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暗流汹涌

作品:《凤逆苍穹,毒医狂妃权倾天下》

    崔九的供词,像块烧红的铁,烫手。

    玄一誊抄了三份,一份送进宫里,一份留在刑部,一份送到凤南衣手里。

    凤南衣在看。

    烛火一跳一跳的,映着纸上的字,也映着她的脸。

    她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幽云卫,五万三千人。驻西山,北郊,南郊。

    粮草从哪儿来?幽州。

    军械从哪儿来?叶武雄。

    钱从哪儿来?江南盐税。

    盐税……

    凤南衣的手指停在最后两个字上。

    江南盐税,是朝廷的钱袋子。每年几百万两白银,从江南运到京城,充入国库。

    可现在,这笔钱,流进了幽云卫的口袋。

    流进了敬亲王的口袋。

    五万人,五万张嘴,五万把刀。

    养这样一支私军,要多少钱?

    凤南衣不敢算。

    她只知道,敬亲王想要的,恐怕不止一个叶武雄。

    也不止一个北境。

    他想要的,是那把椅子。

    那把金灿灿的,高高在上的椅子。

    窗外传来梆子声。

    三更了。

    凤南衣吹灭蜡烛,躺下,却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崔九供词里的那些数字,那些地名,那些人名。

    还有敬亲王那张脸。

    那张和皇帝有三分相似,却更阴鸷的脸。

    第二天一早,秋月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口箱子。

    箱子不大,紫檀木的,雕着缠枝莲纹,很精致。

    “太后娘娘赏的。”秋月说,脸上还是那副恭敬又疏离的表情,“说是郡主这些日子辛苦了,赏些药材补补身子。”

    凤南衣打开箱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人参、鹿茸、灵芝,还有几盒珍珠粉,几匹云锦。

    都是好东西。

    可凤南衣的眼神,落在箱子最底层。

    那里,压着一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青纸,没有字。

    她拿起信,秋月立刻带着小太监退了出去,还把门带上了。

    凤南衣拆开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江南盐税,三年亏空八百万两。查。”

    字迹娟秀,是太后的。

    凤南衣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三年,八百万两。

    够养十万大军。

    太后把这条线给她,是想让她查?还是想让她……当刀?

    她收起信,放进袖袋。

    不管太后想什么,这条线,她必须查。

    刑部。

    李铁捧着厚厚一摞卷宗,脸皱成一团。

    “郡主,这是江南盐税这三年的账册。户部刚送来的,说是……说是让咱们协理。”

    协理?

    凤南衣冷笑。

    是烫手山芋吧。

    八百万两亏空,谁碰谁死。户部那群老狐狸,把账册往刑部一扔,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查。”她说,“一页一页查。”

    “可这……”李铁看着那摞得比人还高的账册,“查到猴年马月去?”

    “那就查到猴年马月。”凤南衣翻开最上面一本,“先从去年的查起。盐引,盐税,运输,损耗,一笔一笔对。”

    李铁苦着脸,应了声是。

    赵成和孙有才也来了,三人围着桌子,开始翻账册。

    凤南衣没看账册。

    她看的是李铁他们。

    看他们翻账册的样子,看他们打算盘的样子,看他们皱眉的样子。

    看了半个时辰,她开口:

    “停。”

    三人抬头。

    “这样查,没用。”凤南衣说,“八百万两,不是小数目。能贪这么多,账一定做得天衣无缝。你们这么查,查不出东西。”

    “那怎么查?”李铁问。

    凤南衣没回答。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头来来往往的官员。

    刑部,户部,吏部,工部……

    六部衙门,像一张网。

    网的中心,是皇宫。

    网的边缘,是江南。

    八百万两银子,从江南流到京城,再从京城流到幽州。

    流进幽云卫的口袋。

    中间要经过多少人手?多少关卡?

    这些人手里,一定有账。

    一本真正的账。

    “去江南。”凤南衣转身,看着李铁,“去查盐运司,查盐商,查漕帮。账册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会说话。”

    李铁愣了。

    “郡……郡主,江南离京城千里之遥,这一去……”

    “这一去,可能回不来。”凤南衣接话,“所以,你们怕吗?”

    三人对视一眼。

    “怕。”李铁老实说,“但郡主让去,我们就去。”

    “好。”凤南衣点头,“你们准备一下,三日后出发。暗地里去,别声张。”

    “是。”

    三人退下。

    凤南衣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

    阴云密布,又要下雨了。

    宸王府。

    百里烨在咳嗽。

    咳得很厉害,肺都要咳出来似的。

    玄一站在旁边,端着药碗,眉头紧皱。

    “王爷,该喝药了。”

    百里烨摆摆手,又咳了一阵,才缓过气来。“崔九的妹妹,接出来了吗?”他问,声音嘶哑。

    “接出来了。”玄一道,“按您的吩咐,送到城外的庄子上了,有人看着。”

    “看着她,别让她出事。”百里烨接过药碗,一口灌下去。

    药很苦,苦得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江南那边,”他放下药碗,“有消息吗?”

