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毒发

作品:《长兄为牢

    洛云嫣靠在洛砚辞怀里,听着屋外依旧不肯散去的人声,心底暗自轻叹。这群王公侍从趣味低劣,满心皆是狎玩揣测,连天落大雨都不愿离去,非要守着听完这场荒唐的戏。

    洛砚辞似是看穿了她的心绪,掌心温柔摩挲着她的后背,低声缓道:“不急,再等等。雨落声大,恰好遮掩动静,耐性耗尽,他们自然会走。”

    洛云嫣微微点头。

    下一瞬,洛砚辞抬眸,漆黑深邃的眼眸牢牢凝着她的双眸,音色低沉温柔,带着试探与执拗:“你要留在上面吗?”

    突如其来的问话带着几分暧昧沉哑。

    “啊?”洛云嫣下意识一怔,愣神片刻才彻底反应过来。她压下心底的羞赧,顺着演戏的氛围,软着嗓音娇声应道:“换……换一下……也行……”

    大雨愈发滂沱,雨势汹涌,很快便盖住了床榻细微的晃动声与风铃的轻响。连绵雨声充斥天地,将屋内所有细碎动静尽数遮掩。

    院外的窥探与等候,彻底没了意义。

    雨幕之中,黑伞稳稳撑立庭中,萧槊立在伞下,望着那扇始终紧闭的房门,脸色阴沉难看,眼底满是愠怒。

    他设下赌局、当众挑衅,本想折辱洛砚辞,挫他朝堂锐气,更想试探他的立场底牌。到头来,非但没能逮住半分把柄,反倒亲眼看着洛砚辞与怀中美人温情缱绻,让自己所有算计尽数落空。

    良久,萧槊冷声开口,满是不甘:“吴谦,你带人留下来继续守着,仔细听好屋内动静,如实回禀本王。其余人随我回府,今夜之事,着实扫兴!”

    “是,殿下。”吴谦躬身领命,神色恭敬。

    恪王一行人撑伞转身,脚步声渐渐远去,喧嚣人声缓缓消散在雨幕之中。

    庭院彻底安静下来后,戎一的声音再度轻轻响起,客气疏离:“吴大人,后厨新沏了雨前新茶,特意为大人备下,还请大人移步小坐。”

    吴谦眸光微微一转,心知这是洛砚辞的示意,是变相的逐客令。深居朝堂没点审时度势的本领在身怎么行,他淡然拱手轻笑:“大将军盛情,恭敬不如从命。”

    脚步声渐行渐远,院落彻底归于死寂。

    漫天风雨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与纷扰,屋内终于只剩他们二人。

    帐幔轻垂,烛火温柔摇曳,满室静谧温存。

    洛砚辞抬手,轻轻抚开她颊边凌乱的碎发,指尖温热轻柔,音色低沉带着细碎的愧疚:“委屈你了。”

    终究是让她受了委屈。

    洛云嫣微微摇头,唇角扯出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语气淡然通透:“兄长不必挂怀,你素来教我,大局为重。能借此堵住悠悠众口,消解朝堂揣测,避开恪王的算计,这点委屈,不值一提。”

    她语气坦然。

    洛砚辞却忽然俯身,不等她直起身,温热的胸膛骤然贴近。

    洛云嫣猝不及防,额头狠狠撞上他滚烫坚实的胸膛,微微发懵,下意识停下所有动作。

    还未等她回过神,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骤然收紧,牢牢裹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稳稳锢在自己身上,力道不容挣脱。

    他垂眸,眼底所有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深沉执拗的占有欲,牢牢锁着她的眼眸,一字一句低沉追问:“只是为了大局?”

    洛云嫣心头微乱,眼神微微躲闪。

    她静静思忖,若是往后再遇这般险境,再有人刻意刁难试探,需要她配合演戏破局,只要不触碰底线、不伤性命,她依旧会义无反顾配合。若是关乎在乎人的安危,哪怕放下些许原则底线,她也甘愿承受。

    她张了张嘴,刚要出声辩解。

    洛砚辞却骤然开口打断她,语气执拗又认真,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不许。”

    “只能是我!”他一瞬不瞬凝着她的眼底,字字铿锵:“换做旁人,半分都不行。”

    洛云嫣心口狠狠一颤,心头纷乱翻涌,下意识抬眸看向他,轻声提醒:“兄长莫要忘了身份。”

    “我是圣上亲封的温宁公主,是你的妹妹。”

    她咽下后半句话,圣上赐下的婚约尚在,她未来的夫君是西狄质子上弦斐。

    这是世人皆知的事实。

    “不打紧!”洛砚辞眸色深沉无波,没有半分迟疑,淡淡开口,“今夜之后,你便是潭月。”

    他眸光微沉,眼底掠过一丝冷冽锋芒:“至于那个质子,一纸婚约而已。我若要取他性命,不过举手之劳。”

    “杀了他,你便再无婚约牵绊,亦无未婚夫君。”

