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星的声音平稳而郑重。

    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胸腔深处掏出来的，掷地有声。

    仙界仙庭？

    这个名字自他口中吐出。

    众仙不禁在心底泛起一丝古怪的涟漪。

    这名字听着怎么与天庭有些相像。

    青帝。

    莫非是这所谓仙庭的主宰？

    可当听到长庚天王四个字之后。

    众仙心中那点联想瞬间便消散了大半。

    区区大罗金仙之力都能位列天王之位。

    可见后世这个名为仙庭的势力，比起他们天庭来，差了恐怕不止一个量级。

    大罗之力便可为天王。

    那所谓青帝恐怕也就是混元帝境。

    甚至是其中普通的存在。

    或许这座殿上随便走出一位。

    单就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一人。

    翻手之间就能让那个什么仙庭从天地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仙眼中的好奇瞬间变淡了几分。

    这时赤脚大仙一步迈出。

    他那一双宽大的赤足踏在玄玉地面上。

    脚掌落处。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云纹涟漪朝四面八方荡开。

    整座凌霄宝殿都随着他每一步落下而微微震颤，仿佛那双赤脚中蕴含着足以踏碎星辰的力量。

    其衣衫简朴，腰间系着一条粗麻绳，看起来像是个山野樵夫。

    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光芒却比九天之上的烈阳还要炽烈三分。

    凌厉的双眼直视陆沉星。

    声如洪钟，在大殿中激起层层回响。

    “后世仙庭？可是我天庭在后世立下的某个分坛势力？你所说的那青帝是谁？是哪位大仙有如此能耐，竟被敕封了帝位？”

    赤脚大仙问这话时。

    语气中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从容。

    在他想来。

    天庭万世不朽。

    这是天经地义之事。

    就算后世出现了什么仙庭，也不过是天庭伸向未来的一根枝桠罢了。

    陆沉星闻言不禁哑然。

    他站在凌霄宝殿的正中央。

    脚下踩着整块通灵仙玉铺就的地面，玉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他略显单薄的身影。

    殿顶那九十九盏长明仙灯投下的光辉落在他肩头，将他脸上那丝苦笑映得清清楚楚。

    陆沉星听得出来。

    赤脚大仙言语间那份从容与笃定。

    这位上古仙神根本就不会觉得强大的天庭会有覆灭的一日。

    他甚至还以为未来的时空中天庭依旧存在。

    仍然统御着三界众生。

    而他们这些寿元无尽，不死不灭的存在也依旧在每日享受着快活的仙生。

    在他们眼中。

    洪荒世界亘古长存。

    天庭万世不朽。

    这是天道运行的基本法则，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动摇。

    可是……

    陆沉星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胸腔起伏了一下。

    那一口气呼出来时，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他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眼中翻涌着某种复杂到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有怜悯，有敬畏，有一丝不忍，还有更深处的某种决绝。

    接下来他要说出那个足以让这座威严肃穆的凌霄宝殿瞬间变成死寂的答案。

    这个答案或许会让这些高高在上的仙神们明白。

    他们所有的长生不死。

    所有的无上权柄。

    所有的万世基业。

    在足以摧毁一切的灭世大劫面前，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回前辈。”

    陆沉星声音很低，却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重得如同九天星辰坠入深海。

    “晚辈所在的后世，天庭已经不复存在。”

    他顿了一下，喉咙微微滚动，然后继续开口，声音又低了几分，却更加清晰。

    “甚至就连洪荒世界都崩塌破碎，其上亿万万生灵尽皆覆灭。”

    最后四个字落下时，仿佛有一柄无形的重锤砸在了整座凌霄宝殿之上。

    刹那间。

    凌霄宝殿陷入到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殿顶那九十九盏长明仙灯的火焰同时凝固了。

    灯芯上跳动的光焰定格在某一刻的姿态。

    不再摇曳。

    仙雾停止了流淌。

    原本如纱如缕在殿柱间游走的氤氲之气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同一瞬间停滞了一瞬，连心跳都仿佛漏跳了一拍。

    玉皇大帝端坐在那九龙环绕的琉璃宝座上。

    他那一身九章二十四纹的琉璃金服上的宝光停止了流转，仿佛时光本身在他身上按下了暂停键。

    那张从始至终毫无波澜的面孔上。

    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极淡，几乎不可察觉的震动。

    他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搭在扶手上的指尖轻轻叩了一下那万年寒玉打磨而成的扶手。

    这是他自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的失态。

    太上老君手中的拂尘停住了。

    他原本正慢悠悠地捻着一根银丝。

    此刻那根银丝悬在他指间。

    再没有前进半分。

    老君低垂的眼帘下。

    那双浑浊中藏着无尽星河流转的眼眸深处，掠过一抹极深的幽光。

    北斗星君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上前一步，朝服上的星辰图纹随着他的动作翻涌如潮。

    手中那柄白玉朝笏重重一顿，发出一声脆响。

    他指着陆沉星怒斥道。

    “妖人！此乃凌霄宝殿，三界主宰之地，安敢在此胡言乱语！”

    洪大如钟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炸开。

    可那声音传到半途便被无形的凝滞感消磨殆尽，传不出多远便消散在仙雾之中。

    北斗星君脸上的怒意底下。

    有一丝极淡的惶恐正在悄然蔓延。

    他向来以刚直着称。

    天庭的星君之中他最为耿介。

    可此刻他却发现自己握着朝笏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他根本不相信天庭会有不复存在的那一日。

    南斗星君跟着上前一步。

    其面色比北斗星君要平静许多。

    可那平静底下的东西却更加沉重。

    他没有怒斥。

    而是用一种极其审慎的语气缓缓开口。

    “你说洪荒世界亿万万生灵覆灭，其中难道也包括吾等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