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 29 章
作品:《后巷》 白应怜拖着脚往家走,尽管温度低,但没一会儿,汗浸湿刚换的衣服,冷风一吹,凉意顺着空缝往衣服里钻。
在拐角处,白应怜停住脚步,看见那辆熟悉的白面包车。
车附近没人,她猜测几人大概是上楼去了,正当她准备找个地方避一下,一个人走了出来,正值傍晚本该是人多的点,但此刻巷子里除了她没有别人,那人一眼就瞅到了她。
身体比脑子先动,她转身就跑,其实她本可以不跑,装作路人,但已经晚了。
那人迅速反应过来,“站住!”楼上又下来人,也追着她喊。
白应怜没停,也不敢停,脚踝疼的她差点跪下,她也没停。跑过垃圾桶,跑过电线杆,眼见要被追上,心跳声炸开。
“妈的,臭婊子,你给站住!”
再一拐角,白应怜看见一狗洞,欣喜,跪下,快速钻了进去,随后屏住呼吸,脚步声越来越近,肺憋得快要爆炸,脚腕疼的早没了知觉,后背的伤口又裂开,沾在衣服上。
脚步声又远去,白应怜听见他们喊,“他妈的,跑哪去了!”
直到听不见声音,她才终于放开手,大口大口喘气,身体早已透支到极限,这一刻烧又起来,脚腕又开始肿胀,她硬撑着打开药,冲着脚腕喷了两下,就两下让她倒吸一口气。
白应怜靠在墙边,闭了闭眼,仰头呼吸。
上天大概不想让她活过这一年的最后一天,设下重重道阻。
渐渐困意来袭,她就这样靠在无人发现的角落睡了过去。
下午六点,阿莱骑着电动车去了白应怜家,今日除夕,往常几年,几人都一起过,阿莱提着买来的年货,各种肉,平时他舍不得买,但白应怜爱吃。
刚踏进楼梯,阿莱就闻到浓重的香烟味,两手提着东西,走到白应怜家门口,地上零零散散的躺着烟头。
浓烈的不安充斥他,他抬手敲门,没人应,他又敲了敲,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里面很暗,酒味很重。
开门的是赵引娣,手里握着酒瓶。
“赵姐”阿莱犹豫叫人。
赵引娣跟不认识他似的,眼神迷离。
见她没回应自己,不安感越来越强,阿莱没管她,直接问,“小怜呢?”
“小怜?”
赵引娣歪着脑袋,重复一遍他的话,随后开始咯咯咯的笑,笑得瘆人。
阿莱顿感不妙,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他推开赵引娣,直接闯了进去,屋里乱的厉害,碗碎了一地,连沙发都让砸的稀烂。
他找了一圈,没发现人的踪影,刚想松口气,却看见卫生间洗衣盆里沾着血迹的衣服,心直接跌落谷底。
他冲了出去,下楼,骑车往家走,一路颠簸,车子像快散架,发出嘎达嘎达的声音,似乎在诉说阿莱骑的太快,等到了家,阿莱直接把车一扔,车直接倒在地上,他一步三阶的往上跨,可到了家,也没发现白应怜的身影。
他喘气掏出手机给刘老板打电话。
电话“嘟嘟”响了又响。
“喂,阿莱啊,除夕----”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阿莱打断。
“白应怜在你那吗?!”他语气焦急,还喘着气。
对面反应了两秒,“没有啊,昨天补习就结束啦,我还跟她说等高考完再来呢,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没等他问完,阿莱挂断了电话。
他眉头蹙成川字,猛地想起一个人,翻着通话记录,最后停在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上,他没犹豫,直接拨通。
“嘟嘟……”
“嘟嘟……”
一直没人接。
阿莱又打了一遍,又是漫长的等候声,阿莱在心里祈祷。
终于电话接通。
“喂。”对方语气不好,“打电话给我干嘛?”
“白应怜在你那吗?!”阿莱问。
“不在。”那边回的敷衍,
就在池夏刚想挂断电话,阿莱声再次传来,“她不见了。”
“什么?”池夏以为自己听错了。
“白应怜不见了!”阿莱冲他吼。
这次池夏每个字都听的清晰,他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换上鞋,外套也顾不上穿。
“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电话问了她兼职那,他说昨天就结束了,但我去她家时,人根本就不在。”电话声里夹杂着风,阿莱也在跑。
“你不是她哥吗!你怎么回事!”池夏朝他喊。
阿莱烦躁挠头,“现在我不想跟你吵,最主要的是先找到她。”
“你现在在哪?”池夏已经下了楼,直奔停车场。
“我就在她家这边。”
“行,你先找着,我去外面找。”池夏跑到车边,挂断了电话。
阿莱还没来的及说后面的,“找到后别把她送回去。”但电话已经挂断,他忙着找人,没再打过去。
……
白应怜就这么靠在墙边睡了一个小时,醒来后,脚腕并没有消肿,她一条腿蜷着,另一只就那么放着,像条废腿。
白应怜再一次感慨,自己命可真大。
但转念一想,或许不是自己命大,是老天留着她的命等着下一次再玩弄。
天早就暗下来,狗洞并没有通向哪里,而是两墙之间存留的夹缝,墙外鞭炮声,烟花声此起彼伏。
“爸爸,烟花!快抱我,我想骑在你肩上看。”小男孩的声音在墙外响起,他向父亲撒娇。
“你爸忙活一天了,你就老实站着看。”女人声传来,是小孩的妈妈。
“哎哟”
白应怜听见男人将人抱起来的声音。
“想看就看啦,爸爸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一家三口,站在墙外,抬眼望着天上的烟花,声音夹在烟花升空,飞起,爆炸,消失。
白应怜也抬头去看,只可惜,墙挡的很严实,除了烟花的余光,其余的什么都看不见。
又是一年,白应怜不想回家,不如就待在这里,天长地久。
“白应怜——”
“白应怜——”
白应怜想,大概是自己幻听了,竟然听到有人叫自己。
烟花结束,一家人离开,周围安静下来
“白应怜——!”