    “有。”玄一低声道,“盐运司提举张勉,三个月前暴毙。说是急病,但咱们的人查过,是中毒。”

    “毒?”

    “七窍流血,浑身溃烂。和……和您中的毒,有点像。”

    百里烨眼神一冷。

    “梦回散?”

    “不确定。”玄一摇头,“症状很像,但死得太快。梦回散是慢毒,张勉从发病到死,不到一个时辰。”

    百里烨沉默。

    张勉,盐运司提举,正五品,管着江南盐税的第一道关。

    他死了,死在查亏空的风口上。

    是灭口。

    “还有谁死了?”他问。

    “盐商死了三个,漕帮死了两个。”玄一道,“都是这半年内的事。死因五花八门,有失足落水的,有走水烧死的,有突发心疾的。但咱们的人细查过,都有蹊跷。”

    百里烨闭上眼睛。

    死了这么多人,账却做得干干净净。

    敬亲王的手段,比他想的还要狠。

    “王爷,”玄一迟疑,“江南这趟浑水,咱们还要趟吗?”

    “趟。”百里烨睁开眼,眼神很冷,“不仅要趟,还要把水搅浑。浑了,才能看清底下有什么。”

    “可您的身子……”

    “死不了。”百里烨打断他,“毒解了七成,够用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雨又开始下。

    淅淅沥沥的,像哭。

    “嘉懿郡主那边,”他问,“有什么动静?”

    “郡主派了李铁三人去江南,三日后出发。”玄一道,“另外,太后赏了郡主一箱药材,里头……夹了一封信。”

    “信上说什么?”

    “不清楚。”玄一摇头,“信是太后亲笔,咱们的人没敢动。”

    百里烨点点头。

    太后也坐不住了。

    八百万两,不是小数目。这钱进了敬亲王的口袋,下一步,就该进皇宫了。

    “派几个人,暗中保护李铁他们。”他吩咐,“江南不太平,别让他们折在路上。”

    “是。”

    玄一退下。

    百里烨独自站在窗前,看着雨。

    雨越下越大,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

    母妃抱着他,站在廊下看雨。

    母妃说,雨是天在哭。

    他问,天为什么哭?

    母妃没回答。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父皇下旨,赐死了母妃的娘家满门。

    一百三十七口人,一个没留。

    天在哭。

    哭那些枉死的人。

    百里烨抬手,接住一滴雨。

    雨很凉。

    凉得像血。

    慈宁宫。

    太后也在看雨。

    她坐在暖榻上,手里捻着佛珠,眼睛看着窗外。

    秋月站在她身后,轻轻给她捶着肩。

    “信送过去了?”太后问。

    “送过去了。”秋月答,“郡主收了。”

    “她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秋月顿了顿,“郡主……比咱们想的沉得住气。”

    太后笑了笑。

    “沉得住气好。”她说,“沉得住气,才能活。”

    “太后,”秋月迟疑,“那八百万两……郡主能查出来吗?”

    “查不查得出来,不重要。”太后慢悠悠道,“重要的是,让她去查。她去查,敬亲王就会动。动了,就会露出马脚。”

    “可郡主若是查出来……”

    “查出来,哀家保她。”太后捻佛珠的手停了停,“查不出来,那是她没本事。没本事的人,在宫里活不长。”

    秋月低下头,没再说话。

    窗外雨声渐密。

    太后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

    念的是往生咒。

    给谁念的?

    不知道。

    也许,是给那些死在江南的人。

    也许,是给她自己。

    三天后,李铁三人出发了。

    扮成行商,悄悄走的。

    凤南衣去送他们,在城门外十里亭。

    “路上小心。”她只说了一句。

    “郡主放心。”李铁抱拳,“咱们一定把账查清楚。”

    “账不重要。”凤南衣看着他们,“人最重要。活着回来。”

    三人重重点头,翻身上马,消失在官道上。

    凤南衣站在亭子里,看了很久。

    直到人影看不见了,她才转身。

    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青衣,斗笠,遮住了脸。

    “郡主。”那人开口,声音嘶哑,“王爷让小的传句话。”

    “说。”

    “江南水深,当心脚下。”

    凤南衣看着他:“还有呢?”

    “还有,”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她,“王爷说,若遇险,持此令牌,可调动江南所有暗桩。”

    令牌是铁的,上面刻着一只玄鸟。

    凤南衣接过,握在手心。

    铁很凉。

    凉得像那个人的手。

    “替我谢谢王爷。”她说。

    那人点头,转身走了。

    凤南衣握着令牌,站在亭子里。

    雨又下起来了。

    她没动。

    就这么站着,看着雨,看着天,看着远处模糊的京城。

    心里忽然很空。

    空得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