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斩尽旧恩断俗念,死局惊变
作品:《让你送补给,你拔剑砍翻了深渊》 刺目的白光从青铜巨门的缝隙里狂涌而出,把走廊里原本黏稠的黑暗撕得粉碎。
王骁就站在那片白光中央。
他身上那套大夏军部暗金将官铠甲,被擦拭得一尘不染,连护心镜上都泛着冰冷的光泽。两颗盘得包浆的血色核桃在他宽大的手掌里来回滚动,发出嘎啦嘎啦的闷响。
这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把生钝的锯子,来回拉扯着人的耳膜。
林尘停下脚步。
他没有急着跨过那道门槛。
视线越过王骁的肩膀,林尘看向青铜巨门背后的空间。
那是一个比外面的广场还要大出三倍的地下祭坛。祭坛正中央,立着一尊高达十丈的无头剑修石像。石像的周围,密密麻麻地刻满了九霄天剑宗的聚灵阵纹。
只不过,现在那些阵纹里流淌的不是天地灵气。
而是黑红色的、散发着浓烈恶臭的深渊渊血。
“这地方不错。”
林尘抠了抠耳朵,随手弹飞指甲缝里的一块血痂,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波澜。
“用来给你当坟头,面积倒是够了。”
王骁盘核桃的动作停顿了半息。
他眼皮往下压了压,那张常年挂着假笑的脸皮忍不住抽动了两下。
“林尘,本将见过狂的,没见过你这么急着投胎的。”
王骁把左手背到身后,右手继续盘着那两颗血色核桃。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七星锁龙阵被强行拔除,七大镇司长老全军覆没,连带着那条布满机关的绝命长廊都被这小子硬生生蹚平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玄丹境初期能干出来的事。
王骁不是副司长那个只知道贪图剑胚的蠢货。他在镇渊关跟深渊魔物打了半辈子交道,骨子里刻满了对危险的直觉。
他现在看不透林尘。
看不透,就不绝能轻易下场肉搏。必须先找个探路石,去摸一摸这小子的底。
“你这一路杀过来,确实出乎本将的意料。”
王骁脸上的笑容重新堆了起来,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跟自家的晚辈拉家常。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大夏军部那帮把你当炮灰的蠢货?还是为了你身后那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物?”
王骁下巴往林尘身后扬了扬。
林尘连头都没回。
他只是盯着王骁脚下那些正在缓慢蠕动的血色阵纹,暗金色的白夜剑骨力量在体内悄无声息地流转。
就在这时。
王骁身后的阴影里,传来一阵极其平稳的脚步声。
哒。哒。哒。
一个穿着巡天司太极八卦袍的干瘦老者,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慢吞吞地从祭坛的石柱后面走了出来。
老者须发皆白,脸上的褶子深得能夹死苍蝇。他胸口的八卦图正中央,绣着一把血色的小剑。
那是九霄天剑宗内门长老的标志。
趴在走廊边缘的沈红叶,听到这个脚步声的瞬间,整个人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她死死抠住地砖缝隙的十根手指,因为用力过度,指甲盖直接从肉里翻卷过来,鲜血混着泥灰糊了满手。
但她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沈红叶的眼球剧烈凸起,死死盯着那个从阴影里走出来的干瘦老者。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起来,一股浓烈的酸水夹杂着血沫子,直接冲到了嗓子眼。
“楚......老......”
沈红叶的声音破得像是一把被扯断了弦的劣质二胡。
楚河。
大夏巡天司上任总教头。
也是把沈红叶从死人堆里捡回来,教她握刀,教她运气,告诉她“巡天司代天巡狩,当斩尽世间妖邪”的恩师。
在沈红叶心里,楚河就是她在这吃人的万界战场上,唯一的亲人,也是她信仰的全部图腾。
但现在。
这个教她斩妖除魔的恩师,正穿着九霄天剑宗的衣服,站在一个用十万军民精血布下血煞引灵阵的屠夫身边。
楚河拄着拐杖,走到王骁身侧停下。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越过林尘,落在了趴在血水里的沈红叶身上。
看到沈红叶胸口塌陷、浑身是血的惨状,楚河长长地叹了口气。
“红叶啊。”
楚河的声音很沙哑,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恨铁不成钢的痛心。
“老夫教过你多少次,做人要懂得审时度势。”
“这大夏,早就烂透了。”
楚河用拐杖重重地敲了两下地面,震得那些血色阵纹泛起一阵波澜。
“你看看外面前线那些军阀,哪一个不是拥兵自重?深渊魔潮一压过来,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
“你以为你拼死拼活查案,能救得了谁?”
楚河伸出干枯的手指,指着头顶那片厚重的岩层。
“谁也救不了!!”
“李长庚掌教已经和深渊的一位渊皇达成了协议。只要献祭掉镇渊关这十万蝼蚁,换取渊皇的精血,李掌教就能顺理成章地突破渡劫境!!”
