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等待进入网审
作品:《我的骨头一激动就散啦》 苏衡碎裂的灵骨静静浮在一层暖金色柔光里,神魂被山神功德稳稳护住,安安稳稳不会溃散。只有骤然骨碎的剧痛,浅浅沉淀在意识深处,迟迟散不开。
小妖们安安静静围在四周,不闹不跑,寸步不离守着那片光。
整片山林静得温柔,只有风轻轻擦过断损的竹栏。
青妩蹲在柔光旁,指尖轻轻贴着浮动的金光,反复确认苏衡的状态。
普通灵气、寻常药草,都补不好这种彻底崩碎的灵骨根基。想让苏衡复原,只能找早已失传的上古古法。
这件事凭她一人做不到。
她更舍不得让苏衡清清白白行善,最后受了重伤、受了委屈,还落得无人撑腰的下场。
青妩缓缓起身,抬眼望向竹林幽深的高处,对着空荡无人的林间开口,声音轻却笃定。
“院里交给你守。”
“我回一趟青丘。”
竹林深处,看不见人影,只沉沉飘来一道极低的单字应答。
“好。”
得到答复,青妩又低头叮嘱一众小妖乖乖待在光边,不要乱跑乱动。
交代完毕,她再不犹豫,身形轻点,径直赶回青丘。
青丘与世清宁,族人向来避世恬淡,从不掺和人间宗门的纷争纠葛。
但青妩是全族上下从小疼到大的小辈。她性子安静寡淡,也不爱在外结友,活了漫长岁月,几乎没有半个真心相待的外界友人。
唯独山下的苏衡,是她每次回族里闲聊,都会慢慢提起的人。
她总跟族老说,人间有位白骨大夫,性子柔软,心最善良。
守着一方小山安稳度日,日日不辞辛苦医治所有受伤生灵,纯粹又干净。
青丘本就极少对外交心,苏衡,是全族都默认、都知晓的,青妩唯一的人间挚友。
这次苏衡无端蒙难,安分行善却被人恃强偷袭、碎骨重伤。
青妩回到青丘,没有半点隐瞒,当着族中所有长辈的面,把整件事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说清。
青妩故意给长老告状的时候委委屈屈的,说青云宗弟子无端闯山,无事生非;说他们砸烂别人安居行医的小院,欺负弱小;说苏衡一心救人、毫无防备,却被人背后偷袭,灵骨尽碎。
她不想让阿衡受委屈,也不想把事儿闹太大导致后边对方把仇都记阿衡身上,就给长老说去了不要闹太过分,主要是为了给苏衡找那本上古籍本。
族老们听完,尽数动了护短的心。自家最疼的孩子,唯一放在心上的朋友,清清白白做好事,落得这般凄惨下场。
无需多劝,族中几位辈分最高、执掌礼法、精通古籍的大佬,当即动身,随青妩下山撑腰。
一行人踏着清风离开青丘,不多时,便在半途追上了返程的青云宗队伍。
山道悠长,十二名青云弟子步履沉闷地往山门走。
前方八位年长弟子,一路都在自我宽慰、互相辩解。
身上残留着山神惩戒的滞涩感,灵力运转不顺,心底又虚又愧,嘴上却始终强硬,一遍遍说服自己没有做错。
在他们眼里,但凡非我族类,便该肃清,全然不顾对方行善无争的事实。
队伍末尾的四名年轻弟子,全程低头沉默。
他们亲眼目睹了全部经过。亲眼看见小院平和安稳,苏衡温柔行医,小妖乖巧安分。
亲眼看见同门蛮横打砸、无故伤人、背后偷袭。
他们入门修行,本心是学正道、辨善恶、护弱小。可这一趟下山,师门的偏执与蛮横,一点点凉了他们的初心。
前路忽然被几道清润身影稳稳拦住。
青妩立在最前方,神色平静温柔,气场却稳稳压在场间。
八位年长弟子脚步顿住,心头一紧,立刻端起宗门架子,厉声开口。
“青丘狐妖屡次拦路,意欲何为?莫非蓄意寻衅我正道宗门?”
青妩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
“我不寻衅,不结仇。你们门人做错了事,我随你们回青云宗,当众论一次对错。”
年长弟子立刻高声反驳,底气虚浮。
“我等除妖卫道,肃清山野异类,是正道本分,何来过错!”
一旁的青丘族老缓步上前,语气温和,却字字端正有力。
“善恶从来不分种族。心存良善、安分渡世,便是正道。恃强凌弱、无端伤人,才是违道。”
一句话,轻轻戳破所有狡辩。
四名年轻弟子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收紧。
外人尚且分得清黑白,自己师门却一味偏执护短。他们心里没有半分叛逆,只是看得彻底通透。
他们已经做好打算了,平平静静递交文书,堂堂正正退出青云宗。
一行人再无争执,沉默前行,抵达云雾缭绕的青云山门。
消息瞬间传遍宗门,宗主携诸位峰主、长老齐聚正殿。
所有人都以为青丘跨界登门是来挑事,殿内气氛紧绷戒备,人人神色严肃。
可青妩一行人踏入大殿,身姿从容,态度平和,没有半分寻衅的姿态。
宗主端坐主位,沉声开口。
“青丘贵客跨界登门,不知今日何故闯入我青云正殿?”
