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黄粱饭熟
作品:《将出东方》 虽说是后山,但是也不至于这么荒凉,后山的植物长的很好,奉山的弟子们闲暇时间也回来这里闲逛,还有想要找僻静的地方练功的也会来到后山。
怎么会这么荒凉?植物都枯败的不成样子,如今才入秋,怎么可能会凋零的这么快……
忍着心中巨大的恐慌,朝暾背着白茸朝前山飞去。
在她没有注意到的背后,留下的脚印处的植物开始疯狂生长,一株株小草迅速长成一个高的模样,并且逐渐延伸,笼盖住巨大的缝隙。
越靠近前山,那股破败感越发明显,曾经精心雕琢的石像上蒙上一层又一层的蜘蛛网,地上杂草丛生,几乎都看不到之前每天被打扫干干净净的石阶。
朝暾不敢冒险,将白茸安置在神女像下。随后便一人携武器往前厅的方向探索。
前厅面前是一大块广场,平日里往来宾客都会在这里接待。这里一向人来人往,上山的,下山的,络绎不绝,如今风吹过都有回声。
没有时间令人忧伤,朝暾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变成了这样。
朝暾刚迈进这片土地,迎面而来便是铺天盖地利箭,逼着她退到角落。她敏锐地差距到角落里一定布置了什么机关。
若是普通的赶人出去就罢了,眼前这架势是要索命,一旦步入陷阱就落入被动了,朝暾找准时间趁着间隙往前冲。
好在地形熟悉,穿过广场来到檐下就消停了。朝暾将手中的剑握的更紧了,同时神识四溢,打探着周围的情况。
偌大的奉山竟然没有一点生气了吗?
神识传回来的信息是整个奉山竟然变成了一潭死水,石头扔进去都溅不起一点水花的那种。
朝暾皱着眉继续往里走,试图找到一点活人的迹象,但事实完全相悖。
大厅的角落里随意地摆放着几个大大的木箱,上面落满了灰尘。打开来里面各种各样灵宝法器,相必都是用来布置外面的机关的,恐怕不止前厅这里有,上山的路上也是机关重重。
议事的桌子上摊开着一张又一张的信件,就像是前一秒他们还在这里商议要事,后一秒就因为一件紧急的事情出去了,紧急到掉到地上的纸张都来不及捡起来。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马上就回来了,也就没有关心这一张薄薄的纸。
可这张纸再也没有捡起来过,直到现在。
朝暾弯下腰,轻轻掸去上面的灰,然后把桌子上的纸张规规矩矩地码整齐。
再过迟钝的人也能看出来她恐怕离开的不止一炷香的时间。朝暾现在就是那进山砍柴的王质,到乡翻似烂柯人。
毫无生机的地方也称不上是故乡,朝暾折返回去,给白茸挖了一个大坑,并在土堆上用术法给他种满了鲜花。
她要启程去找这世界剩下的人了,如果这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也挺可怕的。
朝暾大概知道是缝隙下那潭水在作祟,可是她回去看过,裂缝凭空消失,上面布满杂草好似从来没有过这条裂缝。
从议事厅找到了一份地图,前面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标注,不知道是危险还是幸存的人。不管怎样,好在是给她了一点方向。
下了山,朝暾去到了第一个地方,那里看起来比奉山的状态好点,起码路还是路。
朝暾觉得神识探出来的不准确,决定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询问。
笃笃笃——
三声叩门声后朝暾推开门。
“你好,请问里面还有人吗?”除了余音再无任何回应,朝暾脸上看不出神色,只是转身关上门走向了下一间屋子。
又是一样的操作,叩门,询问,寻找……
叩门,询问,寻找……
一直到天色都暗了下来,直到最后一间屋子,朝暾嗓子已经疼到说不出话,抬起手,敲门,终于听到了一点回复。
虽然是很小的一道声音,微弱的就像是风声,稍不注意就会忽略,但是朝暾就是抓住了。
她推开门,迅速寻找着屋内的活人。
正房,没有。
卧室,没有。
厨房,也没有……
再次传来一阵微弱的声音,朝暾直接趴了下来,仔细辨认着声音的来源。
那声音是从地下传来的。
顾不上寻找工具,朝暾徒手掘开泥土。硬邦邦的泥土里面掺杂着大大小小的碎石子,挖的朝暾满手鲜血,指甲脱落也没有停下片刻。
她挖了好久好久,终于挖到了一块硬硬的,方正的东西。
朝暾欣喜若狂,顺着那东西的边缘刨了起来。
那是一口棺材,里面没有任何人的骸骨,只有一些幼儿穿的衣物和玩具。
方才微弱的声音是哨子的声音,棺材里空荡荡的,一小股气流顺着哨子的缝隙钻进去,发出来那点微弱的声音。
朝暾脱力地趴在棺材旁边,就这样吧,她劝自己,别再走下去了,世界上确确实实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不!绝不!
