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如我恩慈

作品:《[TWS]同心锁

    “Oniumintesperant...Domine...”*

    「圣主,众生的眼目皆仰望你。」

    「你按时赐予生存之源,你张开双手,以无上恩慈满足一切生灵。」

    申晶寰冷漠地注视着面前惨白的餐盘。昏黄的灯光打在作为装饰品的烛台上,金属的反光映出他虔诚又倦怠的面容。

    让人头皮发麻的拉丁文念诵猛地止住,申晶寰更加卑微地垂下头,餐盘正中带着血汤的牛肉却狠狠刺痛了他的双眼。

    “……晶寰,我的孩子。”

    申晶寰轻轻一颤,六对洁白的羽翅从他脚边掠过。

    “你所取得的成果,并不足以让祂满足。”

    那即是责罪。

    血红的肉汤如同将他的血肉撕裂下来一般,即便申晶寰清楚地认知到那只不过是五分熟的牛肉,他依旧不可避免的、情不自禁地将自己的灵魂与之共鸣。

    如同赎罪、渴求赦免。

    “作为祂之代行者,你应当毫无犹豫地降下惩戒,扫除一切可恶之魂灵,将我们的孩子拢入怀抱。”

    申晶寰嘴唇动了动,嘶哑的声音不自觉从喉咙里钻出来,“我、我已经……”

    “你将纯洁的孩童拢入怀中,是的,这很好。”

    “可那无止息的黑雾依旧笼在你身旁。”

    申晶寰倏地抬起头。

    如烈阳般的光芒聚集在六对羽翼中心,他像是直视太阳般瞬间落下了眼泪。

    他咬牙切齿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裴辞砚。”

    ——

    “叮铃铃——”

    闹铃的声音响起。

    申晶寰清醒地睁开了双目,就像是从未入睡。他立刻按掉手机上的闹铃提醒,视线从崔英哉微微皱起的眉头和李炅珉苍白的面孔上划过。

    他轻轻舒了一口气,过于激烈的心跳这才缓缓平复下来。

    已经六点了。

    申晶寰抬手用袖口擦掉梦中淌落的泪水,利索地起身准备换衣洗漱。

    距离他跟裴辞砚进入出道组也已经有两个月了,只是不知道评审的标准是什么,其余明显得到公司重点关注的孩子们竟然还是一个都没能正式加入。不仅如此,公司里新进的练习生也越来越多,光是上次跟韩志勋同一批次召回的练习生就足足有十五个,竞争压力大大增加。

    申晶寰洗漱好了,往手上挤了点泡沫,细致地清洁起了手部。

    韩志勋……他是早就认识的,只是没想到跟裴辞砚也有交情。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韩志勋转社之后会来找他,但出乎意料的,他竟然跟裴辞砚那边融合得那么快、那么好。

    那个中国人……那些中国人到底有什么好的?

    手上传来的刺痛感唤回了他的理智。

    申晶寰略微低头,这才发现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洗手,无意识地在指缝侧边划开了一个小口子。

    一点点血丝被水流冲走,和泡沫一起滑入下水道中。

    “哥哥发什么呆呢?早上好。”

    他连崔英哉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都没发现。

    崔英哉打着哈欠搓了把脸,仗着两人相似的身高把脸贴到申晶寰脸颊旁蹭了蹭,语气黏糊糊的,“没睡好吗?哥闻起来有点苦苦的。”

    申晶寰这才无奈地笑了出来,“苦苦的……那是什么形容啊。”

    崔英哉却没再黏着,而是睁开双眼紧盯着他,“哥哥,昨晚入睡的时候也在说梦话哦。”

    申晶寰心下一紧。

    崔英哉没有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眼见申晶寰下意识地防备起来,他捏了捏指尖还是没有说什么,“……哥在喊饿呢,最近减肥很厉害吗。”

    申晶寰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不,那个。是我自己做的斋戒。”

    崔英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不,他说的是「苦痛」。

    他睡觉的时候一直呢喃着。

    他观申晶寰的睡颜宛如慈悲圣母像。那些咸苦的眼泪和自虐般的清修与斋戒,他所熟知的哥哥做下的努力,是以在听到那句「苦痛」的同时,他真切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心如刀割。

    申晶寰是他的引路人,他的提灯人,是唯一一束愿意将他庇护的光芒。

    他不愿意看到哥哥沉溺在苦痛之中。

    所以……

    申晶寰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

    在公司跟孩子们分开之后,申晶寰轻轻吸了一口气,换上平常那副温柔的面孔,走进了出道组专门的课室。

    裴辞砚百无聊赖地坐在角落里发消息。

    这样的画面,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经常出现。

    申晶寰微微一笑,“辞砚,早上好。”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裴辞砚几乎是第一时间按下了手机熄屏键,把屏幕往心口一扣之后才抬眼看向了他。

    标准的防御姿态。

    “呀~申晶寰前辈。”

    裴辞砚叫他总是这样连名带姓的。

    虽然加着前辈的称呼和无可挑剔的敬语,申晶寰却知道他心下并未带着多少敬畏,反倒是恨他恨得牙痒痒吧?

