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她曾想看到明天

作品:《开局吓哭校花,我可以言出法随!》

    “神无月……凛!”

    足立私立的选手席上,桐生刹那的声音很轻。

    可这四个字落下时,连九条美纪都收起了脸上的疑惑。

    她看看桐生刹那,又看看赛场中央那名闭眼持刀的长发少女,忍不住压低嗓音。

    “神无月凛?一刀打败刹那的那个??”

    “星见那个主将用的招式很像?”

    剑崎彩音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停在星宫澪的双脚上。

    左脚后撤。

    右脚踏住中线。

    竹刀高举,刀尖指向斜后方。

    那个架势乍看之下大开大合,将正面的空当全都露给了对手。

    可剑崎彩音越看,心里越沉。

    她曾反复看过神无月凛在国中全国大赛上的录像。

    那一场,神无月凛站在决赛场上,面对上届的全国冠军,用了一种谁都无法理解的架势。

    对手明明看见了破绽。

    明明连续抢到了进攻机会。

    可每一次出刀,都像主动把手伸进了对方早已设好的刀路里。

    最后,神无月凛只出了一剑。

    对手的竹刀落地。

    全国冠军的梦想,也随之停在了那一天。

    剑崎彩音轻声开口。

    “她现在摆出的,就是神无月凛当年用过的架势。”

    九条美纪张了张嘴。

    她还没来得及再问,赛场上的星宫澪已经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闭着眼。

    场馆内数万人的声音仿佛都在此刻远去。

    她听见的,只剩下自己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

    想起那个下着雨的傍晚。

    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明白,原来有些事情,哪怕提前看见,也未必能改变。

    ……

    星宫澪六岁那年,还没有“预读者”这个称号。

    她只是个很安静的小女孩。

    她不爱哭,也不爱闹,常常抱着一只旧兔子坐在道场门口,看父亲和学生们练剑。

    星宫家的道场很小。

    旧木门一推开,便会发出长长的响声。

    墙上挂着褪色的比赛照片,地板被无数双赤脚磨得发亮,角落里总放着母亲煮好的麦茶。

    父亲星宫慎一郎,是附近几个街区颇有名气的剑道教练。

    他不是什么全国名将,也没有拿过多么耀眼的奖杯。

    但他教过很多孩子。

    有人因为他重新拿起了竹刀,有人因为他考进了理想的学校,也有人在输了比赛后,依旧愿意第二天准时来到道场。

    星宫澪最喜欢坐在门边看父亲教人。

    因为父亲教剑时,总会说很多旁人听不懂的话。

    “别只盯着刀尖。”

    “剑不会自己动。”

    “肩膀先动,腰会跟着动,脚会决定人往哪里去。”

    “看懂这些,你就能比对手早半步。”

    那时的澪抱着兔子,抬头问他。

    “爸爸,如果我能早半步,是不是就不会被打中了?”

    慎一郎笑着把她抱到膝头,手掌揉了揉她的头发。

    “大概吧。”

    “不过,剑道不是为了不挨打才存在的。”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在该往前的时候,敢往前走。”

    小小的澪没有听懂,她只记住了“早半步”这个词。

    从那以后,她开始看人。看父亲出剑前右肩会先落一点。看母亲端茶时,左手总会先扶住杯沿。

    看道场里的大哥哥准备进攻时,脚尖会在地板上轻轻蹭过。

    她看得很认真。

    认真到有时连母亲叫她吃饭,她都没听见。

    “小澪。”

    母亲星宫纱月总会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笑着朝她招手。

    “又坐在那里看什么呢?”

    澪指向道场中正在对练的两个人。

    “我在猜,谁会先动。”

    纱月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

    “那你猜对了吗?”

