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Chapter 24

作品:《只有我没能重生的贵族学院》

    谢母沉默了很久,最后开口时,没有触碰她问题里攻击力极强的核心,只强调道:

    “……可那是我的儿子。”

    事情放在别人身上,她或许还有看热闹的余裕,但一旦被利用的是自己的儿子,她怎么可能不护短。

    那可是她心性单纯、不谙世事的儿子。

    天知道她今天在门口听到儿子居然学会跟人开玩笑了,心里有多震撼、失落和警惕。

    震撼于儿子竟然还存在着这样未知的一面,失落于在她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和儿子早已渐行渐远。

    警惕于,能让儿子露出这一面的,竟然是个穷人家的小丫头。

    山鸡变凤凰、王子爱上灰姑娘,是上个世纪的偶像剧才会拍的剧情。

    这一套在他们圈子里从来不适用。

    阶级壁垒不可逾越,谁让这套规则动摇,维护规则的家族就会让谁的地位动摇。

    谢母揉了揉额角,走到沙发区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对面,小圆桌一侧的另一把一模一样的沙发:

    “坐下吧。我给你讲个故事。讲完之后,你应该就会明白,该怎么做了。”

    ……

    谢灵樽从小就不被允许拥有自己的喜好。

    谢家买得起这世上任何一个收藏级棋盘,却砸掉了他偷偷带回来的所有棋盘,前后加起来一共七个,而最后一个,不是他自己买的,是陆照夜送他的。

    谢父知道这件事之后,让谢母带着等价的礼品上门致歉。

    谢母很少单独来陆家,捧着茶叶和限定糕点盒一进门,就见已经上初中的陆照夜,把开始拔节的身体挤进小巧的卡丁车模型里,而那见鬼的真能开的车,正在满院子乱窜。

    对方还噘着嘴唇,模仿跑车引擎的轰隆声,玩得发了狠忘了情,那车子直勾勾冲她撞来。

    “啊!”

    谢母吓得后退一小步,手里礼盒差点打翻,只见那小子在她面前急刹,留了一米距离,朝她身后张望,小大人似的老气横秋:

    “老谢呢?”

    谢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老谢”指的是谢灵樽。

    她以前从来不知道两个孩子之间是这么称呼的。

    “他在家里。你父母在家吗?”

    陆照夜脸上的期待瞬间收了起来,干巴巴“哦”了一声:

    “妈妈在。”

    说着方向盘打了个转,掉头带人往里屋去了。

    陆照夜的母亲正在自己的书房写字帖,陆照夜风风火火在门口下了车,象征性敷衍敲了两下门,没等她开口就冲了进去:

    “妈妈妈妈,老谢妈妈来看你了!”

    “没礼貌。”陆母将毛笔在砚台上添了添,才搁到笔山上,转身在水盆中净手,“叫伯母。”

    陆照夜才不管这个,手里不知何时顺了件外套,垫着脚递给妈妈:

    “我让她在会客厅等着了,快去快去!”

    外头风大,他自己不怕吹,但还记得妈妈前几天咳嗽刚好呢。

    等陆母披上那条披肩,来到会客厅,陆照夜瞅准这个大人不在家的机会,窜出门去找谢灵樽玩儿了。

    陆母从会客厅敞着的大门看到儿子绝尘而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谢母见她这条民族风编织披肩好看,随口问起是谁送的,才知道,是小陆照夜跟父亲出差,在高原的一个偏僻聚落,用一桶自热小火锅加一板压缩军粮跟人换的。

    谢母奉上礼物,说明赔礼缘由后叹了口气,说起自家儿子就没这么贴心,别说买披肩,就连平日里出个远门都不情不愿,就好像对这世上的一切都不感兴趣一般。

    陆母听了赔礼缘由,已经大致猜出谢家是个什么样的氛围,招手示意谢母凑过来——其实佣人此时都识趣地躲得远远的,没人敢听主家的闲话,但她这么一招手,就像是真的有什么百试百灵的育儿秘籍要传授似的,叫谢母已经信服了一半。

