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金殿呈冤

作品:《求怜

    登闻鼓响,惊动天听。

    下了早朝,皇帝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

    御书房内,皇帝高坐龙椅,底下跪着哭天抢地的卢文深,两侧站着二皇子祁瑞、四皇子祁曜,以及几位宗室重臣。

    祁苍珩也来了,独自一人站在角落,面无表情,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与他无关。

    “说吧,你有什么天大的冤情,敢在宫门前状告亲王?”皇帝的声音很冷。

    卢文深一朝得见天子,心中别提有多激动,但他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重重磕了一个头,声泪俱下:“陛下!草民状告珩王殿下,强占臣妻!草民的妻子玉氏,本与草民在景阳城安稳度日,本是在梅园伺候,谁知王爷回京,便将草民的妻子强行带走,以权势相逼,害得我们夫妻分离,实在肝肠寸断!”

    他从怀中掏出那张泛黄的婚契,高高举过头顶:“陛下明鉴!白纸黑字,天地为证!求陛下为草民做主啊!”

    祁曜上前一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痛心疾首:“父皇,三哥此举,确实……有违人伦。此事若传扬出去,皇家颜面何存?”

    皇帝瞥了一眼祁苍珩。

    “苍珩,你有什么话说?”

    祁苍珩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儿臣无话可说。”

    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更是火上浇油。

    “好!好一个无话可说!”皇帝怒极反笑,“来人,传玉梦娇!”

    很快,玉梦娇便被带到了御书房。

    她今日穿着一身最素净的青衣,未施粉黛,见了这阵仗,只是平静地跪下,行礼如仪,没有半分慌乱。

    “玉梦娇,你可知罪?”皇帝厉声质问。

    玉梦娇抬起头,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卢文深身上,声音清冷:“奴婢不知,所犯何罪?”

    “大胆!”祁昭呵斥道,“你身为有夫之妇,却与珩王不清不楚,秽乱宫闱,还敢说无罪?”

    “有夫之妇?”玉梦娇忽然笑了,她转向卢文深,一字一句,问得清晰无比,“卢文深,我问你,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的妻子,那你可敢当着陛下的面,告诉所有人,‘典妻’二字,是何意?”

    卢文深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典妻”虽是陋习,却上不得台面,更遑论是在天子面前。

    他若是承认,便是自认品行败坏,那秀才的功名都要不保!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眼神闪烁,矢口否认。

    “不知道?”玉梦娇站起身,一步步朝他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上,“那我便替你告诉陛下。”

    她转向龙椅上的皇帝,再次跪下,这一次,她的声音带上了压抑的颤抖与悲怆。

    “回陛下,奴婢家中原中有些薄产。当日出嫁时,没有亏待于他,连同百两纹银作为嫁妆。可他,”玉梦娇猛地指向卢文深,眼中是滔天的恨意,“他将奴婢的嫁妆输得一干二净,为了偿还赌债,便将奴婢……以微薄价格,典卖给了一个老员外!”

    “他亲手写下典契,画了押,拿了钱,将奴婢推进了万丈深渊!若非大人相救,奴婢何以有今日……”

    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心头一震。

    “卢文深,你将我典卖之时,可曾想过我是你的妻?即便知道我已在大人那处当差,却时时刻刻向我要钱,还拿弟弟威胁我,如今,你见我侥幸活命,在东宫有了一席之地,便跑来敲这登闻鼓,状告我秽乱宫闱?”

    玉梦娇冷笑一声,眼中满是鄙夷与不屑:“你可不是来喊冤的,你是见我还有利用的价值,想踩着我的骨血,换你的飞黄腾达!”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卢文深被她逼得连连后退,色厉内荏地狡辩,“你有何证据!”

    “证据?”玉梦娇的目光,冷冷地扫过祁曜那张看似平静的脸,“你敢说,你今日站在这里,背后没有人给你撑腰?没有人教你如何说,如何做吗?”

    卢文深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便不敢再言语。

    祁曜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面上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就在殿内气氛僵持不下之时,一名内侍匆匆入内通传:“陛下,京兆尹陈大人求见,说有要案禀报。”

    “宣。”

    京兆尹陈大人领着一名面容清瘦的师爷快步走了进来。

    “微臣参见陛下!”

    “何事如此惊慌?”皇帝不耐烦地问。

    那师爷上前一步,拱手道:“回陛下,近日常有城西书铺报官,称有一名自称卢文深的秀才,以代抄孤本为名,骗取多家书铺定金,却迟迟不交稿件,数额巨大。下官奉命追查,一路查到此人落脚的悦来客栈,发现此人不止行骗,更在老家的赌场欠下巨额赌债。我们正准备拿人,却不想,此人竟出现在了宫门前!”

    师爷说着,从怀中呈上一叠证据:“陛下,这是那卢文深在各家赌场画押的欠条,还有他伪造名家字画意图行骗的笔迹,请陛下明鉴!”

    证据确凿,与玉梦娇方才所言,丝毫不差。

    真相,已然大白。

    卢文深看着那些欠条,瞬间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好一个状告亲王的苦主!”皇帝气得将手中的奏折狠狠砸在地上,“你这等品行败坏、寡廉鲜耻之徒,也配读圣贤书!也敢在朕的面前搬弄是非!”

    “陛下饶命!草民……草民是一时糊涂啊!”卢文深磕头如捣蒜,裤脚下,早已湿了一片。

    他想攀咬出四皇子,可他知道,只要他说出那个名字,自己立刻就会被当成弃子灭口。

    不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皇帝看着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眼中满是厌恶,连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来人!”

    “在!”

    “卢文深品行不端,欺君罔上,即刻革去其秀才功名,贬为庶人,永世不得入仕!”

    “至于你与玉氏的婚契,”皇帝的目光转向玉梦娇,那眼神复杂难辨,“夫家典妻,本就触犯国法人伦。朕今日便判你们义绝,从此婚嫁各不相干,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