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谁是奴

作品:《求怜

    这一刻,她不是他的奴,他也不是她的主。

    他们只是两个在黑暗中舔舐伤口的同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透进第一缕晨曦的微光。

    玉梦娇一夜未眠,双眼却清明无比。她小心翼翼地,想从他的禁锢中抽身。

    刚一动,榻上的男人便倏然睁开了眼。

    那双凤目里,醉后的迷蒙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的湖面,锐利、警惕,还有一丝一闪而过的……慌乱。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

    祁苍珩的视线从她近在咫尺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他还紧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上。

    他的脸色,寸寸变冷。

    “谁给你的胆子。”

    他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没有丝毫温度,每个字都透着杀意。

    昨夜的温存和依赖,仿佛是一场荒唐的梦。

    玉梦娇心中早有预料,面上没有半分惊慌。她顺势从他怀中退开,利落地翻身下榻,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

    “奴该死。”

    没有辩解,没有委屈,只有最彻底的顺从。

    祁苍珩猛地坐起身,宿醉让他头痛欲裂,而眼前这一幕,更让他心中燃起一股无名邪火。

    是他昨夜失态,是他主动拉她。

    可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看到他的软弱,尤其是这个工于心计的女人!

    “滚出去。”

    他抓起床边的外袍,披在身上,背对着她,声音里满是厌恶。

    “是。”

    玉梦娇应声,从地上爬起来,膝盖早已麻木,她却站得笔直,转身就朝门口走去,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这副平静到冷漠的姿态,让祁苍珩的怒火烧得更旺。

    他算什么?一个可以随意招惹,事后拍拍屁股就能走人的对象?

    “站住!”他在她手将要碰到门环时,厉声喝道。

    玉梦娇停下脚步,转过身,依旧垂着头:“大人还有何吩咐?”

    祁苍珩死死地盯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得意、嘲讽、哪怕是害怕也好。

    可是没有。

    她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无波。

    “昨夜之事……”他喉结滚动,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承认自己失态?

    他丢不起这个人。

    最终,他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奴明白。”玉梦娇答得飞快,“奴昨夜并未进过大人的卧房。”

    她将他的话,变成了自己的承诺,把台阶铺得又平又稳。

    祁苍珩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怒火和尴尬,都无处发泄。

    他根本不是说这个……

    罢了,这女人在感情控制上,脑子比他还灵活几分,多说无益。

    “还有,”他生硬地转换话题,目光落在桌案上,“头疼。”

    玉梦.娇心领神会。

    “奴这就去为大人准备醒酒汤。”她说着,又补充了一句,“今日的醒酒汤里,奴会加一味白芷,可有效缓解宿醉后的头风之症。”

    她没有提什么推拿按摩,只是将自己的价值,用最直接、最无可替代的方式,再次摆在了他面前。

    主子可不需要你付出些什么,他只看你能带来的价值。

    陪在他的身边,能帮助他调理身体,也是一件极好的事了。

    她是解药,有独一无二的价值,就远远比别的更为重要。

    随后,她再次福身一礼,这一次,不等祁苍珩再开口,便拉开门,快步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合上。

    祁苍珩独自坐在榻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许久,才抬手揉了揉刺痛的眉心。

    他有些烦躁地低咒一声。

    这个女人,总有办法让他所有的脾气都无的放矢。

    ……

    玉梦娇端着熬好的醒酒汤,刚走到主院门口,就看到谢远从里面出来。

    谢远看到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玉管事,起得真早。阿珩昨夜宿醉,没给你添麻烦吧?”

    他的话,意有所指。

    他来的好巧,必然有问题。

    玉梦娇目不斜视,福身行礼:“回公子,大人昨夜歇得很好。这是奴为大人准备的醒酒汤。”

    “哦?”谢远挑了挑眉,接过她手中的托盘,揭开碗盖闻了闻,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鼻而来。

    “有心了。”他赞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玉管事,我昨日的话,并非玩笑。阿珩这里,终究不是你的久留之地。你是个聪明人,该为自己多想一想。”

    玉梦娇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奴的命是大人的,前程,自然也由大人定夺。”

    她再一次,将皮球踢了回去。

    谢远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谢远随后端着托盘,推门走进了祁苍珩的卧房。

    “啧,火气不小啊。”

    他将醒酒汤往桌上重重一放,瓷碗与桌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大早的,把人家小姑娘吓得跟见了鬼似的。怎么,昨晚酒后乱性,今天早上就不认账了?”

    祁苍珩正穿着中衣,自己系着衣带,闻言动作一顿,抬眼冷冷地瞥向他。

    “你很闲?”

    “我是不闲,专程从京城跑来看你这个活死人过得怎么样,结果一来就撞见你院里起了火。”谢远大喇喇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你这火,可别烧错了地方。”

    祁苍珩系好衣带,端起那碗醒酒汤,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白芷的清苦瞬间在舌尖弥漫开来,让他刺痛的额角似乎真的舒缓了几分。

    “说完了就滚。”

    “别啊。”谢远翘起二郎腿,下巴朝外点了点,“我刚来景阳城,还没好好逛过,听说城南的醉仙楼新来了一批歌姬,舞姿堪比京城教坊司的头牌。走,陪我去开开眼。”

    “没兴趣。”祁苍珩放下碗,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他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谢远的存在,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昨晚和今晨所有的狼狈。

    “别这么不给面子。”谢远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阿珩,我是说正事。出去说。”

    祁苍珩抬眸,对上他难得正经的眼神。

    “这里不方便?”

    “这里都是你的耳朵,但未必都听你的话。”谢远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有些话,烂在梅园里,会发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