    另一半信任度则是那条披肩带给她的。

    二人如此这般地交头接耳了一番,谢母恍然大悟,连连道谢,起身回家去了。

    不久后,由于她提前回了家,得以在自家后院抓到正在地上画格子的两个泥猴。

    谢灵樽正蹲在地上抓着树枝演练棋局,而陆照夜则是哼哧哼哧画棋盘做苦力的那个。

    二人手上脸上全是泥巴,唯一叫人脑壳不那么痛的点在于,谢灵樽好歹还知道不往衣服上抹手心。

    再看看陆照夜,谢母已经开始替陆母的脑壳幻痛了。

    陆照夜耳朵灵,先听到靠近的脚步声,抬头一看,大叫一声:

    “啊!”

    接着猛地跳起来往地上乱踩一通,把谢灵樽的棋局和思路统统用鞋底磨成一堆乱码之后,才对陆母道:

    “刚刚我们在画……呃,画蜂窝呢!”

    谢灵樽捂住额头,心知今天注定要被抓包了,听到陆照夜欲盖弥彰的话,更是觉得他的智商和自己的皮肉今天都要完蛋,于是默默站起,侧过身子挡在陆照夜面前,对母亲低下了头颅,老老实实认错:

    “对不起。”

    谢母没有像往常那样看到他私底下接触围棋,就去跟他父亲告状,反而一反常态地蹲下身,把放在一边矮凳上的《黑白诊断》拿起来,掸了掸灰。

    谢灵樽立刻抬起头,紧张地看向她,肩膀已经提前缩了起来。

    只见她将那本书用右手拿着,左手伸过来,掌心向上:

    “走,去把手洗一下。还有陆照夜,你也回家洗洗手和脸吧,以后不用在地上画了。”

    陆照夜试探着问了一句:

    “以后……连在地上画都不行了吗?”

    谢母语塞,几秒后才说:

    “我给载之买台电脑,以后可以在电脑上玩。”

    她这句话一出口,明显感觉到谢灵樽牵住她的手指攥紧了。

    这是这孩子断奶以来,少有的依恋姿态。

    紧得她有些心酸。

    陆照夜则狐疑地看向这个突然之间性情大变的女人,深刻怀疑她是被外星人替换了,在读取记忆的时候出了差错,把“反对谢灵樽碰围棋”的底层代码读反了。

    要不然就是谢灵樽去找恶魔许了愿,把妈妈调包了。

    不过管他呢——反正结果是谢灵樽可以爽玩围棋了!

    和小伙伴能尽情做喜欢的事相比,恶魔妈妈似乎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陆照夜迅速不再内耗,跟人高高兴兴挥别后就回家吃晚饭去了,只留下牵着妈妈手指的谢灵樽,站在原地,视线还落在那本《黑白诊断》上。

    谢母见状,连忙把书还给他:

    “明天带你去挑笔记本,但是对你父亲要说是为了学习才买的,知道了吗?你父亲认为围棋是玩物丧志,浪费时间,千万不能让他看到你在玩。”

    谢灵樽黑漆漆的眼睛深处亮起了一豆微弱的星光,他没开口,也没纠正他根本不是玩玩而已,但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左手掌心那处被玛瑙碎片划破的浅淡伤疤,在微微发烫,他用力地把拳头捏紧,像是从伤痛中汲取了某种足以滋养灵魂的力量。

    初中三年,他和妈妈就这样瞒着很少回家的谢父,周末以“理科补习班”为名,由妈妈接送,有时则是陆照夜做掩护,去少年宫和棋院上课,平日里则在自己房间用电脑和世界各地的棋手切磋,还参加了正式的业余段位比赛。

    他的段位越来越高,账号的名气也越来越大。

    那名为“Nomos”的围棋账号被越来越多的人知晓,有时甚至只是进房间观赛,就能把棋手吓得发挥失常,实属人形自

    走惊吓箱。

    不过网友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感到纳闷的地方——

    他们心中围棋的神Nomos大人,说话做事像个老年人,作息却规律得像个中学生,每天固定时间上下线,空闲区间恰好和中学生的课表高度吻合。

    甚至有一次对战中突然掉线,之后解释说是因为“父亲回家了”。

    不是,父亲回家跟他退对局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总不能承认那个单手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自带魔王级别压迫感的家伙,真的是个乳臭未干的小鬼吧?

