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卧薪尝胆

作品:《凡人仙族传》

    赵德安轻咳了一声。

    “顾族长,这是官文。我家家主也只是按规矩办事。”

    承启一步上前。

    “按你娘的规矩!”

    顾青山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承启手已经摸到刀柄,偏偏刀不在身上,只摸了个空。

    赵德安身后那个炼气七层修士嗤了一声。

    “顾家修士脾气挺大啊。”

    承宁火气也上来了。

    “你再讲一句?”

    顾青山回头。

    “都退后。”

    承进拉住承宁,低声骂他。

    “你凑什么热闹?人家巴不得你先动手。”

    承志站在顾青山身后,双手攥紧衣袖。

    他看着文书上那两个印,胸口堵得厉害。

    那是真的。

    赵德安把这些反应全看在眼里,语气更轻松了。

    “灵田从下月起归赵家管理。贵族可以在一个月内清理完庄稼。我家家主念旧,愿给五十块灵石作为补偿。”

    承启这次真要冲。

    “你放屁!五十块灵石?那五十亩田今年收成都不止这个数!”

    顾青山手上用力,把承启硬生生按回去。

    承启疼得吸了一口气。

    “叔!”

    顾青山没看他,只盯着文书。

    县衙印是真的。

    城主府印也是真的。

    赵铁峰升到筑基中期,赵家又有太虚宗外门弟子的关系。

    这张纸不是赵德安一个管事能拿出来的。

    顾青山把文书卷好。

    “文书我留下细看。”

    赵德安挑眉。

    “顾族长,这可不是商量。”

    “三天后顾家会给答复。”

    赵德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顾青山没有避开。

    山口处,顾家人都绷着。

    赵德安身后的六名修士也把手放在了法器旁。

    半晌,赵德安笑了。

    “行,三天可以。”

    他往前半步,声音压低。

    “顾族长,我家家主念旧,才给你们留一个月。换了旁人,今天就该把界桩打下去,我在灵川县等着顾家主。”

    顾青山把文书收进袖中。

    “赵管事慢走。”

    赵德安转身前,又看了承志一眼。

    “这就是顾家那个水灵根后辈吧?不错。可惜了,清岩坳太小,养不出大鱼。”

    承志脸一下沉了。

    顾青山抬手,拦住他。

    赵家人走后,承启一拳砸在哨楼柱子上。

    木柱震了一下。

    “叔,就这么让他走?”

    顾青山转身往祠堂去。

    “都过来。”

    祠堂门一关,承启直接把桌案拍裂。

    “那是咱们的田!”

    承山心疼得直跺脚。

    承启指着外头。

    “三年前承进带人开的荒,青崖叔育了两年的种,族里凡人一担一担挑的肥!赵德安拿张纸,说拿就拿?”

    承宁也忍不住。

    “族长,咱们现在十多个修士!明月姑炼气七层,承启哥六层,承志五层,你也是九层。真打起来,未必不能咬他一块肉!”

    “咬谁?”

    顾青山把文书放在桌上。

    祠堂里安静了一点。

    顾青山捡起一截碎木,在地上画了三行。

    第一行,赵铁峰。

    “筑基中期。”

    第二行,赵家修士。

    “二十余人。赵德安、霍清,炼气八层。今日来的六个,只是跑腿的。”

    第三行,太虚宗外门。

    “赵云琢。”

    承宁张了张嘴,没接上。

    顾青山把木枝丢在地上。

    “你们告诉我,怎么打?”

    承启咬着牙。

    “我们可以守山。哨楼有符,北坡有陷坑,明月的符箓也够用。”

    “赵铁峰亲自来呢?”

    承启卡住。

    顾青山看着他。

    “他一道火浪,能烧穿北坡三道防线。你去挡,还是承志去挡?”

    承启一拳砸在自己掌心。

    “那也不能白送!”

    顾青山把文书摊开,指着印鉴。

    “这张纸是真的。我们先动手,就是抗官文。赵家可以杀人,城主府可以封山,韩家可以断货。到时候不是丢五十亩,是咱们顾家的清岩坳全丢。”

    承山翻开账册,声音发涩。

    “若丢北坡五十亩,今年少收一百到两百块灵石。”

    承宁急了。

    “那就认?”

    顾青山没有立刻答。

    他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推给承山。

    “写。”

    承山拿笔。

    “第一,顾家接受五十块灵石补偿。”

    祠堂里响起几道粗重呼吸。

    承启猛地抬头。

    “叔!”

