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当年
作品:《成鬼后病弱世子醋缸当续命药灌》 大抵是因着这个困惑,心里揣着事,这一夜她睡得不大好,辗转反侧多次醒来,因不知次日天气如何,里间黑布未摘,有些不辩日月,昏昏沉沉睡得不知是何时辰时,忽听周延玉的声音从廊上响起,却是轻唤了声母亲。
铁锤慢慢睁开眼,听周延玉的母亲郑夫人声含担忧道:“那些甜口之物平日里馋了偶吃一二阿娘自不会说你,却莫要失了节制,且你昨日带回的那名男子瞧着不大似京中人,听你院内护院说此人不久前还曾闯过芝兰院,我与你阿爹都很担心你,你可莫要与些不清不楚的人纠缠在一处。”
铁锤听得心惊,担心自己的请求会让周延玉陷入麻烦,但周延玉却似无什么所谓,声无起伏地道一句自不会让母亲忧心,便无他话。
原以为这般敷衍的话语会惹来郑夫人的责骂,没料到郑夫人很是欣慰:“好孩子,想吃什么便让厨房做,只是莫要再吃那些腻嘴之物,待晚间你阿爹下朝了咱们一家聚一聚。”
周延玉低声应是。
铁锤这会子才听出来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晚间的这场家宴才是重点,怪道周延玉反应平平,想来郑夫人来之前就已将玄尘的底细查了个干净,此番过来不过要得是周延玉的一个承诺罢了。
只是吃顿饭何以整这么麻烦?
此后又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郑夫人走后,周延玉独自在廊上站了一会儿,进来见她醒了并未惊讶,面色寻常地问:“午时想吃些什么?”
因有郑夫人那番话在前,铁锤不想他为难,摇摇头道:“无需管我了,左右我也不用吃饭,你吃什么我若瞧着喜欢跟着吃一点便是。”
周延玉也未强求,午时多了条红烧鱼,铁锤跟着吃了些,此后挨到晚上日头落了铁锤才得以去瞧上玄尘一眼。
玄尘的外伤虽重但还能治,只是治标不治本,铁锤到时玄尘正换好药,脸色依旧不见好,人也被折磨得消瘦了。
铁锤瞧着难受,不禁问:“你们宗门那么多人难道也无一人能救你吗?找个修为强于你的,如你那般将毒引出来也好啊。”
玄尘咳了两声:“此毒已与我骨血相融,怕引不出来了。”
铁锤顿感无力,不知说什么好,想起青徽,终是将憋了许久的话问出来:“你为何如此信他?我看青徽对你倒很冷淡,也不如你待他那般待你。”
即便到了这时玄尘仍要替青徽争辩,苍白的面容上因激动挣出几分薄红来:“我师弟虽不善言辞却是个顶顶心热之人,好几次陷入险境都是师弟不顾一切舍命救我,便是师弟被逐出师门也是为了护我。”
那时玄尘与青徽不过十来岁,他们师父法号无极,乃玉门宗长老之一,门下弟子不过他,二师弟,加之一个青徽,其中又以玄尘资质最好悟性极高,其后便是青徽,二师弟资质虽中庸,于治理上却颇有其道。
那时众人都道玄尘必会继承师父的衣钵,师父嘴上虽无格外表示,但也很看重他。
然被众人看重的玄尘却浑然不觉只一心扑在修行上,青徽爱剑如痴,二师弟剑术不如玄尘,青徽便常来找他比试切磋,长此以往便成定例。
他二人相处除了论剑悟道其余不谈,青徽又面冷少言,每每只在挑飞他剑时眸底才会浮上点笑来。
因玉山内猛兽阵法多,正适宜历练,两人时常入山修习,玄尘破阵快也更易闯入危险之地,每当这时都是青徽挺身而出救他于危难之下,时日一长两人修为大有所长。
后有一日师父下山办事带上玄尘,回来时宗门已招收新弟子,因玄尘无师兄架子,新进的师弟们偶然见着玄尘误以为他乃同辈,对他言语上也无多敬重,时常呼来喝去。
玄尘脑子一贯少根筋,他们叫他们的自不理会,有欲动手的也全被他打了回去,这些人吃了瘪才肯作罢,见使唤不动他便转而欺负旁人。
某一日这个旁人被欺负得受不了了找上玄尘,言自己名常牧,想向玄尘讨教如何将这些人打回去再不受气。
玄尘虽少根筋眼里不沾事,却是个热心肠的人,常牧既拜到他头上来了自没有不帮的道理,且玄尘认为师兄弟之间理应互帮互助共同进步,就如他与青徽那般。
于是玄尘兴致勃勃带着常牧到得战场,先是规劝一番,此计自然不可行,反倒火上浇油,动起手来闹到各自师父跟前,玄尘师父自是护着自家徒弟且不说这事还占理,最后便是那伙人受了惩处,此后常牧便跟在玄尘身旁,毕恭毕敬喊他大师兄。