青妩抬眼,温柔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缓缓响起,将整件事从头至尾娓娓道来。
她说苏衡居于山野数年,不争不抢,日日医治受伤生灵,守得一方安宁。
她说青云宗弟子无故闯入,砸毁人家行医安居的小院,出手打伤弱小小妖。
她说众人百般阻拦无果,苏衡一心救人、毫无防备,被门下弟子趁机偷袭,灵骨尽碎、神魂重创。
话音落毕,青云宗整座主殿正殿死寂无声。
八位肇事弟子面色惨白,死死垂着头,压根不敢抬头辩驳半句。
满堂峰主、长老无言以对,找不出半点说辞可以洗白门下弟子的行径。
青丘族老再度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叩问。
“贵宗立世千年,以正道自居。门下弟子却以正道之名,欺凌安分善灵,损毁行善之地,偷袭无争之人。这般行径,如何服众,如何论道?”
简单几句,压得满殿高层尽数沉默。
站在末尾的四名年轻弟子,心底最后一点对宗门的归属感彻底消散。
他们看着上位者沉默避责、姑息过错,看着同门是非不分、蛮横偏执。
退宗的心意,看着掌门长老们偏袒后就再无一丝动摇。
良久,宗主长长一叹,面色沉凝,终于当众开口定罪。
“是我宗门管教不严,门下弟子是非不辨,行事偏颇,有错在先。”
他当庭降下惩处,废除八名肇事弟子本次所有历练功绩,罚闭门思过三年,静心修心,涤除自身戾气与偏见。
宗主抬眼看向青妩一行人,态度诚恳致歉。
“过错在我青云,诸位有所求取补偿,尽可直言,我宗门必尽力弥补。”
青妩轻轻摇头,其他什么都不要,说了唯一的诉求。
“寻常补偿无用。她灵骨尽碎,神魂受损,普通修行资源修复不了根基损伤。我听闻贵宗古籍
楼藏有上古孤本,特此恳请入楼查阅,寻找重塑灵骨、稳固神魂的古法。”
这话一出,殿内几位古籍阁长老立刻出声阻拦,场面瞬间僵持。
“万万不可!”
“宗门绝密古籍楼,乃是千年传承重地,只许宗门宗主与古籍首老入内,历来不外借、不对外开放,外族生灵绝无入内先例,这是宗门铁规,万万不能破例!”
几位长老接连附和,态度强硬,死守规矩,半步不肯退让。
殿内气氛再度紧绷。
一边是千年不可破的宗门规矩,一边是宗门实打实的过错与亏欠的因果。
宗主面露难色,迟迟没有应声。
青妩依旧保持温和神色,没有逼迫,只是平静开口。
“规矩护的是宗门传承,不是宗门过错。今日错在青云,伤在无辜。若死守规矩、不肯弥补,这场偏颇因果,会永远落在青云宗的道途之上。”
青丘族老随之补言,态度坦荡端正。
“我等只为救人古法而来。入楼只查塑骨相关典籍,不私取一书一卷,不窥探宗门秘传,全程任由贵宗长老监督,查阅完毕即刻离楼返程,绝不逾矩。”
两相僵持许久,宗主反复权衡利弊。
今日本是宗门理亏,若是执意守短、不肯弥补,只会落得恃强欺弱、心胸狭隘的名声,污了青云千年正道名头。
斟酌再三,宗主终于松口。
“今日破例一次。”
“准许青丘两位古籍长老入楼查阅,全程由我宗长老随行监督,仅限查找塑骨归灵相关古卷,不得翻阅其他典籍。事毕立刻离楼,不得有误。”
古籍长老满心不愿,却只能遵从宗主号令。
随后,两方长老一同进入宗门最深、最森严的绝密古籍楼。
楼内藏书浩瀚,古卷尘封,层层堆叠。众人逐层细细翻查,耗费许久,终于在最深处的密匣里,寻得一卷落灰泛黄的上古孤本——《塑骨归灵》。
卷中所载古法,专治灵骨崩碎、神魂亏虚,是世间唯一能让苏衡重塑全身、复原如初的法子。
确认无误后,众人携古卷重回正殿。
青妩不再多留,礼貌辞别宗主,带着族老与古卷踏风返程山野。
大殿散去,各门长老、犯错弟子陆续离场。
唯独四名年轻弟子,依旧静静站在殿角,迟迟未动。
方才整场对峙、论理、裁决的画面,一遍遍在心底回放。
他们已经彻底看清,这座大宗门空有正道名头,内里早已失了本心。
回去之后,他们悄悄各自收拾了贴身的玉简、课业手札,不再参与同门闲谈,不再跟着宗门课业随波逐流。
几人私下无声对视,无需言语,彼此都懂。
他们开始默默熟记宗门退宗流程,静静等候最合适的时机。
只等风波彻底平息,就一齐递上亲笔文书,干干净净退出青云宗。
他们的道,不在这座浮华山门里。
在山野,在善意,在公允,在温柔守善的本心之中。
微凉晚风里,青妩重回残破的山腰小院。
她蹲在浮动的金色柔光前,缓缓打开盛放古卷的木匣。
看着沉眠光中的苏衡,她的声音温柔又安稳。
“我回青丘请了长辈过来。”
“帮你讨回了所有公道,也找到了重塑灵骨的古法。”
“你安心休养,慢慢都会好起来,一定会好好醒来。”
满地柔光轻轻流转,护住破碎的身躯,护住这世间最纯粹的善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