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收溃兵
作品:《阿姐书》 周兆瑞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身后亲信方要拔刀,李闻白手里的箭头已经刺到周兆瑞的脖颈前。
“你在平乐当哨官时,战前抗命是什么军法?”李闻白问。
周兆瑞白着脸不说话。
他把箭头往前送了半寸。
“临阵违令者,当斩。我没用这一条,因为你还不是正式军前兵。但你记住,上了我的路,就得听我的号令。再有下次,军法处置。”
周兆瑞咬着牙点了下头。
李闻白收起刀,目光扫向另外几人:“你们也都听清楚。我不喜欢废话,也没有大道理跟你们讲,想抢我的位置,先干过我。”
没人敢出声。
周兆瑞捂着胸口站起来,他虽然不服,但他不蠢。这人单手就能制住他,真要杀他,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此时,曹、周、方三人来到他面前。
李闻白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开口说道:“红水河沿线有清廷的番子在搜人。从现在起,我们的队伍不是溃兵。是护送一位朝廷密使的护卫队。
密使混在队伍里,身份不公开。你们现在的任务是在沿途放出风声,让沿路所有的番子都信以为真。”
周兆瑞眯起眼睛:“密使是谁?”
“是谁你不用知道。你只需要让你的弟兄们在换岗、打水、歇脚的时候,不经意地跟旁边的人提一句:‘这趟差事走完,到了云南就有饷银拿。’番子的眼线遍布各个隘口,这些话自然会传进他们耳朵里。”
周兆瑞没说话。方一倒是先开了口:“这法子能骗过他们?”
李闻白淡淡道:“他们不轻易相信看见的,但会相信从流民嘴里套出来的话。”
曹二咧开嘴笑了一下:“你这么一说,倒像是把鞑子当猎物引。”
不想,底下有小兵不愿执行散布流言的任务,甚至闹到李闻白面前来。
这小兵是曹二带出来的,他想劝,又不敢。
周兆瑞抱着胳膊站在侧边,带着幸灾乐祸的笑,等着看他杀鸡儆猴。
李闻白本想一刀杀了他。
杀个人立威,最简单不过。他从前带兵时这种事没少干。这不是嗜杀,是规矩。军中没有规矩,百人不如十人用。
但他忽然想起孟君。她说:“我不懂打架,只好想其他办法。”
李闻白将这名左手多长了一根手指、名为六指的小兵叫进来。
“为何要抗命?”
“我要杀的是鞑子兵,不是番子。”
“番子是鞑子的人。”李闻白说。
六指固执:“不一样。我要杀的是鞑子。我娘,我爹,我哥,我嫂,我两个侄子,我妹子。七口。鞑子兵杀了我全家。番子没有。”
“番子替鞑子做事。是鞑子的羽翼。”
六指不语。他知道李闻白说得对,但他的恨有形状,有颜色,有具体的面孔。
李闻白沉默片刻,说:“你的恨没错。”
六指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知道柳州城是怎么破的吗?”
六指立即道:“陈帮傅献的城。”
李闻白摇头:“对,也不全对。陈邦傅降清之前,番子已经在柳州城里蹲了三个月。
这几个月,他们把柳州卫的布防图、粮仓位置、哨岗换防时辰全摸出来,甚至连给陈邦傅的劝降信也是他们送的。
不只柳州,平乐、象州、武宣,每一座城破之前,都有番子先混进去。
策反守将,画布防图。他们手上沾的血,不比披甲兵少。只是你没看见罢了。”
他看着六指的眼睛:“现在告诉我,番子和鞑子兵,有什么不一样?”
六指哑声。
到了下午,不知是自己想通了,还是曹二劝通了。他跪到李闻白面前认错。
“头领,是我混了。鞑子该杀,替鞑子卖命的,也该杀。”
“头轮伏击,你站前队。”
“谢头领!”
见六指双眼发亮地离去,李闻白在心里满意点头,孟君的法子还挺好用的!
旁边,周兆瑞抱着胳膊看全程,鼻子里哼出一声:“李头领,你上次收拾我的时候,差点没要我命。今天这小子当众抗命,你几句话就放了。我就是想问问,你这军法,是分人的吗?”
他的话刚落音,只觉喉结一阵冰凉。
李闻白的箭头抵在他颈间。
“你和他不一样。他认死理。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周兆瑞脸涨得通红,半步不敢动。他毫不怀疑,自己再多说一句,这箭头就会刺进脖子。
李闻白收了箭,反手归袋,动作利落:“再有下次。就不是这么算了。”
周兆瑞捂着脖子后退半步,盯着他的眼神又恨又怕,却不敢再放狠话,转身大步走了。
曹二担忧不已:“他这样会不会坏了咱们的事?”
李闻白一点也不担心。
“无妨。带他胜一次,他就会服气了。”
所以,他们急需一场胜利来安抚躁动的人心。
所以,孟君讲道理的法子好用是好用,但还得分人。有些人就是欠收拾!
当然,如果她在的话,应该会趁机教育起玉善,比如“不教而杀谓之虐”之类的。
想到这里,他笑了一下。
不远处的方一与身边的人嘀咕:“你看见没有?头领笑了。”
……
孟君姐妹二人进入密道的第二天,下了一场雨。
这场雨下得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就是藏在草叶间的毒虫躲起来了,坏处是路变得难走了。
几乎每一步都要把脚趾蜷起来抠住鞋底,才不至于滑倒。
玉善的草鞋撑烂了,右脚那只用藤蔓绑在小腿上当绑腿使,左脚那只勉强挂在脚趾上,走几步就得停下来提一提。
“阿姐,这个给你。”玉善从路边捡了根树枝,用短刀把枝桠削干净递给孟君。
刀是李闻白临走前给她的,几天把玩下来,已经熟稔得很,削完还用拇指在杖头来回蹭了两下确认没有毛刺。
孟君接过枯枝拄在地上试了试长短,居然刚刚好。
“李大哥说棍子要留长一寸,因为拄着拄着就会往下滑。”
她把短刀插回腰间,拿起自己的竹杖,对着空气挥砍几下。
“他还说等到了泗城,要教我棍法第七式。”
孟君侧过头,眼神柔和地望着身侧步履轻快的妹妹,心中忍不住想:
要是母亲还在,看到玉善这副模样,不知会怎么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