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他一出手,整个车间都闭嘴了

作品:《魂穿70年代,植物人到军工大佬》

    搪瓷杯的事,陈衡没有告诉任何人。

    包括孙建国。

    信任不在问题里。

    他要先确认一件事。

    那个杯子,到底是留给谁看的。

    如果是留给他的,说明对方已经锁定了他。

    如果只是某个路过的工人随手放的,那他就是草木皆兵。

    但陈衡不信这个巧合。

    上次是灰色中山装。

    这次是搪瓷杯。

    都在二楼拐角。

    同一个位置。

    这不是巧合,是标记。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然后把注意力放回炮架试制。

    成果出来前,任何慌乱都没用。

    一车间的厂房在红星厂最东边,挨着铸造车间。

    一进门,热气就压在脸上,汗很快贴住后背。

    陈衡第一天走进去的时候,迎接他的不是掌声。

    是沉默。

    二十几个工人站在各自的工位旁边。

    有的擦手,有的抽烟,有的把目光投向天花板的铁皮通风管。

    总之,没有一个人看他。

    领头的是一车间主任老马。

    四十七岁,膀大腰圆,指节粗大,手背上全是老茧和细小伤口。

    他在红星厂干了二十三年,从学徒工一路干到车间主任。

    车床、铣床、刨床、磨床,没有他不会的活儿。

    老马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斜眼打量了陈衡三秒钟。

    “就你?”

    陈衡点头。

    “就我。”

    老马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工装口袋里翻了翻,没找到火柴。

    “孙总工说让你跟产。跟产是什么意思,我给你说清楚——你看着就行,别瞎指挥。”

    他抬手指了指车间。

    “我这车间里的活儿,我说了算。”

    陈衡没有反驳。

    “马主任,图纸看过了吗?”

    老马哼了一声。

    “看了。”

    “有问题吗?”

    “没问题。”

    老马的语气比车间里的铁块还硬。

    “就是一个炮架,又不是造飞机。给我半个月,保证交活儿。”

    陈衡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纸,放在老马面前的工作台上。

    “这是工序卡。”

    “每一道工序的加工参数、公差要求、检测方法,我都列清楚了。”

    老马低头看了一眼,眉毛拧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信我的人?”

    “不是不信。”

    陈衡的声音很平。

    “这个活儿容错率很低。炮架的每一个关节都要承受发射时的后坐力。任何一个尺寸偏差超过两道——”

    他停了一下。

    “就是废品。”

    两道。

    零点零二毫米。

    老马的表情变了。

    那不是单纯的生气。

    是老工人被人碰到手艺后的不痛快。

    “你在教我什么叫公差?”

    陈衡看着他的眼睛。

    “不是教你。”

    “是提醒你,这不是一般的活儿。”

    老马把那沓工序卡拿起来,翻了两页,然后“啪”地摔回桌上。

    “行。”

    “你盯着。”

    “出了问题算我的。”

    他转身走向车间深处,声音带着一股铁锈味。

    “开工!”

    第一道工序是底板的粗加工。

    陈衡站在六号车床旁边,看一个叫小赵的年轻工人操作。

    小赵二十出头,手法不错,但进刀速度偏快。

    陈衡没急着开口。

    他等小赵走完第一刀,然后走过去,拿起量具量了一下。

    “偏了一道半。”

    小赵不服气地看了他一眼。

    “一道半?”

    “差一根头发丝都不到,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陈衡说。

    “你进刀太快,切削力大了,工件产生弹性变形。”

    “粗加工阶段问题不大。但如果你精加工的时候还是这个习惯,最后的成品会在受力方向上产生零点零三到零点零五的系统性偏差。”

    小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旁边一个干了十五年的老师傅叫老蒋。

    他一直在隔壁工位竖着耳朵听。

    这时候,他慢悠悠地走过来,拿过量具自己量了一遍。

    “一道半。”

    老蒋确认了数字,然后看向陈衡。

    “你怎么知道他进刀快了?”

    “你站那么远,又没看转速表。”

    陈衡顿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

    前世他在车床前站过太久。

    切削时的声音、振动、铁屑卷出来的形态,这些东西早就刻进了手和耳朵里。

    但这话不能说。

    “猜的。”

    陈衡说。

    老蒋盯着他看了五秒钟,忽然笑了一声。

    “猜得还挺准。”

    第三天,出了第一个问题。

    炮架支腿的关节套筒,内孔精度要求极高。

    图纸上标注的公差是正负零点零一毫米。

    这在红星厂现有的设备条件下,已经贴着极限。

    老马亲自上阵。

    他用厂里最好的那台C620车床干这个活儿,连续加工了三个套筒,全部超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最好的一个,偏了零点零一五。

    老马站在车床前,脸色铁青。

    他抽了三根烟,一根接一根。

    烟灰掉在工作服上也没管。

    “设备精度就这样。”

    他的声音很低。

    “这个尺寸,我做不到。”

    车间里安静了。

    二十几个人都知道老马的水平。

    他要是做不到,这个厂里就没几个人能做。

    陈衡走到车床前。

    “让我试试。”

    老马看着他,眼睛眯了起来。

    那个眼神里有怀疑,有不满,还有一点被挑衅后的火气。

    但最终,他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因为信任。

    是因为他自己已经没招了。

    陈衡的手搭上了车床的操作手柄。

    他先检查了主轴的径向跳动。

    偏了零点零零八。

    这个数值对普通加工没影响,但对零点零一的公差来说,已经吃掉了将近一半余量。

    他没有急着开机。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画了一张图。

    他对照着图,开始调整车床的主轴间隙。

    老马在旁边看着,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你在干什么?”