    “嗯。”

    澪认真点头。

    “左边那个哥哥要劈面。”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想好了。”

    纱月愣了一下。

    下一刻,场内传来一声清脆的竹刀碰撞。

    左边那名少年踏步上前,竹刀正如澪所说,落向对手的面金。

    纱月看着女儿,又看向场内,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

    “我们家小澪,真厉害。”

    那句话,澪记了很久。

    原来被人夸奖“厉害”,是一件会让人想偷偷高兴一整天的事。

    她不是天生就比别人更快。

    她的身体并不出众。

    小学低年级时,别的孩子已经能一口气跑完操场,她跑到第二圈就会扶着膝盖喘气。

    她挥刀也没什么力量。

    父亲教她击面,她练了半个月,竹刀落下时还总会歪向一边。

    可她有一双很会观察的眼睛,她能看见别人没注意到的细节。

    能看见肩膀绷紧前,衣服先被肌肉顶起一点。

    能看见脚步踏下前,重心会向某个方向偏过去。

    能看见一个人嘴上说着没事,手指却会悄悄捏住衣角。起初,这只是让她在道场里显得有些聪明。

    “爸爸,田中哥哥等下会输。”

    “爸爸,山口姐姐右边的胴有空当。”

    “爸爸,你别和那个叔叔对练了,他今天心情不好,出手会很重。”

    慎一郎一开始总会笑着听。

    后来,他开始认真看着女儿。

    有一次,父亲在道场结束后将她带到院子里。

    傍晚的风穿过竹篱,吹得晾在外面的道服轻轻摇晃。

    慎一郎递给她一柄尺寸刚好的儿童竹刀。

    “澪,想不想学剑?”

    小澪双手接过竹刀,抬头看他。

    “我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

    “我没有力气。”

    “力气可以练。”

    “我跑得也不快。”

    “脚步可以练。”

    “可我会害怕。”

    这一次,慎一郎没有立刻回答。

    他蹲下来,与女儿平视。

    “会害怕,才更要练。”

    “剑不是让你变成不会害怕的人。”

    “剑是让你在害怕的时候,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澪握紧了竹刀。

    那一天,她第一次站在父亲面前,学会了中段架势。

    她的手很小,握不稳刀柄。

    父亲没有催她。

    母亲坐在廊下,端着温热的麦茶,一边笑一边给他们拍照。

    那张照片,后来一直放在澪的书桌上。

    照片里的她穿着宽大的练习服,竹刀歪歪斜斜,脸上却带着很少见的笑。

    父亲站在身后,扶着她的手。

    母亲坐在夕阳里,笑得眼睛弯起来。

    那是星宫澪记忆里,最完整的一个夏天。

    可有些夏天,结束时连招呼都不会打。

    那一年冬天,父亲接到外地道场的邀请,要去帮一名准备全国选拔的学生做最后指导。

    出门前,澪还坐在玄关的台阶上,抱着父亲的大腿不肯撒手。

    “爸爸,今天不要去。”

    慎一郎弯腰看她。

    “怎么了?”

    澪说不上来。

    她只是从早上起床开始,心里便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父亲换鞋时,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

    母亲站在厨房门口,笑容也有些勉强。

    天空压着灰色的云,远处偶尔传来闷雷。

    所有东西都和平时不一样。

    她看不懂这些变化意味着什么。

    但她很害怕。

    “外面会下很大的雨。”

    她抱得更紧。

    “车会打滑。”

    “我和妈妈在家等你,今天别去了,好不好?”

    慎一郎怔住了。

    纱月也从厨房走了出来。

    他们对视了一眼。

    最后,慎一郎蹲下身,将女儿抱进怀里。

    “小澪。”

    “爸爸答应你,天黑前就回来。”

    “我还要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草莓蛋糕。”

    澪埋在父亲肩上,闻到他道服上淡淡的洗衣粉味。

    她想说不要蛋糕。

    她想说不要出门。

    可父亲已经松开了手。

    他拿起伞,朝她挥了挥。

    “等我回来。”