    直到有一日,在他十五岁的生日宴上。

    汇集了京州名流要员的谢宅礼堂,台上幕布映着的PPT和MV,循环播放着他从小到大的各种精修照片,以及按年纪排列的无数奖项。

    几乎所有的奖状上,都是清一色的“第一名”。

    “曙光国际幼儿园卯兔班第7届拼豆比赛第一名。”

    “京州市珠算式心算能力大赛少儿组冠军。”

    “全国中学生物理奥林匹克竞赛全国决赛一等奖。”

    “圣心国际学院初中部优秀学生特等奖学金。”

    生日宴还未开始,他的父亲在台下与人寒暄,围在他身边的人纷纷夸赞谢灵樽聪明又优秀,未来必定前途无量,连连向这个中年男人讨教育儿经。

    谢父谦逊地表示:

    “我没怎么管过他,平时忙于工作,也很少回家,反而觉得有些对不起他。我们一家人都对名次没什么执念,可能单纯是孩子比较聪明吧。”

    谢母在众人不远处的后门,指挥佣人核对酒水和菜品的清单,没有向这里投来哪怕一眼。

    谢灵樽被迫站在门口迎宾,面无表情地认出每张脸,叫出每个人的姓氏,再接受一记拍肩或者摸头的鼓励,像个投币就会发声的机器人。

    他是这场生日宴的主角,又好像不是主角,只是个站在门口重复同一个动作的招财猫。

    直到负责投影的电脑出了点故障,因为款式比较老旧,烧断屏线,一下子黑了屏。

    新电脑还在走报销流程,只好临时换一台笔记本。

    可谢父的电脑里有很多重要文件,连桌面都不能轻易给人看,否则可能会被人从文件备注的蛛丝马迹中推测出风向,甚至泄露重要信息,于是吩咐助理去找一台能用的。

    助理急匆匆从谢灵樽身前经过,问了在院子里准备宴会下半的草坪酒会的谢母,对方指了个佣人,让他去车上拿自己的笔记本。

    她几乎是全职主妇,但也挂职某癌症慈善基金会的副主席,因此有一些必须处理的公务,需要将电脑随身带着。

    助理忙中出错,没看到堆在后座外套下面的电脑包,匆忙将放在后备箱的电脑包抱了过来。

    再次从谢灵樽身前经过时,后者眼尖地认出了那只平平无奇的黑色电脑包,比母亲的要小一号。

    那不是她的,而是他的电脑!

    谢灵樽立刻要上前去阻拦,刚迈出一步,就被一个进门的叔叔拦住:

    “是灵樽啊,都长这么大啦?”

    谢灵樽沉着脸,抿紧嘴唇,向侧面迈出一步,试图突破防线,去找助理,但只是耽搁了这一下,急着完成任务的助理已经绕过满堂宾客,将电脑带进了后台控制室。

    “你不认得我了?”那人还想跟他闹着玩,朝着同样的方向迈出一侧步,严丝合缝地挡在了他眼前,“我是你妈妈的——”

    “抱歉。”谢灵樽不管他到底是妈妈的谁,从对方抬起的胳膊下面一低头钻了过去,“我家猫在吃巧克力,我去拦一下。”

    “?”莫叔在原地呆了一下,目送着他的背影,嘀咕道,“你家也不养猫啊……你不是猫毛过敏来着?哎,不会是我记错了吧,过敏的是谁家小子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