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杀人灭口

作品:《求怜

    “殿下!”暗九单膝跪地,垂下的头掩不住声音里的急切,“出事了!”

    祁苍珩脸上那丝极淡的笑意瞬间凝固。

    他将玉锦澈护到身后,声音沉得可怕:“说。”

    “派往江南核查漕运亏空案的钦差队伍,在回京途中于丹阳渡口遭遇伏击,全军覆没!”

    “户部侍郎周大人……下落不明,恐已殉职。”

    轰的一声,玉梦娇只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

    周侍郎,是祁苍珩不久前亲自向吏部要来的人,是朝中为数不多肯为他办事的清流。

    丹阳渡口,正是她与祁苍珩在奏折上圈出的,最可能藏污纳垢的地方。

    “尸首呢?文书呢?”

    祁苍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玉梦娇能感觉到,他放在桌案上的手,指节已经攥得发白。

    “对方出手狠辣,不留活口,尸首多被抛入江中。”暗九的声音压得更低,“现场只在灰烬里,找到了周大人的半枚官印。所有自江南带回的账册文书,已尽数付之一炬。此事……绝非寻常水匪所为。”

    玉梦娇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想起那日,她在他面前,轻飘飘地说出“监守自盗”四个字。

    她以为那只是一场纸上谈兵的谋划,却从未想过,这背后牵扯的,竟是如此血淋淋的人命。那些人,是活生生的人,是祁苍珩好不容易才聚拢起来的力量,如今,却因为这桩案子,尽数折损。

    “监守自盗……”祁苍珩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好一个杀人灭口。”

    他的目光,落在那份他刚刚批阅过的漕运奏报上,那上面的朱砂,红得刺眼,像染了周侍郎的血。

    “殿下……”

    玉锦澈被这压抑的气氛吓到了,小手紧紧攥着祁苍珩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惶恐。

    祁苍珩回过神,将他抱了起来,交到玉梦娇怀里,声音竟还带着一丝温和:“带阿澈回偏院去,这里风大。”

    玉梦娇抱着瑟瑟发抖的弟弟,看着他。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目里,却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她知道,这头被触了逆鳞的孤狼,随时可能暴起伤人。

    “殿下,您……”

    “去吧。”他打断她,没有看她。

    玉梦娇只能抱着弟弟,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她刚走,祁苍行身上那层温和的伪装便被彻底撕碎,他猛地一脚踹翻了身前的书案,满桌的奏折文书散落一地。

    “查!”他对着暗九,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算是把江南给我翻过来,也要查出是谁动的手!”

    这雷霆之怒还未平息,殿外,秦芳白着一张脸,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殿下!司闱大人!”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宫外……宫外如今传遍了些风言风语,对司闱大人……极为不利!”

    “又怎么了?”祁苍珩的耐心已然告罄。

    秦芳哆嗦着,不敢抬头,只能用最快的语速禀报:“不知是从哪里传出来的闲话,说……说玉司闱出身不堪,曾是被人典卖的弃妇,身份污秽,根本不配做东宫的女官。”

    “他们还说……说您自打从景阳城将她带回来,便被她这狐媚子迷了心窍,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如今更是为了她,连累得手下臣子都惨遭横祸……”

    “总之,他们说她是……是妖妃,是祸水,是天降的灾星,会毁了您,毁了东宫!”

    这些话,比刀子还恶毒,字字句句,都往玉梦娇的脊梁骨上戳,更是在影射祁苍珩识人不明,德不配位。

    “混账!”祁苍珩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

    先是杀他的人,断他的臂膀。再是散播流言,毁她的声誉,动摇他的根本。

    这一套组合拳,打得又快又狠,分明是冲着将他彻底打垮来的!

    “殿下息怒!”秦芳吓得连连叩首。

    “查!”祁苍珩双目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给本宫查!是哪些人在背后嚼舌根!抓到一个,割了舌头!”

    他话音刚落,一个清冷的声音便从殿外传来。

    “殿下,不可。”

    玉梦娇去而复返,她让小林子将玉锦澈带回了偏院,自己则重新走了回来。

    她站在门口,看着满地狼藉和暴怒的祁苍珩,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冷静。

    “不可?”祁苍珩猛地转向她,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她吞噬,“难道就任由他们如此污蔑你?!”

    “殿下,悠悠众口,如何堵得住?”玉梦娇缓缓走进来,将他踹翻的奏折,一本一本捡起,“您今日割了一个人的舌头,明日便会有千百张嘴,说您是滥杀无辜的暴君。”

    “这,正是他们想看到的。”

    他死死地盯着她,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们一边在江南杀人灭口,一边在京城散播流言。”玉梦娇将整理好的奏折重新放回桌上,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一硬一软,一明一暗,为的,就是激怒您,让您自乱阵脚,让他们抓到更多的把柄来弹劾您。”

    祁苍珩的呼吸,一点点平复下来。

    是啊,他怎么忘了,她从来都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这点宅斗里常见的阴私伎俩,她比谁都看得明白。

    “那你待如何?”他看着她,声音依旧沙哑。

    “殿下不是暴君,玉娇也不是妖妃。”玉梦娇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他们想看我们乱,我们偏不能乱。他们想看我们怕,我们偏不能怕。”

    她终于明白了。

    无论是在景阳城那个冰冷的地狱,还是在这富丽堂皇的东宫,指向他的明枪暗箭,从未停过。

    过去,他独自一人,用冷漠和自弃,筑起一道高墙。

    如今,他身边有了她,有了阿澈。

    她便成了别人眼中,他最明显的软肋。

    她不能成为他的软肋。

    她要成为他的铠甲。

    祁苍珩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总是清冷沉静的杏眸里,此刻闪烁着的是他从未见过的、坚韧如铁的光。

    心中的狂怒与暴戾,在她的目光下,竟奇迹般地被一点点抚平,沉淀为更深、更冷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