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被魔鬼训练的一上午,杉山凛久午休时瘫在床上,扯过床头的充电线给手机充电,刚一开机就蹦出好几条信息。

    最早一条是昨天下午日向发来的:凛久前辈,椋木好像出事了。

    杉山凛久蹭一下从床上蹦起来,抱着系统就向门外走。

    松川看他着急忙慌的,把身子撑起来问他:“怎么了,你要去哪?”

    杉山凛久把手机界面亮给他看:“椋木出事了,我去找他。”

    “这次合宿是全封闭的,你……”松川本来还想告知他逃训的后果,看了他焦急的样子又吞回肚子,“算了,你先去,我跟教练报备一下。”

    “谢谢!”

    翻墙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他翻出基地后边拦计程车边翻日向发给他的信息,确定了椋木羽现在所在的医院。

    【凛久你先别着急,我能察觉到他没有生命危险。】

    椋木羽都被车撞进医院了,他怎么可能不着急,车祸的阴影笼罩在他心头,杉山凛久捏着手机的手都在抖,他当时不就是因为这个才……

    “师傅,麻烦在安全的情况下尽量开快点!”

    杉山凛久在病房前看到了乌养教练,他赶紧向他询问情况。

    “车祸?啊不是的,椋木是在车上突发阑尾,现在已经没事了。”乌养被杉山凛久夸张的说法吓了一跳,“日向告诉你的?那他也是误会了。”

    乌养这才想起什么:“你这个时候应该在参加合宿吧,逃训了?”

    杉山凛久尴尬点头,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他急得不行直接跑出来了,但松川说会跟教练说明情况,回去之后应该不会受罚。

    “我进去看看他。”

    杉山凛久推开病房门,里面病恹恹躺着的椋木羽下意识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又挪开目光没好气道:“你来做什么?”

    “怕你死了。”

    “喂喂,”椋木羽翻了个白眼,“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听啊,你这样身边不会有朋友吧。”

    “我说真的。”杉山凛久拉来把椅子坐在病床边,“我很担心。”

    “搞、搞什么?你还是之前那个杉山凛久吗?”椋木羽装模作样地搓搓手臂上根本没起来的鸡皮疙瘩,“有够恶心诶。”

    【凛久,你把我放在他身上试试,我看能不能趁他虚弱把他的灵魂抽出来。】

    杉山凛久听话照做,在系统“再近点”的催促下,扯过椋木羽的手搭在上面。

    椋木羽疑惑了一阵子后抽回手:“我现在这个样子可打不了排球,手痒就去青城排球部。”

    杉山凛久拍拍系统示意他说结果。

    【大事不妙了凛久,我是能趁虚而入抽回你的灵魂,但这具身体里只有你一个人的灵魂啊!】

    “什么意思?”杉山凛久拧眉。

    椋木羽以为是在和他说话,回道:“你国语很差?意思就是想打排球就请你离开我的病房,我们好像没有这么熟吧。”

    杉山凛久撇了他一眼,他们两个何止是熟,简直是同根同源啊。

    系统继续之前的结论:【在你的灵魂进入他身体之前,这具身体就是个空壳了,简而言之就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人已经去世了,抽回你灵魂的下一秒,椋木羽这个人就彻底死了!】

    杉山凛久错愕抬头,对上椋木羽充满嫌弃的眼睛。

    怎么会这样?

    现在的椋木羽明明就是个活生生的、独立的人啊!

    那他把灵魂回收和杀人有什么区别?

    系统看他状态不对弱弱开口:【这种情况下,凛久你还想收回灵魂吗?过几天后他的身体就不再虚弱,那时候我就没办法收回了,你好好考虑一下吧,我尊重你所有的决定。】

    杉山凛久逃似的离开房间,乌养见他失魂落魄的,只以为他是太过担心椋木羽:“只是做了个微创,明天就能下地了。”

    那杉山凛久就只有一天考虑的时间了。

    “啊,对了,”乌养见他这么着急赶来还不忘抱着一个排球,“爷爷现在也在这个医院,你要不要顺便去看看。”

    “乌养老教练哪里不舒服吗?”杉山凛久紧张起来。

    “嗐,老毛病了不用担心,爷爷硬朗着呢。”乌养摆摆手让他跟上,“择日不如撞日,跟我走吧。”

    病房外,杉山凛久从小窗口那里悄悄望了一会儿,那人已经不似初见那般模样,皱纹爬上了脸庞,胡子变得花白,脸颊也清瘦了许多,但埋在骨子里的锋芒分毫未减。

    乌养系心在他后背轻推一把,杉山凛久才鼓起勇气扶上门把手。

    “乌养老、先生,好久不见。”

    “怎么,我隐退后就不再是你的老师了吗?”

    杉山凛久自封的学生身份这时才得到证实:“乌养老师,当年学生不吭一声就离开了,今天又空手而来,真的很抱歉。”

    “这没什么的,看到你现在还在打排球,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了。”乌养老教练向他摆手,让他坐在自己床上。

    “这么久不见,你有放弃用左手打球吗?”

    “我现在依然在使用左手,但一直得不到要领,不知道能不能请老师帮我解惑?”