但常牧的日子并未好起来,那伙人挨了罚心里记恨着,有意无意暗中排挤针对,因下得脏手常牧有苦难言,且常牧属外门弟子与玄尘不在一块,只偶尔聚在一处练剑,玄尘对此并不知晓。
待玄尘知晓那日,常牧已握着那把三尺青锋刺入他身。
常牧谦恭仁厚,待他敬重,玄尘对他自没有防备,近得他身不由分说刺他一刀,若不是玄尘身手了得,身体先脑子一步灵巧避开,那剑堪堪刺中他肩臂,若迟上一秒玄尘已被捅穿心脏。
玄尘目怔口呆,一时不知作何反应,手指紧握剑刃,指缝不断有血流出,痛声问他为何。
然常牧闭口不言拔剑再刺,招招凌厉,刺他心脉,玄尘只防不攻右臂又受了伤渐渐落于下风,那剑要刺入咽喉时,玄尘一心只想结束这场闹剧挥剑劈断刀身,手腕一转剑指常牧欲迫他停手,哪知常牧持剑前刺之势未收,玄尘长剑没入他身,正中心口。
一阵难言的死寂后,待到每日练剑的时辰,青徽来时只见玄尘身上血迹斑斑颓坐于地,跟前的常牧早已没了呼吸。
玄尘魂似已被剥离,目无焦点,问过几遍才慢慢告知青徽来龙去脉,青徽听罢,道即是常牧先动的手,他错手杀人应能被谅解,有师父护着至多罚一罚不至出什么大事。
但未及他们将此事告知师父,常牧的尸身已被先前欺辱过常牧的那群外门弟子发现,闹至宗主跟前,师父言玄尘决计不会谋害同门,青徽也极力为他求情。
因众说纷纭,争执不休,宗主甚感心烦,只言他会与其余
长老商讨后再做决断,便将众人打发走。
两日后,青徽被逐出宗门。
“啊?”铁锤惊异地看向玄尘,“为的什么?没有缘由吗?”
玄尘涩然道:“我也曾去质问过宗主,为何杀人的是我,却要将我师弟逐出宗门,宗主只道青徽已认罪,承认人乃他所杀。我又去问师父,明知师弟无错为何不救一救他,师父却说既杀了人便无甚好说。我也没能见到师弟最后一面。”
铁锤大为震惊。
难怪玄尘对青徽坚信不疑,饶是谁替自己顶罪也不忍说重话,又这般重情重义实属难得。
铁锤对青徽的偏见改善些许。
想起青徽下落不明,若非刻意欺瞒逃走,怕有别的事情发生。
铁锤便问:“你可能用你那玉找到青徽?若青徽是被谁掳走的我们也好救一救他。”
玄尘颓废道:“要想寻人需一直施法,我走不了远路寻不了他。”
铁锤也颓丧起来,但她不能在病人面前露出忧心的模样,很快振作起来宽慰玄尘,待他昏昏然睡过去才悄声离开。
回到芝兰院时周延玉早已回来,此时正坐于廊下看花,手边煮了壶茶,瞧见她,朝近旁侍立的墨生一抬手,墨生退下,铁锤顺势飘去与他坐于一处,随口问:“晚间的饭食好吃吗?”
周延玉翻开两个茶杯,斟茶烫过一遍,淡然道:“左右不过那般。”
声音听着无情无绪的,铁锤不知他们席间聊了什么,瞧他:“玄尘的事可会让你为难?”
周延玉提壶斟了两杯茶:“他毕竟救过我,怎会为难。”
早前铁锤虽没提她入梦之事,但玄尘以香引魂救醒他的事,她还是同周延玉说过的。
这时墨生提着食盒回来,搁置在一旁的茶几上便退下,铁锤好奇去看,见周延玉打开食盒捧出那莲房鱼包给她。
铁锤高兴接过的同时又有点担忧:“我吃你家这么多鱼,会不会挨你被说?”
周延玉将沏好的茶递与她:“宣国公府这么多口人,还养不起你这只鬼?”待她小心接过,又道:“过两日江平瑞过生便不必忌讳许多了。”
“江平瑞生辰?”铁锤咬了口鱼块,“那下一次大吃一顿岂不是要等到冬日里。”
周延玉看她:“为何是冬日?”
铁锤一噎,忘了周延玉从未提过自己生辰的事,好在她生来有几分急智,含糊道:“到冬日就该吃年夜饭了呀。”
周延玉不置可否。
铁锤闷头吃了几口后偷瞧他一眼,见他似没有起疑暗自松了口气。
虽说告诉周延玉自己入梦看见了他的往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是为了救他。
但这事吧,就像你与闺中密友正在房中聊体己话,什么龌龊不堪入耳的话通通说了个畅快,哪成想旁边坐着个短命鬼将你们的话全听了去,还要当着你的面再说一遍,细想想怎能不叫人难堪又惊怕。
何况周延玉不提,自己贸然说起总是不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