    “补偿主轴的系统误差。”

    陈衡头也不抬。

    “这台车床用了十二年,主轴轴承磨损,径向跳动偏大。直接加工肯定超差。”

    “但可以通过调整进刀方向和切削路径,把这部分误差吃掉。”

    他说着,把刀具的角度微调了两度。

    然后开机。

    切削声响起来的瞬间,老蒋的表情先变了。

    声音很稳。

    铁屑连续卷出,没有断续抖动。

    刀尖压进去的时候,工件没有发颤。

    三分钟后,陈衡停机,取下工件。

    他没有拿量具。

    他把工件递给了老马。

    “你量。”

    老马接过工件,手指在内孔壁上轻轻摸了一下。

    他干了二十三年车工,手上的感觉比很多新量具都准。

    他的表情变了。

    然后他拿起内径千分尺,仔仔细细量了三遍。

    每量一遍,他的眉头就松开一点。

    最后,他放下量具,抬起头,看着陈衡。

    “误差半道以内。”

    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有点哑。

    车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铁屑落地。

    老蒋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走到陈衡旁边,弯下腰,认认真真看了一遍车床上被调整过的刀具角度和进刀参数。

    然后直起身,朝陈衡竖起了大拇指。

    一根指头。

    什么都没说。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从那天起,车间里的气氛变了。

    不再有人叫他“那个小子”或者“主任的儿子”。

    工人们开始叫他“小陈”。

    有时候,甚至叫“陈工”。

    老马依然话不多。

    但每道工序完成后,他会主动把工件拿给陈衡过目。

    那不是服从命令。

    是认手艺。

    第七天,陈衡发现了一个新问题。

    炮架的折叠机构在反复开合测试中出现了卡滞。

    他查了半天,找到了原因。

    铰链销的表面粗糙度不够,摩擦系数偏大。

    “这个销子需要镜面抛光。”

    他对老马说。

    老马为难了。

    “厂里没有精密抛光设备。”

    陈衡想了十秒钟。

    “有锡纸吗?”

    老马愣住。

    “什么?”

    “锡纸。包糖果的那种。”

    老马一脸迷惑地找来了半张锡纸。

    陈衡把锡纸裹在一根木棒上,蘸了一点研磨膏,手工抛光了四十分钟。

    抛完之后,销子的表面能反出白光。

    老蒋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这也行?”

    “土办法。”

    陈衡说。

    “但管用。”

    他说这话的时候,想起了老周。

    想起那个在报废库房里,第一个看见他修车床的老头。

    老周的那些土办法,和他前世学过的工程方法,最后都落在同一个地方。

    手头有什么,就用什么解决问题。

    第十五天。

    炮架的所有零部件全部加工完毕。

    组装是在一车间最里面的一个隔间里进行的。

    陈衡亲手装配,老马和老蒋在旁边递工具。

    最后一个销钉敲入的时候,陈衡退后一步,看着面前这具钢铁骨架。

    它还没有炮管。

    没有底板。

    没有瞄准具。

    但它已经站起来了。

    老马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台海鸥相机。

    他把所有参与试制的工人叫到一起,站在炮架旁边。

    “来一张。”

    快门咔嚓响的瞬间,陈衡站在最边上,嘴角微微上扬。

    但他的眼睛没有看镜头。

    他在看车间的窗户。

    外面,走廊的拐角处,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很快。

    快到如果不是他一直留意,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个人穿的是蓝色工装。

    但走路的节奏不对。

    工厂的工人走路,步子大,节奏快,因为常年在车间里赶工期。

    而那个人的步伐很稳。

    落脚轻。

    间距几乎没有变化。

    这种步子,陈衡前世在安保人员和外勤人员身上见过。

    陈衡收回视线,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照片洗出来之后,所有人都说他笑得很自然。

    没有人看出来,他的左手一直攥着口袋里的那颗螺母。

    攥得指节发白。

    当天晚上,陈衡回到家,发现门缝里夹着一张纸条。

    没有署名。

    只有一行字。

    铅笔写的,字迹陌生。

    “炮架很漂亮。可惜,不是所有人都希望它被造出来。”

    陈衡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对折,塞进贴身口袋。

    这一次,不能再压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