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22章海蚀洞...

作品:《荔浦之夏》

    22、第22章海蚀洞

    幸好张浩华已经把船开到了海蚀洞附近,很快就在陈暑的指导下,找了个地方把船抛锚停好

    这里背風,風浪小了些,但暴雨已经追上了他们,密集地砸下来,打得帆布和船啪啪响

    船一靠实,陈署立刻就背着周莜涉水跳了上去”靠,这雨下疯了吧”张浩华在后面大包小包拿了-堆東西,回头一看,陈暑和周莜的手机还丢在船上,忙又捡起来挂脖子上。

    等会儿手机掉海里去了。

    本来潜了水也是打算来这里玩的,,陈暑甚至还在防水背包里装了一只小锅、卡式炉、几包火鸡面和火锅底料,想着钓了章鱼,还能配面现杀现吃

    想得挺美,但现在大伙儿都没这心情了。

    三人匆匆一进洞里,外面雨倾盆而下,

    海上的大雨和陆地上看是截然不同的,大海不再是蓝色,,而是一种令人恐惧的深灰色,豆大的雨滴打在汹涌的浪上,一滴滴一圈圈,仿佛能吞噬一切

    洞里比外面暗,湿气很重,石壁全是藤壶海藻,腥臭臭的,但好歹不会泡在水里了,算是安全。

    张浩华已经煮起泡面来了,卡式炉的火焰和滚沸的蒸汽给这个被大雨和海洋隔绝的海蚀洞帶来了不少暖意

    陈暑背着周莜坐到了洞穴里侧背風,的地方,他自己背靠着洞壁坐好,把她身上发潮的毛巾扯下来,又给周莜换了一條干燥的浴巾,特结实地把人裏成了一颗长條寿司卷

    然后他又把人整个抱起来,搁在自己并拢的大腿上,这样周莜就不会因为直接躺在阴冷渗水的石面上加剧失温,也能暖和些。

    周莜累得没什么力气,海水呛进气管的灼烧感还没完全退去,胸口每起伏一次都带着细微的拉扯痛。

    现在身上虽没再大幅度发抖,但她的嘴唇却还在微微发抖,身上也还覺得有些冷,因此,虽然心里挺不好意思的,但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整个人靠向他

    陈暑太温暖了。

    他搂着她,她露出外面的手也被他抓着不停地搓熱,可惜搓得陈暑都要怀疑人生了,她手还是冰凉。

    张浩华者着面,回头看了眼,小声问:

    "小周姐怎么样了?好点了没?‘

    "应該还好,还得再休息会儿吧,毕竟那会儿呛的水不少。”陈暑答了一声,又垂下眼看周莜,伸手把她脸上的一缕半湿的头发拨开,还小声嘟囔了一句:”奇了怪了,这后脖子都被我捂熱起来了,手怎么还是那么冰,等下皮都要搓下来了,还是好冰。‘

    周莜听见了,哪怕还很難受,都差点想笑。

    其实她的手脚一直都很冰,很少是熱的,最初她也曾积极治疗求生,按医嘱吃药,西药吃了一抽屉,又去看老中医,中医老大夫说她气血两亏,肝郁血瘵

    她没听太懂,后来也没治好。

    外面雨声噼里啪啦,又歇了会儿,她眼前終于不再发虚,视线下垂,落在陈暑用力捂着她手的手背上,又慢慢延伸到他的手臂上。

    他的手背、小臂上都有新鲜的划伤,应該是剛剛为了救她上浮太急,在海里不慎被礁石划到的

    自从出了水后,他的注意力好像一直在她身上,

    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有伤口。

    周莜张了张嘴,又吞咽了好几次,才終于能沙哑地发出一点点声音:”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顿了顿,她又很輕地说:“其实你不用救我的

    为了她这种人冒生命危险,挺不值得。

    “啥?”陈暑还挺诧异听到这句话的,低头看她一眼,这脸蛋子还煞白呢,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人倒给他道歉起来了。

    后面那句话更是这是什么话,怎么可能不救?在大海上就算是陌生人遇险了,他也得救啊,何况是她。

    “我带你来的,当然得救你啊。”陈暑特别不赞同她的想法,皱着眉继续搓搓她的手心,

    周莜的手特别细特别瘦,骨节小小的,指头尖尖的,白生生的,他只用一只手都能把她的手全包住。就连手背上的血管都细,青蓝色的血管很清晰地蜿蜒在皮肤下头,感覺很好扎针的样子呸,不吉利,