    乌养老教练眼角细纹舒展开来:“既然叫我一声老师,我当然会帮你。”

    杉山凛久将左右手放在膝上握紧又松开,语气茫然:“我的左右手明明一样,左手却始终无法发挥出像右手那样的威力,我越想将右手的发力技巧放在左手,左手击球的效果就越差,我不明白,明明都是我自己,为什么无法自如控制我的左右手”

    乌养老教练听后深思片刻,突然用带着命令的口吻快速道:“抬手!”

    杉山凛久被突如其来的指令吓到,条件反射般举起一只手。

    “你看,即使你是双利手,先抬起来的也是右手不是吗?”乌养老教练握住他的右手放回膝盖,“没有一个人的左右手是分毫不差的,不要让你的左手成为右手的复制品。”

    “越想着同化,结果就越会不同,左手也永远不会达到你想要的标准。所以,你可以试试放手,找到属于左手的最佳发力技巧,而不是以右手为模板去一味模仿。”

    杉山凛久将双手交握指节轻轻摩擦,过了好一阵才将眉心舒展,他双肩放松下来,恍然道:“谢谢老师,我好像有头绪了。”

    “哈哈,剩下的全靠你自己理解了。”乌养老教练看了眼床头的日历,“时间过的真快,IH预选赛就要来了。”

    他透过门缝看向门外的乌养系心,浅浅勾唇:“真期待乌野和青城的比赛啊。”

    “青城也会全力以赴的。”

    “跟爷爷聊的怎么样?”乌养系心靠在墙边等他出来,看他不像刚从椋木羽病房出来时那样魂不守舍,微微放下心来。

    “和老师聊了聊关于我

    左手发球的事,学到了很多。”

    “啊呀真是失策啊,让青城的人偷了师。”乌养系心故作遗憾。

    杉山凛久被逗笑了:“您才不介意这个吧,不然当初就不会把我带来了。”

    “小鬼头就不要故作深沉地讲这种话呀。”乌养系心开始赶人,“爷爷这边有我照顾,你就去看你弟弟吧,出事到现在一整天了,也不见有大人过来。”

    “那我先走了,谢谢您。”

    在回椋木羽病房的路上,杉山凛久一直盯着系统若有所思,给系统看得胆战心惊,生怕下一秒就被杉山凛久练手打飞出去,还好没有发生这种可怕的事。

    门被推开,椋木羽又看到那张和他有八分相似但总瘫着一张脸很欠揍的人。

    “你怎么又来了?”

    “乌养教练说你一个人在医院里,我来照顾一下。”

    这时松川打来电话:“你那边怎么样?”

    杉山凛久没有避着椋木羽,回松川:“虚惊一场,没死。”

    椋木羽气音怒道:“你到底是庆幸还是遗憾啊。”

    电话那头没听见椋木羽说的话,但心里的想法也大差不差,他接着说:“教练已经同意你出去了,但今晚一定要回来,并且罚你把所有的球和地板都擦干净。”

    “好的,谢谢松川学长。”

    椋木羽冲他挑眉:“快回去吧大忙人,我一个人挺自在的,可你却要打扫一整个训练场。”

    “走之前我问你一个事。”杉山凛久严肃起来,“如果有机会登上赛场,你会争取吗?”

    “不会。”椋木羽双手撑在脑后往病床上一仰,“我不像你们,我根本不喜欢排球,也讨厌竞争。”

    “如果不竞争就会死呢?或者变成植物人,意识清醒着却什么都做不了,日复一日的躺在床上,定时有护工一言不发地进来帮你活动身体,你就像个木偶一样任人摆弄,耳朵里只有病房里有规律的仪器音,这样你也不愿意去竞争吗?!”

    椋木羽定定地看着他:“你……别说的好像你经历过一样,这两者之间根本就没有关系吧,又不是不做任务就掉血条的游戏。”

    【哇呀凛久,另一个你还真聪明诶,竟然能猜到这!】

    “也许这就是一个游戏世界呢,你应该很喜欢玩游戏吧,试着把排球当成游戏怎么样?”

    椋木羽捏住发疼的额头:“那你说说看,游戏任务是什么?”

    “认真对待每一场训练,只要试着努力就好,怎么样,很简单吧。”

    椋木羽很不理解:“这和你说的不竞争就gameover有什么关系?”

    杉山凛久把系统抱进怀里起身准备离开,他微微低头,启唇轻笑:“也许我也在玩这款游戏呢,竞争是属于我的任务。”

    “呵,你还真够神经质的。”椋木羽不喜欢这种两人一高一低的对话状态,他皱眉催促,“赶紧走,记得把门带上。”

    系统看他一顿操作傻了眼:【凛久,你这是不收回灵魂的意思了吗?要考虑清楚啊,别忘了苏醒时间会因为这个被压缩的。】

    “我考虑清楚了,大不了我再拼命一点就是了。”

    椋木羽对于杉山凛久,就如同他的左手之于右手,既然椋木羽已经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了,那为什么不放手随他发展呢?

    也许不逼他同化,才能发挥出他最大的力量,才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