    顾青山抬手压住他的话。

    “第二,赵家须另立文书,写明此次勘界仅限西北五十亩。清岩坳其余田产、山道、灵脉洞口、庄院,赵家不得再以拓展区之名侵占。”

    承山飞快记下。

    “第三,北坡今年未成熟灵草,顾家可自行采割,赵家不得阻拦。若提前接管,按市价赔付。”

    承进点头。

    “这个要写。”

    顾青山继续。

    “第四,文书需县衙备案,一式三份。顾家一份,赵家一份,县衙一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承启忍不住了。

    “赵家会答应?”

    顾青山看向他。

    “他们要的是把我们按住,不是现在就把顾家逼反。赵铁峰往灵川县扩张,想要名声,想要规矩给他开路。我们就拿规矩卡他。”

    承宁低声骂了一句。

    “憋屈。”

    顾青山看着祠堂里每一个人。

    “今天是耻辱。”

    这句话落下,没人再吵。

    “记住它。”

    顾青山拿起那卷官文,慢慢合上。

    “田没了,可以再开。灵草没了,可以再种。人若死光,祠堂里只剩牌位。”

    承启低头,肩膀还在发硬。

    承山把写好的条款递过去。

    “族长,三天后谁去谈?”

    “我去。”

    承启立刻抬头。

    “我也去。”

    顾青山看他一会儿。

    “叔!”

    “带着承志。”

    承志愣住。

    所有人都看向他。

    顾青山把文书收好。

    “让他看清楚,什么叫家族受辱。也让他看清楚,受辱时该怎么活下来。”

    承志起身行礼。

    “我去。”

    散会后,族人还聚在祠堂外。

    没人敢大声问,但消息已经传开。

    北坡五十亩要被划走。

    有妇人当场红了眼。

    有年轻修士攥着拳想骂。

    青崖蹲在台阶边,手里抓着一把土,半天没动。

    顾青山走过去。

    “青崖。”

    青崖抬头。

    “那批种,我育了两年。”

    顾青山蹲下。

    “我记着。”

    青崖把土放回布袋。

    “那就别让他们毁了。能抢收多少,抢多少。我带人今夜就下田。”

    顾青山点头。

    “让承进带修士护着。别和赵家碰。”

    “嗯。”

    当夜,北坡灯火亮了一整晚。

    凡人割草,修士巡田。

    明心草还没到最好的采收时候,可没人再等。

    承志也去了。

    他弯腰割了一排,手被草茎划破,血沾在指节上。

    承山递来布条。

    “缠上。”

    承志接过,没说话。

    承山看着他。

    “难受?”

    承志点头。

    承山坐到田埂上,喘了口气。

    “我也难受。这田我挑过肥。咱们顾家刚搬来的时候,你承进哥当年被石甲蜥追得满坡跑,回来还吹牛说自己引敌深入。”

    旁边承进听见,立刻骂。

    “承山,你少揭短!”

    承山没理他。

    “可族长讲得对。今天动刀,明天我们这些凡人先死。”

    承志手停了一下。

    承山拍了拍身旁的草筐。

    “你们修士能跑,我们跑不快。顾家真被打散,最先被卖去当苦力的,就是我们。”

    承志把布条缠好。

    “我以后会护住你们。”

    承山笑了一声。

    “以后这话别说太满。先把这筐割满。”

    承志低头继续割。

    后半夜,他一个人去了田边高处。

    北坡五十亩铺在下面,灯一盏盏挪动。

    这不是账册上的数字。

    这是承山手上的茧,是青崖布袋里的种,是承进守夜的旧伤,也是族里孩子冬天能不能领到灵米粥。

    承志蹲下来,手掌按在泥土上。

    眼泪掉进土里,他赶紧用袖子擦掉。

    他想起爷爷教过他的话。

    将来站得够高了,回头把族人拉上去。

    那时候他觉得这话很远。

    现在不远了。

    五十亩田摆在眼前,被人用一张纸划走。

    修为不够,连自家田埂都守不住。

    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青山站在不远处,没有走近。

    “哭完了?”

    承志赶紧站起。

    “爷爷,我没有……”

    “哭了就哭了。”

    顾青山走到田边,看着下方忙碌的人。

    “我年轻时也哭过。洪水冲田,族人饿肚子,我也掉眼泪。后来发现,哭完还得挑担。”

    承志低着头。

    “爷爷,我想变强。”

    “光想没用。”

    “我会练。”

    “还要会忍。”

    承志抬头。

    “从今晚起,你的夜修加半个时辰。白天账册照看,田也照下。北坡这事,你记在修行札记第一页。”

    承志接过灵石,声音发哑。

    “记什么?”

    顾青山看着那片快被割空的灵草田。

    “记清楚,顾家什么时候,被谁,抢了哪五十亩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