉了吗,怎地现在又是这般清醒模样?
许流越挥手,示意她们退下。
两个婢女也是明事理的,胆子很小,不敢多问,点头退了出去,还贴心的替他管好了院门。
许流越大步流星的走向房门,他迫不及待地伸手一推,大门开了。
宁雁书和常晏此时及有默契地同时跟了进去。
新房床边桌子上,早就摆好了两枚酒杯和一壶酒,酒杯金光熠熠,上镶嵌着大红宝石。
在桌子上,还摆放着一枚缠绕着金色、红色丝线的喜杆。
床上之人坐的安逸。
许流越的动静明显吵到了她,新娘挪了挪身子,让开了一大片位置。
许流越拿起喜杆走过去。
宁雁书和常晏二人摸着下巴,心算是提到了嗓子眼。
“小雅,我不是和你说过吗,不必等我如此久,你可以先行休息,不用拘束,就和在天池关那样就好。”
坐在床上的女子并无动静。
许流越坐到床上,两人紧挨,就连对方的体温都能清晰察觉。
“车夫说,小棠她一个人跑了回去,他已经跟上去了,不会有不测的。”
女子叠放在腹部的手微微攥紧。
许流越却是觉得她太过紧张,主动伸手握住她冰冷的手。
他另一只手握了握杆子,举起来。
绣着鸳鸯的大红盖头动了,嫁衣上的金银装饰叮当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