    那是澪最后一次看见父亲的背影。

    下午,雨下得很大。

    天色暗得像提前入了夜。

    澪一直坐在客厅窗边,数着雨滴从玻璃上滑过的痕迹。

    一百三十七条。

    一百三十八条。

    一百三十九条。

    母亲在厨房里煮着晚饭,锅里的味噌汤已经热了三次。

    父亲还是没有回来。

    天黑后,门铃响了。

    澪比母亲更早站起来。

    她看见门外那两个人的站姿。

    看见他们裤脚上的泥水。

    看见其中一人摘帽子时,手指停在半空。

    她看见了母亲的脸。

    看见母亲还没有听见对方开口,嘴唇就已经失去了血色。

    那一刻,澪忽然明白了。

    原来未来,不是一件等它发生以后才会知道的事。

    有时,未来会先露出一点影子。

    藏在一个人的脚步里,一把伞落下的角度里,一张强撑着平静的脸上。

    可她看见得太晚了。

    父亲没有回来。

    草莓蛋糕也没有。

    那晚之后,母亲很久都没有再笑过。

    原本总会哼歌做饭的纱月,开始一个人坐在厨房里发呆。

    澪半夜醒来,常常能看见客厅的灯还亮着。

    母亲抱着父亲留下的道服,坐在沙发上,一遍遍折叠,又一遍遍展开。

    有一次,澪端着水站在门口很久。

    她想说些什么。

    想说爸爸不是故意失约。

    想说她们以后也可以去吃草莓蛋糕。

    可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走过去,把水杯放到母亲身边。

    纱月抬起头,眼圈发红,却还是对她笑了一下。

    “小澪,怎么还不睡?”

    澪站在原地,小声问她。

    “妈妈。”

    “嗯?”

    “如果我以后能比所有人都早一点看见未来,是不是就能保护你了?”

    纱月愣住了。

    她看着女儿那双过分安静的眼睛,过了很久,才伸手把她抱进怀里。“傻孩子。”

    “妈妈不需要你保护。”

    “可我想保护。”

    澪把脸埋在她的肩头,声音闷闷的。

    “我不想再看到妈妈哭了。”

    纱月抱着她,没有再说话。

    眼泪落在澪的头发上,很热。

    从那以后,星宫澪变得比以前更安静。

    她开始反复看父亲留下的比赛录像。

    一遍又一遍。

    她会暂停在剑士发力前的那一帧,观察肩膀、手腕、脚尖与呼吸。

    她会把每个人的习惯写进本子里。

    哪个人紧张时喜欢咬牙。

    哪个人准备突刺时会先抬起左肩。

    哪个人总在落后时急着抢攻。

    她写得很细。

    细到连母亲看见那些笔记时,都有些心疼。

    “小澪,不要逼自己这么紧。”

    纱月曾经在她房门口站了很久。

    澪没有抬头,只盯着电脑屏幕里的慢放录像。

    “我没有逼自己。”

    “我只是在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一切会让人失去东西的前兆。”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平。

    可纱月站在门外,眼泪却一下落了下来。

    澪后来升入国中。

    她不算最强的剑士。

    速度不够快,力量也不够重。

    她总能看见对手要做什么,可有时身体跟不上,有时手里的竹刀也挡不住。

    她输了很多场。

    每输一场,她便回去看录像。

    看自己哪里没看清。

    看自己哪里明明看见了,却没能做到。

    她越看越多。

    越看越沉默。

    直到某一次地区赛,她面对一名陌生对手。

    对方没有录像,没有资料,甚至连所属道场都很少有人听过。

    比赛开始前,所有人都觉得星宫澪会陷入苦战。

    可第一回合,澪只看了对方一次踏步。

    第二回合,她躲开了对方的突刺。

    第三回合,她在对方挥剑前一步,先一步击中了面金。

    比赛结束后,教练问她。

    “你以前见过那孩子?”

    澪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她会出那一剑?”

    她沉默片刻,轻声说。

    “因为她想赢。”

    “想赢的人,脚步会往前。”

    “想把所有力气压进一剑的人,肩膀会先绷起来。”

    “人可以学不同的剑术。”

    “但人的身体,说谎很难。”

    那场比赛后,“预读者”这个称号开始出现。

    有人说她拥有未来视。

    有人说她的眼睛可以看见对手还未发生的动作。

    甚至有人在论坛上煞有其事地分析,说星宫澪或许是能读取时间缝隙的怪物。

    澪从来没有解释。

    她知道自己看不见未来。

    她只是比别人更害怕失去。

    所以,她会拼命去看。

    看得比所有人更仔细。

    看得比所有人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