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13章:小年前.旦日

作品:《烹春遇织

    卓竹居哭的正凶,嘴里喃喃的话,被哭腔声盖住,活像一个孩童。慕詶一脸讶然,伸手去扶,却听见女子开口了。

    “卓大伯,昧我者忧,我自不喜欺瞒之人,汤池也不必了,这便带着阿詶离去!”

    慕春槿这话说的决绝,眼里却带着诧异,卓竹居怎一时变的如同孩童一般了?

    心下想时,为了慕詶的武师,只道是不能心软,毕竟渡遇织一副欠飕飕的模样,实在是让人难以想像他还会支什么阴招。

    她心中苦恼,若是前世多注意注意这个男配“前夫”就好了,如今也不会是一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模样。

    转过身去,慕詶扶起卓竹居,便讪讪跟着阿姐了。

    当晚,月圆上空,黑夜,明光散落屋瓦,镇中宁静无声,唯有一处巷落外传来细细的呜咽声。

    那人袖口写着字,瞧不清,只抱着眼前人的胳膊哭诉。

    “槿丫头做菜当真是人间佳味,若非你出的主意,她也不会生气离去……呜……‘’又抬起袖口‘’我还苦着的背上了几日你写的说辞……遇织,这便是你的好主意?”

    渡遇织低头瞧着卓竹居的模样,不禁有些嫌弃,退开一步,拍了拍肩,眉头紧皱。

    “师叔,她同你说什么了?”渡遇织干脆问。

    卓竹居从怀中拿出一纸,因记不着事,遂将慕春槿说过的话写在了纸上——昧我者忧,我自不喜欺瞒之人,汤池也不必了,这便带着阿詶离去!

    其字歪歪扭扭,形如蚂蚁跳舞,渡遇织接过,废了好大的劲才看清。

    歪了歪嘴,渡遇织心道,净是些没用的废话,却又不敢开口道出,只怕眼前人又会哭哭啼啼惹人厌烦,还,还又是因不敢冲撞长辈。

    四年前,年妖来势汹汹,景州百姓亡于炙火之中,凡间不得擅用术法,彼时卓竹居动用术法,反噬其身,心灵同五岁孩童无别,但幸于头脑聪慧,一身武术尚在,字且认得,却有时疯傻,有时正经,最爱演戏,胃口也好了不少。

    ——因此,宗门内,此行,于众弟子,甚厌烦,却又不说,一因卓竹居为行正道之事被天借走了一身明智,二因恐遭受凌辱师叔罪名,大逆不道。

    后一年,渡遇织又意外出事,退了宗门,这一师,一侄,便混在了一块。

    便得卓竹居吃坏了舌头,渡遇织借机巷口之遇,引来慕春槿这一会厨小娘子。

    本打着试试水的法子,哪成想误打误撞遂了那舌头的味,卓竹居便日日在坊外不远处盼着瞧着慕春槿来送吃食。

    “师叔,你这块衣裳怎有一道口子?”渡遇织眼尖的瞧见了卓竹居臂上的一道口子。

    卓竹居也瞧上一眼,淡淡开口:“那时槿丫头险些摔碎了碗,我……”

    卓竹居还未说完话,男子声便响起了,他打断了这话,问:“险些?”

    面前之人点了点头。

    渡遇织皱了皱眉,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咳,心下一松,只于下一句。

    “罢了……师叔先归家,明早再论。”

    ***

    慕詶听了,登时差点跳起来,听闻阿姐要给自己寻武师,他心下惊喜无比,抱着慕春槿道了声阿姐好,又回屋里拿了好些铜两了,串成大红彩绳,挂于慕春槿床头前那茶花灯上。

    “阿姐,明日便是残蜡了,铜有阳刚之气,恰愿阿姐岁岁安康。”

    慕春槿心底眼底都漾开了笑,这小阿詶真是可爱,真是愈发懂事了。

    真是闲处光阴易过,倏忽又是残蜡佳节矣。

    慕春槿一笑,残蜡在前世还唤元旦呢~

    山风犹带簌簌残响,落雪沾枝,伶俜欲坠。

    镇中灯火次第次第明起,疏疏落落映在青石板霜痕之上,如星子碎地。巷陌深幽处,一隅暗影蛰伏,阮笙坐于高石之上,晃着双腿,眉眼凝着一层阴翳妒色。

    “民女于市井之中,却折辱于你,为何不还?”

    地上车夫酒意上涌,意识模糊不清,看着上头居高临下的女子,红眼膛目,咬牙不甘“我也是高门贵府的一条狗!”他凌声痛骂,“何来抗衡的法?”

    女子轻动红唇,嗤声一笑:“你觉得我如何?”

    车夫频频回头看了数眼,喃喃着:“又不是我家小娘子,想讨好话,我这没有。”

    此话从一粗人口中说出,换个角度便是好话了。

    阮苼一笑,语气却有些失落,“熹微潋滟便要到了,镇南有一铺面比坊子大了多,我寻人多日,就连眼前之人也不愿接手。”

    车夫顿时抬眼,瞧向眼前女子。

    “此话当真?”