    他不止一次发现裴辞砚跟他说完话转过身去干呕了。

    这……

    不行。

    祂予我爱意及行走于人间的代行权,我必让全部都聆听到祂的爱与恩慈。

    ……而且他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队友了。

    裴辞砚……不可厌恶祂/他。

    申晶寰抿了抿唇,还是像往常一样,在离裴辞砚最远的地方落座。

    课程也没什么新鲜的,不过区别于其他练习生,他们增加了许多别的课程。比如今天,上的就是公关管理课。

    [作为艺人绝不能在镜头前展露对个人的厌恶,尤其是队友。]

    申晶寰下意识回头看了裴辞砚一眼。

    那孩子愣了下,大概以为他在挑衅,所以回了一个攻击性十足的笑脸。

    申晶寰觉得他有点可恶。

    于是便快速在身前画了个小小的十字。

    下课之后,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裴辞砚身边去发出了共同进食邀请。

    “——哈?!!”

    那孩子是这么回答的。总是温和下垂的小狗眼瞪得圆鼓鼓的,手臂上的肌肉紧绷着,似乎他一有异动便要扑上来

    将他咬碎一般。

    像是从家养犬变成野狼了啊,辞砚。

    申晶寰眯了眯眼,脸上依旧挂着雷打不动的友好微笑,“只是食堂而已,一起去吧,辞砚。”

    裴辞砚的脸色这才缓了点,但是仍旧迟疑,“你不用去看着你家的几只小狗了?再说我这边也有人等着吃饭呢。”

    啊,当然。

    即便跟裴辞砚斗了那么久,申晶寰也依旧承认他的人格魅力。无论是以前把文寅成那个老货哄得服服帖帖,还是在他撬走李炅珉后立刻有人前仆后继地补位,就像是黑暗中的月亮源源不断地吸引着生物的视线。

    但,比扑火的飞蛾要幸运得多呢,跟在辞砚身边的孩子们。

    申晶寰知道自己的性格稍微有点不对劲,裴辞砚比起他来算是温柔很多的类型。

    月光,比起火光或日光,只是温和地引路,却永远不会将人灼烧。

    裴辞砚最终还是捏着鼻子跟他一起进了食堂。

    申晶寰感受到周围练习生们震撼且不可言说的视线投注在他们身上。

    这其中,包括裴辞砚的珍宝——那位,韩珍。

    韩珍在pledis练习生群体里可算是出了名了,被霸凌小团体盯上完全不屈服,挨打之后居然成了轻微脑震荡,莫名其妙的中国人意志和与之相反的玻璃人体质让剩下的练习生们都离他远远的。

    而让他更出名的就是从未发火过的裴辞砚的滔天怒火。

    从提交证据到跟公司掰扯到封口补贴,从赶走霸凌团体到社内社外人手一份的瓜条,裴辞砚充分让所有人体会到了韩珍在他那里的重要性。

    申晶寰打量的视线从韩珍的脸上几次经过,而那只敏锐的小动物在找到他的脸之后惊恐异常,瞬间躲到了身边的崔太阳的身后。

    申晶寰被人捏着下巴转过头来的时候还有点懵。

    ……从来没有人这么对待他过。

    但裴辞砚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掐着他的下巴,语气阴冷极了,“呀~申晶寰前辈。您最好不要再盯着我的珍儿看了,不然我可不敢保证自己会做什么呢。”

    申晶寰有点无奈地拍掉他的手,“辞砚会不会把我想的太坏了?”

    裴辞砚冷哼一声,“非要摊开说?李炅珉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申晶寰愣了一下。

    炅珉……吗。

    只是让迷茫的孩子回归了祂的怀抱而已。

    他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

    但……辞砚明显很生气,还是不要跟他对着说好了。

    申晶寰点了点桌面,“……今天中午我请客。”

    裴辞砚顿时“哈”了好大一声,“喂喂申晶寰,我的怒气可没那么廉价啊。”

    他气得连[前辈]都忘记加了。

    申晶寰更迷茫了。

    不……为什么……?

    “你应当叫我[哥]。”申晶寰勉强镇静下来,纠正了一下裴辞砚话中的错误,“晶寰哥,或者晶寰前辈。都可以。”

    不要再连名带姓地叫他,他不喜欢那样。

    裴辞砚:……

    裴辞砚心想下次再跟他吃饭自己就是狗。

    完全不听人话啊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