白应怜猛地意识到这不是幻听,确实有人在叫自己。
“白应怜!”那人喊得很大声,听的出来,声音都哑了,但即便如此,仍然扯着嗓子喊她的名字。
那声音熟悉,是池夏,死寂的心脏终于开始流通血液。
白应怜忍着痛从狗洞里往外爬,“池夏”她声音很小也是哑的。
白应怜边喊边往外爬。
第一次,她觉得委屈,很委屈。
“池夏…”她声音颤着,“池夏……”
白应怜看见,黑夜中一个身影往自己的方向冲。
“白应怜!”
声音很大,带着焦急,烟花在他身后炸开,即便如此,也盖不住她的名字。
池夏慌忙跑到她身边,扶着她,“你跑哪去了!知不知道我们到处找你!”他朝她喊。
喊完又检查她身上有没有伤,因为没有灯,他拿手机打着灯,看来看去,“你身上怎么都是泥?!”
白应怜知道此刻自己是真狼狈,她低头不说话。
池夏伸手将她身上的泥土拍掉,嘴上不停,“白应怜,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心!都多大人了还不知道回家吗!”
“池夏。”白应怜叫他。
“干什么?!”池夏还在不爽中。
“你怎么来了?”
“你以为老子他妈想来?还他妈不是你!出门也不留张纸条,你哥找疯了,电话都打我这来了!”
白应怜站的直,池夏没注意到她脚上的伤。
白应怜
没再讲话,她注意到池夏穿的单薄,脸冻得通红,头发乱的像鸡窝,手很凉,即使她的手也不热,她仍能感受到。
她握着池夏的手。
池夏被她的举动搞发懵,但没甩开。
“你怎么了?”他软下语气,轻声问。
白应怜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遵从内心,做了自己想做的。
她说,“池夏,我没事。”
池夏自然还记得前段时间发生的事。
“白应怜,你别以为你这样,我就能原谅你。”他扭开脑袋,声音很闷。
但是真舍不得放开她的手,找了那么久,他就差把临市翻个底朝天,最后找到她家这边,看见这人从地上站起来。
说不急是假的,说不气也是假的,但此刻她的安抚却是真的。
白应怜上前一步,抱住他,将头埋近他的胸口,嗅到他衣服上洗衣粉的味道,很安心,她听见自己说,“池夏,对不起。”
这是她第一次真心实意的跟人道歉。
池夏,对不起,狠心推开你,让你难过,但当你再次出现时,我又开始贪恋。
池夏缄默良久,抬起手,揽住她的腰,死死扣住,头低下去,在她耳边低语,“白应怜,你最好永远都不要再因为这种事情跟老子道歉,否则……”
否则,他就再也不原谅她了。
白应怜没接话,因为她没法给池夏保证。
她听着池夏有力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响,像头顶炸开的烟花,美好而又浪漫。
短暂而又遗憾。
她伸出手轻轻推开池夏,“池夏,谢谢你,但我得回家了。”
池夏才想起今晚是除夕夜,他拉住白应怜,“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你哥给我说你不见了?”
“纵使你不告诉我其他的事,这事你也得给我一个解释。”
白应怜沉默两秒,“我出来买东西,忘记跟他说了。”
“真的?”池夏半信半疑。
“嗯。”白应怜把手里的东西给他看,“昨天脚扭了,买了些扭伤的药。”她没提昨夜的事。
“扭伤?!”池夏低头去看她的脚。
白应怜不自觉的往后缩,池夏直接蹲了下去,要去看她扭伤的程度,白应怜怕被发现,强忍着疼痛往后退了一步,“已经没事了,休息两天就好。”
池夏注意到她的动作,皱眉起身,“你最好不要骗我。”
白应怜硬着头皮点头。
“走,我送你回去。”池夏伸手扶她。
白应怜知道现在拒绝只会让池夏怀疑,只好顺着他走,她尽量走的正常,好让池夏觉得脚伤没那么严重。
到了楼下,白应怜说什么都不让他扶着上去。
楼上与楼下是两个世界。
一个是他的,一个是她的。
白应怜走进门里,却在脚步落在第一阶台阶上转过身,对他说,“池夏,谢谢你,新年快乐。”
少女发自内心的感谢,佯装坚强,笑得洒脱。
这一夜,是谎言堆积最多的一夜,什么都是假的。
不回家的理由是假的,扭伤的原因也是假的。
只有这一句话是真的。
这是池夏后半生永生难忘的夜晚,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的脚步永远不会只停留在门外。
他说,“白应怜,新年快乐。”
白应怜往上走,再也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她没有资格回头。
池夏,谢谢你,新年快乐,还有,我喜欢你。
.......
阿莱从远处跑来时,池夏还维持着那个姿势站在门前。
“白应怜呢?!”他喘着粗气问,听得出很急。
“回去了。”
“回去了!我没说找到她不要把她送回去吗!他妈疯了!”
池夏僵住,这一刻所有的血液开始回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