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当你醒来(11)

作品:《星铁:繁育命途不是这么玩的啊!

    她沉寂着。像一具被掏空了内核的萨姆装甲,像一只被暴风雨淋湿后蜷缩在角落的鸟。

    她坐在那张沙发上,已经很久了。久到窗外的光从灰蓝色变成灰紫色,又从灰紫色变回灰蓝色。

    匹诺康尼的黄昏永远不会暗下去,但她觉得自己的世界正在一寸一寸地黑掉。

    像当初知道格拉默的女皇是一个谎言的时候。

    那次也是这样,世界忽然就塌了。她以为自己有家,有归宿,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结果那个地方从来不存在,那个“女皇”只是一个用来控制她们的空壳。

    格拉默铁骑为谎言而生,为谎言而战,最后为谎言而死。

    那次她在废墟里站了很久,看着最后一个家人死亡。

    然后她穿上萨姆,继续走。

    因为除了往前走,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这次也一样。

    只是这次,家人换成了茧梦。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在萨姆装甲里握过太多次剑,做过太多次任务。

    给茧梦做过什么呢?她开始数。买过一套衣服。JK制服,格子短裙,白色过膝袜,还有一件泛着流光的外套。

    茧梦穿着它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裙摆扬起来,说“妈妈很喜欢”。

    她记得茧梦那时的笑,眼睛亮晶晶的,像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她以为那就是关心了。她以为买一件衣服就是关心了。

    她以为说一句“妈妈很喜欢”就是回应了。

    格拉默没撒谎。女皇的确存在。

    只是那个女皇不是她们以为的样子。

    流萤也没撒谎。她的确已经把茧梦当做了家人。

    只是这段关系来自于一个哄骗的谎言。

    所以格拉默没了,茧梦也在刚刚跟自己决裂了。

    那是谁撒了谎?是谁犯了错?

    她不知道。

    她开始回想,有询问过茧梦的状况吗?

    没有。

    在知道茧梦的身体发生了变化之后关心她吗?问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吗?

    没有。

    问她疼不疼吗?

    没有。

    她只看到茧梦的头发变成了粉色,身体长高了些,触角消失不见。

    她看到了,但她没有问。

    茧梦说没事,她就真的觉得没事了。

    好像一直都是茧梦在付出。

    掰下触角治好了她的失熵症,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在基地给她做甜点,给她留灯。

    给她在匹诺康尼行程的行程做准备。

    而她呢?

    她对茧梦做了什么?

    一身新衣服。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流萤苦涩地笑了笑。

    那笑容很短,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碎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好像把家人搞丢了,对吗?”

    空旷的大厅里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沉默地悬在穹顶,窗外灰蓝色的光线一寸一寸地移动,将她的影子从左边拉到右边,又从右边拉回左边。

    她蜷缩在沙发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萨姆装甲的关节发出轻微的机械摩擦声,像是某种古老的、正在生锈的东西在叹息。

    一边的茧梦不知道流萤因为自己给她准备的假象已经陷入了深深的内耗当中。

    如果她知道的话,她会这么说——

    “有啊,你给了我最珍贵的东西,一个活着的家人和一个欢迎我的家啊~”

    在星核猎手基地的那个房间里。,那张不大却柔软的床,那盏总是亮到很晚的灯。

    那句“妈妈晚安”,那句“阿梦”。

    那些她以为微不足道的、日常的、琐碎的碎片,拼在一起,就是一个家。

    可惜,她没听到。

    她可能也没机会与流萤解开这个误会了。

    在她预备好一切发生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留梦礁的边缘,茧梦站在那里。风从忆质黑洞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让人昏昏欲睡的甜香,又带着一丝让人清醒的凉意。

    她的长发被风吹散,粉色的发丝在灰紫色的光线中轻轻飘拂,那件流光外套的衣摆猎猎作响。

    远处,那个黑洞正在缓慢地旋转。

    不是那种剧烈的、吞噬一切的旋转,而是一种安静的、慵懒的、仿佛已经在那里存在了永恒那么久的旋转。

    边缘的忆质被一点一点地吸进去,没有声音,没有挣扎,像是河流汇入大海,像是落叶归于泥土。

    “想好了?”

    妄育的声音从精神空间里传来,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的平静。

    茧梦没有回头。

    她知道妄育在看着她,就像自己一直都在看着流萤一样。

    从她进入匹诺康尼的时候,从她哭着说“我不想死”的时候,从她擦干眼泪说“那就去做吧”的时候。

    “你这么做,可能不会受到一丁点感谢哦。”

    妄育的声音顿了顿,

    “反而还会被骂哦。”

    茧梦的唇角弯了弯。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苦涩,不是释然,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是深海里的暗流,看不见,却一直在那里。

    “嗯。想好了。”

    她望着远处那个正在缓慢旋转的黑洞。它那么大,那么静,像一只闭着的眼睛,又像一扇等待被推开的门。

    “我是个自私的人。看不得好人死在我面前。”

    她的声音很轻,被风撕成碎片,又被黑洞的引力重新拼合。

    “所以就请他们带着‘繁育’的诅咒,活下去吧。”

    她抬起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眼镜折射着留梦礁最后的光。

    那个动作很慢,很轻,像是一个人在做一件已经做了无数次的、熟悉的事,又像是在做一件以后可能再也做不了的事。

    远处,忆质黑洞依旧在缓慢地旋转。它不急。

    它有的是时间,而茧梦站在留梦礁的边缘,风从她身后吹来,将她推向那个方向。

    她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片正在吞噬一切的虚无。

    妄育没有说话。她只是蹲在精神空间的角落里,看着那道纤细的、被风吹得衣摆猎猎作响的背影。

    那背影那么小,那么瘦,却比任何时候都直。

    像一柄被打磨了太多次、已经薄得快要看不见的剑,却依旧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