    其实挺好看的,就是没什么血色

    也不仅仅是手吧周莜整个人都瘦条条的,别看她个子高,陈暑抱着她,却没觉出什么重量,她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輕輕小小得像一只被打湿了翅膀的鸟

    年輕就是犟,陈暑搓手搓得斗志都起来了,心想,嘿,这什么手啊搓不热,那我非给搓热不可。

    周莜垂了眼,看着自己那只被他两只手合拢在中间的手,低低地解释了一下:“我是觉得因为我不小心,挺扫大家兴的,弄得你们出来玩都没玩好。

    陈暑直接歪过脑袋,眨巴眨巴眼瞅着她,

    周莜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也跟着疑惑地眨巴眨巴眼,

    “看样子真呛得不轻,都开始说胡话了。”陈暑特受不了地摇摇头,“你真别多想。’”在海底其实经常会遇到意外,

    我之前也遇到过好几次,抽筋、

    呛水都有,

    我还被水母蛰过呢!你不知道多搞笑,那次给我蛰成蜜蜂狗了都所以,

    这就是为什么潜水一定要有潜伴的原因,你真的不用自责啊,这又不是你的错,

    反倒是我应该和你说对不起。

    听到这里,周莜眼皮抬了抬,慢慢把脸仰起来看他。他眉骨上方也被划了一道口子,还渗了点血,看着挺疼的。

    陈暑说:“是我的责任,我没照顾好你。

    周莜眼眶猝不及防一酸,忙又低头闭上眼。

    刚跟着周老师搬到陌生城市时,她爸抚养费总给得拖拖拉拉,家里经济拮据,刚学做饭时她不小心把碗摔了,或是不小心被锅烫了,周老师总是骂骂咧咧地说:“你怎么那么笨啊,笨死你算了。’

    或是说:“都跟你说了锅沿烫,拿锅铲手要抬起来,就不会听人话,该!疼了才长记性!

    不小心考砸了,周老师说:“都是你复习不到位,常见题型都没刷够

    就别怪试卷難,别人怎么不难?去那邊面壁站着去,好好反省反省。

    工作后,她跟在总经理任邃身邊,他要求高,事情也很多,有时忙中出错,有时单纯达不到他的要求。

    有一回,一份材料改了一遍又一遍,从早改到深夜,改了二十多遍他还是不滿意,第二天,他气得一沓书那么厚的材料就砸了过来,

    "你写的什么玩意?蠢也要有个限度,下午就要提交了,这种東西能交吗?还不快去重写!

    纸张没砸在身上,半空中就散了滿地,她蹲下来一张张捡,没忍住挺想哭,哽咽着道歉,又小声问修改要求

    任邃嘲讽地说:

    “要不我替你写吧?“

    她似乎从没让人滿意过,说对不起已经养成了习惯,也很怕给人添麻烦.

    今天似乎还是第一次,有人把她肩上的过错揽过去了,原来原来有人安慰时反而会更委屈啊,

    “再说了,小时候我跟在你屁股后面玩,你也没嫌弃我麻烦啊。”陈暑忽然又冲她笑起来,“虽然我不记得了,但我妈说我小时候特烦人,就爱跟着你们这些大孩子玩,别人都不愿意带我玩,只有你不会把我丢下。

    周莜安静地听着。

    她其实不太记得了,隐隐约约回忆里有一群小孩儿成群结队奔跑的身影,却早已分辨不出谁是谁

    忽然脑袋上被轻轻揉了一下,她一怔,又听陈暑说:“你小时候跳进海里救我时,会嫌我麻烦吗?嫌我扫兴吗?

    "你那时也只是个大孩子而已,但你不还是救了我。

    "周莜,不要对自己要求那么苛刻啦。”脑袋上一轻,陈暑收回了手,又继续帮她暖手,”放轻松,人才能浮起来。

    周莜好不容易才把眼底的酸意憋回去了,轻轻抬眼,小心地用余光瞥了瞥陈暑下颌线分明的侧脸,小声打趣:“你小小年纪,还知道挺多人生道理。

    陈暑说:“这不是你教我的么?”停了会儿,他又有点炸毛地捏了捏她的手指骨节,不满地控诉,“我哪里小了?我成年人了好吧!‘

    周莜:“哦,十八岁。

    “那是不是成年了?‘

    “哦'

    “别把我当小孩啊。

    “哦

    这几个音调不同的哦让陈暑瞬间就萎靡了,从喉咙里哼了一声,愤愤地不说话了。

    周莜低头抿嘴一笑,

    张浩华一门心思煮面,大半天没吃饭了,他可馋死了,压根没听他们说什么。很快煮好了面,那味道又香又辣,他把面挑起来倒了酱汁旋风拌匀,回头问陈暑:

    “给你拨-半?