    阮苼就要走,嘴里喃喃着,“不过可惜了……”

    “等等!”车夫立刻叫住阮苼。

    女子含笑回眸,听那车夫道来一话:“月钱多少?”

    阮苼转头,边走边说。

    “铺面于镇南红带之下,至于月钱……便看你做的如何了?”

    是日晨,因要卖薯蓣粥,慕春槿便同往常一般早早的在坊中了,却不知南镇冒出了一新铺面,直至日中,慕春槿这小坊子都没来过一位食客,糕点也是无人问津。

    慕詶趴在桌前百无聊赖的玩弄糕点上的红绳,红绳于指尖缠绕,眼神频频望向阿姐。

    正苦苦思索着,只听慕春槿干脆道:“阿詶,将坊子收拾妥当罢,今日腊残,许是雪儿告诉我们要好好歇息。”

    慕詶点点头,瞧着阿姐的脸,本以为会是一副蔫蔫的模样,不成想竟是眉眼含笑,嘴角生花,一副捡着喜的乐笑。

    慕詶心里松下来,又慢问“阿姐,今日腊残,我们一会归家,还是去镇上瞧瞧?”

    闻言,慕春槿心中一笑,过了旦日就离春年不远了,届时人们上赶着前三日采买年货,卖家也趁机抬价,不如早些买,价格会比当时便宜的多——择日不如撞日,慕詶提了,那便今日罢!

    转眼间,慕春槿就来到了南镇,她本是想着,来了此地许久了,却有好几处都未曾好好看过,不如就从南镇起?

    自是方才到,慕春槿便瞧见了一个新鲜事,眼前木匾新漆,墨字尚润,上头只立着三字“梅糕铺”

    慕春槿定眼瞧望,铺面上的糕点是梅花糕的形样,红点,油纸同慕春槿的药食坊如出一

    辙,定价还廉宜数分。

    她心下想,相邻百姓最爱价廉物美的吃食,也难怪食客都纷纷跑来了这。

    风雪飘飘间,慕春槿同慕詶瞧见那梅糕铺的店家的模样一身劲装,个头高,鼻下带着些小胡须,眉上一小小的刀疤,眼里戾气横生——便是那粗莽车夫无疑了。

    慕詶瞧见,再也耐不住性子,着急开口“阿姐,那车夫怎一日就当上了糕点店家,何况还与我们坊中的糕点相同?”

    她收回目光,瞧见了另一道身影。好骗的老乡?

    慕春槿适才又一笑,唇角一弯。

    “阿詶不同的……”

    ……

    夜里,渡遇织回到了许阿婆的那一住处,一进门,就听有人送来了信。

    “阿婆给你放着呢,就在那桌案上”许阿婆拿起信递去。

    渡遇织接信瞧了两眼,上头写着清秀的字,一瞧就是谢观欲提笔。

    “回春了,带了些吃食。”渡遇织不着急打开信封,一手扶着阿婆坐下,一手忙着解桌上的吃食。

    阿婆坐下笑道:“那孩子长的清秀,一问,都有了夫人,瞧着年纪与你相仿……”又拿起吃食先递在了渡遇织面前,“你也该好好学学人家了。”

    说到这,许阿婆牵过渡遇织的手,沉重的拍了拍。“吃食衣着什么的,你莫挂心,不必日日操劳忧着我。”

    渡遇织点点头,又问:“过几日早些采买年用可好?”

    许阿婆一听就知晓,渡遇织没将方才的话听进去,遂叹了叹气,又道:“年用什么的便不必了,你若是能日日陪着我,那便是最好的年用了。”

    渡遇织再度点头,这才拿起桌上的信件一看。

    渡遇织站于烛火之下,细细瞧着信上的字样。

    “哒哒”一声轻缓的敲门声传来。

    许阿婆正要起身,渡遇织却先行抬手,走了过去。

    门吱呀一声的从里头打开。

    慕春槿脚步一顿,望着眼前的男子,当即回头。

    “走错了。”

    渡遇织若有所思盯着女子背影,忽而又想起信中的话。

    “站住。”

    女子回眸,瞧上眼前人毫无波澜的眼睛,很是疑惑。

    无言片刻。

    “槿丫头?”只听身后传来一道声响。

    二人双双回头,许阿婆一笑,招呼着慕春槿进来坐。

    慕春槿眼神一凛,却又觉得拒了阿婆,便会驳了长辈的面,才讪讪进去。

    空气中一片宁静。

    慕春槿随手将手上的物品搁置一旁,别扭的坐着。

    许阿婆慈和看着她,柔声问道:“槿丫头,今日残蜡岁节,你坊里生意可还顺遂?”

    慕春槿心头暗自轻叹。

    原来邻里长辈都如此关怀自己的生意吗?

    她弯眸浅浅答:“劳阿婆惦记,无妨的,只是寻常盈亏。”

    许阿婆点点头。

    目光一落,忽瞧见慕春槿十指冻得泛白、顿时开口:“这孩子,风雪天在外奔走,手都冻透了,阿遇,快给这丫头拿些东西捂捂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