    洛云嫣闻言,心头骤然一沉,浑身瞬间冰凉。

    她猛地仰头,眼底满是错愕与慌乱,瞬间洞悉了眼下最致命的困境。

    潭月早已被他秘密送往南郡安置,短时间内绝不会回归帝都。

    今夜为破局,她全然借用了潭月的身份,成了他爱姬,瞒过了恪王和所有的耳目流言。

    从今往后,人人皆知,大将军洛砚辞新纳美姬潭月,夜夜留宿独宠,温情缱绻。

    旁人只会认身份、认流言,无人会深究真假。

    也就是说,在潭月归来之前,她便要永远困在这个虚假的身份里。

    洛云嫣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压下心头纷乱,沉声开口:“你要违抗圣命吗?”

    “是又如何。”他垂眸凝视着她,没有半分犹疑。

    雨声簌簌,落得满室喧嚣。

    “眼下朝野之中暗流涌动,兄长怎能如此!”洛云嫣心头一紧,如今局势早已岌岌可危。

    她深吸一口气,喉间已然泛起细微的干涩与腥甜,依旧强撑着规劝:“不少文臣伺机弹劾于你,若是再公然违抗圣意,置皇命于不顾,你可想过后果?”

    话音未落,喉间骤然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汹涌直冲喉头,根本压制不住。

    洛云嫣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如纸。她微微偏头,一口温热的腥血径直呕了出来,落在素色床褥上,晕开点点刺目的红痕,触目惊心。

    五脏六腑仿佛被无形的烈火灼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

    “云嫣!”他立刻伸手稳稳扶住她虚

    软下坠的身子,温热的指尖触到她肌肤的瞬间,猛地一顿。

    她的身子烫得惊人,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衣料传来,透着一股诡异的燥热,灼烧着他的掌心。

    “云嫣。”洛砚辞声音骤然沙哑,满是慌乱地将她拥入怀中,一遍遍低声唤她的名字,“你怎么了?哪里难受?”

    怀中人软软靠在他胸膛,浑身无力,连睁眼的力气都尽数消散。细密的冷汗浸湿了她的鬓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衬得那张清丽的面容毫无生机,脆弱得仿佛下一瞬便会消散。

    “青雀!”洛砚辞扬声急喝,带着从未有过的焦灼。

    门外雨声嘈杂,却迟迟无人应答。

    怀中的洛云嫣意识已然开始涣散,周身燥热与剧痛交织,她微微掀动唇瓣,气息微弱细碎:“好难受……兄长……我好难受……”

    那微弱的呢喃落在洛砚辞耳中,字字诛心。他不敢再有半分耽搁,俯身稳稳将她打横抱起。少女身形纤细,此刻瘫软在他怀中,轻得近乎虚无,滚烫的身子紧贴着他的衣襟,滚烫得灼人。

    洛砚辞不再等候下人,大步踏出房门。

    屋外大雨滂沱,冷风裹挟着雨丝扑面而来,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袍与发髻。庭院积水已深,踏在石板路上溅起细碎水花,夜色沉沉,雨幕遮断了所有视线。

    刚行至庭院中央,撑着伞匆匆赶来的青雀才现身,见自家将军雨夜抱人疾步而出,衣衫尽数湿透,神色慌张肃穆,当即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将军!雨势滔天,您怎会亲自出来?属下听闻声响,即刻赶来!”青雀语气急促,眼底满是诧异。

    洛砚辞垂眸看着怀中气息微弱的少女,眼底寒意翻涌,语气急促且不容置喙:“速备车马,即刻前往季青芜住处。”

    青雀闻言微怔,此刻夜雨狂暴,路途湿滑难行,寻常病症只需遣人将季医者请来府中诊治即可,也能让小姐少受奔波之苦。可他抬眼瞥见洛云嫣惨白虚弱的模样,不敢多言半句,立刻躬身领命。

    “是!属下即刻备车!”

    风雨呼啸,转瞬之间,漆黑马车便已备好,停在府门雨棚之下。葛津稳稳勒住缰绳,雨水顺着车帘边缘不断滴落。

    洛砚辞弯腰俯身,小心翼翼将洛云嫣安置在车榻之上,全程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稍一用力便加重她的痛楚。他侧身坐下,将她拥在怀中,用衣袍为她遮去灌入的冷风。

    马车即刻启程,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车身微微颠簸。

    云嫣愈发难受,体内燥热肆意窜动,五脏六腑皆似被烈火灼烧,时而酸软无力,时而刺痛难忍。她无意识地往微凉的怀抱里蜷缩,眉心始终紧紧蹙着,细碎的呓语不断溢出唇间。

    “兄长……我好热……好难受……”

    洛砚辞抬手,掌心轻轻贴在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依旧未曾消退,心底的慌乱愈发浓重。他低头,薄唇轻抵她的发顶,声音放得极尽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再坚持片刻,马上就到,青芜医术卓绝,定会治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