    火鸡面确实香,陈暑低头瞅了眼脸色终于渐渐泛出点红润的周莜,轻轻摇摇头:“你自个吃吧,我不能吃这个,里面乱七八糟的调料太多了。

    这些吃的,他本来就是给周莜和华仔带的。

    再说,周莜还不能吃东西,一会儿雨停了得先趕紧去镇医院检查检查,确定没事儿了才能吃

    那他和华仔在旁边大吃大喝算怎么回事,

    “那我自己吃了啊,嘿嘿,

    我去外面吃,别雨着你们。”张浩华遗憾地说,满脸快乐地端着锅蹲在洞口享用了。

    他就着外面凉爽的大雨,直接就着锅扒拉,吃得两眼咪咪,吸吸嗉嗦

    热辣的食物味道很能刺激食欲,尤其张浩华嗦面特别大声,这家伙还吧唧嘴!周莜听见陈暑肚子很轻微的咕噜了两声,不由抬头看了看他

    陈晃脸微微红了,轻咳一声,假装四下看风景,勉强维持着自己成年人的自尊:“周莜你看,雨好像小了,外面看起来好像亮一点了。

    周莜体贴地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去。

    海上的阵雨来得暴烈,退得也很仓促,此刻骤雨渐歇,乌雲微微散开,雨也跟着下得稀稀拉拉

    远处有变得橙红的夕阳穿过雲层,斜照下来,灰沉荒凉的海面染上了一点金红。

    为了方便她看得清楚,陈署一只胳膊从周莜腿弯底下穿了过去,单手把她微微托了起来,自己夹起臀,腰腹再一使劲,就托着周莜往前平移了大半米,靠近了洞口.

    “嗯?”张浩华回头瞅了眼,也挺有眼力见,嗦着面往旁边挪了挪,将视野露了出来,

    周莜背靠着陈暑热乎乎的胸膛,静静看着外头,

    再等了一会儿,雨就彻底停了,太阳再也不遮掩自己的光照,把天和海都烧成一片橘色,

    橘色的海一片灿烂,好看极了。

    雨一停,陈暑立刻就让张浩华收拾东西,背着周莜重新上船,趁着还没涨潮,趕忙往回赶。

    回去的路上,陈暑忙着开船,张浩华面吃一半不舍得倒,拿着锅,蹲在船上继续吃。他也真厉害,船在波涛中晃来晃去,他汤汁都没洒出来一点

    周莜则被陈暑戴好帽子,裏好浴巾,特稳当地放在船头,和来时一样负责看风景。

    船迎着夕阳一路疾驰,她第一次在海上看日落,这样看太阳好像特别大又特别近,几乎触手可及

    周莜回头看了眼陈暑。

    他站在风帆之下,万千云霞在他头顶,麦色皮肤被黄昏镀成金红色,人也仿佛柔焦了一般

    “我们也算朋友了吧?‘

    陈暑说这句话时,她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他的朋友

    但此刻,她莫名又想起了这句话,是吧?她想,她没有什么朋友,曾经她只被允许交”读书好”的同学当朋友。工作后,学生时代的朋友随着就业、结婚、生子早已渐行渐远,后来,就只有同事没有朋友了。

    她抱住膝盖,把脸半埋在浴巾里。

    在海底失去意识的短短几秒里,她并没有像传说中那样,闪过什么人生走马灯,或许她的人生本就乏善可陈,没什么可回顾的吧?

    那一瞬,她反倒想起的是这几天在荔浦的日子。

    想起没修好的房子,没发芽的百合花,还没腌好的黄皮,也担心陈暑会因为她遇到危险

    原来面临终点时,并没有想象中一了百了的爽快,心里更多的是满满的遗憾和担忧,

    现在,眼前是晚风清凉,落日滚烫,身后是新认识的朋友。她忽然就觉得,这应该是她看过最好的落日,

    活着似乎好像可能.

    也没那么糟糕。

    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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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暑:我是成熟男人!我就是!

    依旧,12点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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