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浊酒一壶,问道长生

作品:《凡人仙族传》

    灰袍道人愣了一下,随即骂了一声。

    “买个屁!老子穷得只剩虱子,你要不要?便宜卖你,一窝三文。”

    顾青山从包袱里取出一小坛酒,放在脚边。

    “白沙渡往东二十里的农家酒,没掺水。”

    灰袍道人鼻子动了动。

    他没扑上来,反而往后退了半步。

    “拿酒钓我?你当我是狗?”

    “你若是狗,我就扔骨头了。”

    灰袍道人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老家伙嘴还挺硬。你炼气九层,年纪不小,丹田有旧伤,经脉也不顺。追我追了不少路吧?”

    顾青山心里微沉。

    这人灵气全散,感知却还在。

    他拱了拱手。

    “顾山。”

    “假名。”

    “出门在外,真名不值钱。”

    “这话顺耳。”

    灰袍道人晃了晃脑袋,伸手指酒坛。

    “先给我。”

    “先谈东西。”

    “谈个屁。”

    刘长生把碎瓷片一丢,坐回石头上,揉着发胀的脑袋。

    “我这儿没功法,没灵石,也没命。你要买什么?”

    “买东西。”顾青山重复了一遍。

    刘长生把脸上的乱发拨开,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上下打量顾青山,忽然嗤笑一声。

    “买东西?我身上除了虱子就是酒味,你买什么?”

    “《凝元筑基法》。”

    溪水声忽然变得很响。

    刘长生脸上的笑僵住了。那种醉鬼的玩世不恭一层层褪下去,底下露出来的东西很复杂——苦,涩,狠辣,还有一点被人揭了旧疤的恼怒。

    “谁告诉你的?”

    “落霞镇,齐半瞎。”

    刘长生愣了两息,随即骂了一声。

    “那个瘸腿的老东西还没死?嘴倒是越来越碎。”

    他从石头上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酒意似乎醒了大半。

    “那破玩意儿……害了我一辈子的东西,你也想要?”

    顾青山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刘长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瘦,骨节突出,指腹的旧茧还在。

    “四十年前,我二十九岁,炼气九层。”

    他的声音忽然平了下来,没有了先前的疯癫。

    “散修里头,二十九岁到九层的,当时整个苍梧郡数不出五个。我当时觉得自己了不起,觉得天底下没有我过不去的坎。”

    顾青山听着,没插嘴。

    “《凝元筑基法》是我师父留给我的。他老人家一辈子没筑成基,临死前把这玉简塞我手里,说你比我强,你能成。”

    刘长生抬头看了顾青山一眼。

    “你别说,我还真成了。一天。就花了一天。灵气灌顶,丹田凝元,筑基成了。”

    “碎基?”顾青山接了一句。

    刘长生的嘴角抽了抽。

    “对。虽然是碎基。”

    他站起来,在溪边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望向青山。

    “你知道碎基是什么感觉吗?就像你盖了一间房子,墙是立起来了,但砖缝里全是裂纹。风一吹就漏,雨一打就渗。你住在里头,每天都在想——今天塌不塌?明天塌不塌?”

    “但你撑了十年。”

    “十年。”刘长生点头,“十年里我不敢跟人动手,不敢催动全力,连打坐都小心翼翼。可架不住有人找上门。”

    他摸了摸左肩的旧疤。

    “一个同为筑基初期的宗门弟子,觉得我名不副实,辱我师门,非要跟我比划。我本来想让着他,结果那小子突然想下死手。我一急,透支灵气——丹田坚持不住碎了。”

    顾青山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恨这功法。”

    “恨?”刘长生回过头,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我恨的是自己。明知道碎基不稳,还觉得自己能撑一辈子。”

    他一屁股坐回石头上,伸手去摸腰间的空酒葫芦,摸了个空,骂了一声。

    “功法我不卖。”

    顾青山没动。

    “你回去吧,找别的路。”刘长生摆手,“那玩意儿就算给你,筑成的也是碎基。碎基修士在修仙界算什么?你想让你后辈重蹈覆辙?”

    顾青山把酒坛往前推了推。

    “我家族四百余口人。”

    刘长生没接酒,青山自顾自的说道。

    “最高修为就是我这个炼气九层的老头子。”顾青山的声音很平,“之前有人带着官文上门,把我家五十亩灵田划走了。我领着家族后辈,站在田埂上看着,一句话没敢说。”

    刘长生抬眼看他。

    “因为对面是筑基修士。我要是动手,死的不是我一个人,是我身后那四百多族人。”

    溪水哗哗地响。

    “碎基是脆。”顾青山把话说完,“但至少站上去了,就能看到更远的路。我不是替自己找的。我六十三了,丹田有旧伤,这辈子是筑基无望了。”

    刘长生没说话。

    顾青山也不再多说。他从包袱里取出干粮和水囊,在溪边找了几块石头垒了个简易灶台,开始生火烧水。

    刘长生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我说了不卖。你在这儿耗着没用。”

    顾青山把水烧开,掰了半块干饼泡进去。

    “我赶了半个月的路,歇一晚再走。”

    刘长生没再吭声。

    ... ...

    第二天早上,顾青山醒得早。他把昨晚剩的热水重新烧开,又掰了一块饼泡软,放在刘长生够得着的地方。

    刘长生还在睡。

    顾青山没走。

    他在溪边打坐调息,旧伤牵动胸口,闷痛一阵一阵的。半个月的奔波把身体掏空了大半,得缓几天。

    中午,刘长生醒了。他看见石头旁边放着泡软的饼和一碗温水,愣了一下。

    “你还没走?”

    “腿酸。”

    “……”

    刘长生把饼拿起来啃了两口,又放下。

    “别费心思了。”

    顾青山没搭理他,继续打坐。

    第三天,顾青山去附近的林子里捡了些干柴,又在溪里摸了两条小鱼。鱼不大,烤出来也没什么肉,但有个鱼味。

    刘长生闻到香气,从石头上探头看了一眼。

    “……分我一条。”

    “自己来拿。”

    刘长生骂骂咧咧地爬起来,蹲到火堆旁边,接过烤鱼。

    “你这人真烦。”

    “嗯。”

    第四天,刘长生主动开了口。

    “你那家族,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