哪怕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只要还有一个人就还有希望。朝暾踉跄地站起来,抬头望着月亮。
这里是幻境也好,现实也罢。她此刻感受到了痛苦,生出了想要拯救这个世界的愿望,那她就一定会成功。
月亮摆在那里,幽幽发出柔和的光芒。
神女看着朝暾的所作所为,露出满意的微笑。
她转头看着还在试图砍开神树救出朝暾的小白,开口说道:“别白费力气了,她很快就要离开了,她就要成功了。”
“成功?!”小白指着无知无觉的朝暾,愤怒地吼着,“她一直都在被你摆弄,她的人生都是你设计好的,哪门子的成功!无非就是完成你的个人私欲。”
“明明是我灵魂的一部分,却一点都不像我,也好……”神女又是露出那副慈爱的面孔,面对小白的愤怒丝毫不在意。
——
接下来的时光里,朝暾没有停下一步。她不敢闭眼,她害怕她一闭上眼睛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不在了,那这里又要怎么办才好。
地图上的地点她已经走了大半,为了警醒自己,朝暾将那些地方抹去,看着洗不掉的墨迹就能提醒自己的使命。
终于她走到了最后一个地方。
刚靠近她就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气息,活人的味道。
朝暾几乎都要落泪了,她踉跄着走进镇子。三五小孩嬉笑玩闹着撞上了朝暾,他们的父母连忙跑过来冲着朝暾道歉,手上的巴掌也没有含糊地落在了他们的屁股上。<
/p>继续往前走,食摊的蒸汽和食物的香气一起扑在了脸上,大叔乐呵呵地问道:“丫头,很久没吃饭了吧。刚蒸好的包子,宣乎着嘞。”
热腾腾的包子被放在手心,朝暾咽下一大口,眼泪裹着包子一起落入腹中,是苦的。
人到底能承受多大的痛苦呢?朝暾闭上眼睛再睁开擦干净脸上的泪水,手中的剑随着心念而动,直直地刺向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人。
意识消弭的最后一刻,朝暾突然意识到自己原来已经死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还能睁开眼睛,不知道这一次再睁开会是什么情景。
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朝暾感觉到嘴巴被人掰开灌了一口气进来,强烈的不适感催的她直呕。
朝暾睁开眼睛,白茸一脸焦急地看着她,“朝暾——朝暾!你醒了!有没有感觉还有哪里不适?”
朝暾摇摇头,手紧紧握着白茸因为紧张而不断颤抖着的手,真好,是活人。
白茸又上上下下检查过一遍才放心下来,“还好我看你很久都没出来下去看了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你竟然被那么粗的树枝给缠住了,这里太诡异了,我们快走吧。”
白茸站起身拉着她发现拉不动,扭头一看发现朝暾又在盯着水面不知在想什么,“你还想下去,可别了!!这太吓人了,我们赶紧离开吧。”
说完也不等朝暾回答,硬拉着她就离开了。
朝暾只是有些不明白,她以为自己再睁眼会回去,竟然是这里吗?为什么还要让她回到了这里。
这个问题再回到地面上的时候得到了答案。
他们刚回到地面上就碰上了来寻找他们的成绥,奚渡鸢一行人。
“阿朝阿朝!我得了第一!第一!!”成绥炫耀地拿着自己刚获得来的彩头,激动地展示给朝暾看。
“这届参赛人员水平还是不行,你这样的都能当第一。”虽然是嘲讽,奚渡鸢眼里的激动亦是藏不住的外露。
小白本来也是带着兴奋的笑,然而视线触及朝暾身上的那一刻就转换成了担忧,“你身上怎么湿漉漉的,发生了什么?”
“我没事。”朝暾拍了拍小白告诉她自己没事,好说歹说才证明真的没问题。
白茸在一旁非常不满地开口,“喂喂喂,我身上也是湿漉漉的!怎么没有关系一下我呢?”
“你是谁啊?”小白狐疑地上下扫视着白茸。
完蛋,他忘记自己没带人皮面具了。
“那个,我——”
还好朝暾及时解围,“我刚才溺水就是他把我捞起来了。”
好吧,将信将疑地接受了这个说法,朝暾被勒令立马回去换了一身衣服。
刚换完衣服的朝暾就看到了师傅伏黎来到了她的院子,伏黎也是来问溺水的事,怎么好好一个徒弟好不容易醒来就溺水了呢?
朝暾看着师傅脸上关切的笑容,明白了。
原来如此,原来是自己的想法吗?
是自己想着要和他们告个别所以才会回到这个世界的。
想清楚后,朝暾忍不住笑了笑,自己还挺擅长给自己一个美满的结局的。
朝暾坐起身,天色还没亮,朝暾听见里面白茸的呼吸声,僵硬的四肢逐渐回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