“到时候,九霄天剑宗就是这万界战场上唯一的至高主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楚河越说越激动,脸上的褶子都因为狂热而舒展开来。
他在心里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王骁让他出来,摆明了是让他当探路石。他这把老骨头要是上去跟林尘硬碰硬,估计连一招都走不过。
唯一的破局点,就是沈红叶。
只要用感情牌把沈红叶拉过来,甚至让她在背后给林尘来一刀。这死局不仅能解,他还能在王骁面前立下大功。
“红叶,听师父一句劝。”
楚河换上了一副慈悲的面孔,语气变得极其柔和。
“只要你现在爬过来,站到师父身边。王将军已经答应老夫,不仅留你一条命,还会用这祭坛里的渊血,帮你重塑神海。”
“到时候,你就能跟着师父一起,去九霄天剑宗享无尽的寿元,再也不用在这烂泥潭里打滚了!!”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只能听到沈红叶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断裂的肋骨随着她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戳着肺叶。每吸进一口空气,胸腔里就像是倒进了一把碎玻璃碴子。
痛。
钻心剜骨的痛。
但这种肉体上的痛,根本不及她此刻脑子里信仰坍塌带来的万分之一。
她想起十二岁那年,楚河把那把斩马刀递到她手里时说的话。
“刀在人在,刀断人亡。巡天司的刀,只斩妖邪,不向强权低头。”
原来。
这一切都是假的。
什么代天巡狩,什么斩妖除魔。
全都是这帮老狗为了垄断资源、给自己铺路编造出来的笑话。
沈红叶趴在地上,眼泪混着血水砸在青石板上。
她没有看楚河。
她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向站在她前面不远处的林尘。
林尘就那么随意地站着。
没有愤怒,没有悲悯。
他甚至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颗刚才在暗影卫身上搜刮来的残次品气血丹,扔进嘴里像嚼糖豆一样嘎嘣嘎嘣地嚼着。
林尘的冷漠,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醒了沈红叶。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把所有的虚伪看透了。
他杀人,不讲大道理。
他拔剑,不问前尘因果。
因为在这腐朽透顶的万界战场上,所有的道理都是当权者手里的遮羞布。
只有拳头和刀刃,才是唯一不会骗人的东西。
“老狗。”
林尘咽下嘴里的药渣,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看着还在那滔滔不绝的楚河,嘴角扯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嘲弄弧度。
“你们这帮老东西,跪久了连怎么站都忘了。”
“把摇尾乞怜当成顺应天道,把出卖同族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林尘右手大拇指压住中指的骨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你们真是把深渊那帮畜生都给逗笑了。”
楚河的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他举起拐杖指着林尘,手指头都在哆嗦。
“小畜生,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
“红叶!!你还在等什么?!难道你要跟着这个疯子一起陪葬吗?!”
楚河声嘶力竭地吼道。
沈红叶终于动了。
她双手死死扣住地面的砖缝,硬生生把自己塌陷的胸膛从血水里撑了起来。
没有真气护体,每动一下,骨头摩擦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她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
顺手从旁边的尸体堆里,拔出了一把暗影卫留下的淬毒匕首。
匕首的刀刃上闪烁着幽绿色的光泽,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沈红叶没有说话。
她拖着那条断了的左腿,一步,一步,朝着青铜巨门的方向走去。
鞋底踩在血水里,发出黏稠的吧唧声。
楚河看到沈红叶走过来,浑浊的眼睛里立刻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成了!!
他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只要沈红叶走过来,林尘就成了孤家寡人。到时候拿沈红叶当人质,不怕这小子不就范。
“好孩子......好孩子......”
楚河把拐杖扔到一边,张开双臂,做出一副迎接的姿态。
“快过来,师父这就带你脱离苦海......”
王骁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盘核桃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他眯起眼睛,视线在林尘和沈红叶之间来回扫视。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林尘太安静了。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救下的人倒戈,连拦都不拦一下?这小子的底气到底在哪?
沈红叶终于走到了林尘身边。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了林尘一眼。
那双原本充满绝望和痛苦的眼睛里,此刻干净得连一丝杂质都没有。
所有的软弱、迷茫、对旧日恩情的眷恋。
全都在刚才那几步路里,被她自己亲手碾成了粉末。
林尘没有看她。
他只是盯着王骁,随口吐出两个字。
“去吧。”
沈红叶收回视线。
她越过林尘,跨过青铜巨门的门槛,走进了那片刺目的白光里。楚河激动得脸上的褶子都在发抖。
他向前迈出两步,伸手去抓沈红叶的肩膀。
“红叶,把刀放下,到了师父这儿就安......”
噗嗤。
一声极其沉闷的利刃入肉声,硬生生打断了楚河的话。
楚河伸出去的双手僵在半空中。
脸上的狂喜甚至都没来得及褪去,就彻底定格成了一副滑稽的表情。
他慢慢低下头。
那把淬着幽绿毒液的匕首,已经齐根没入了他的左胸。
精准无比地刺穿了心脏。
沈红叶握着匕首的刀柄,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根根暴起。温热的鲜血顺着刀槽喷涌而出,溅了她满脸。
但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
楚河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
他死死盯着沈红叶,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他怎么也算不到,这个从小被他养大、性格最是认死理的徒弟,居然会一刀捅进他的心窝里。
“师父。”
沈红叶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斩断一切的决绝。
“您教过我,巡天司的刀,只斩妖邪。”
她手腕猛地一拧。
淬毒的刀刃在楚河的心脏里残忍地搅动了一圈。
“您现在这副样子,比深渊的畜生还要让人反胃。”
“徒儿送您一程。”
嗤。
沈红叶拔出匕首。
带出一大蓬黑红色的毒血。
楚河那干瘦的身体像是一截枯木,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尸体砸在祭坛的血色阵纹上,溅起一圈涟漪。
沈红叶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没有眼泪,没有崩溃。
她的心境在这一刀拔出的瞬间,完成了彻底的蜕变。
从今往后,她再也没有什么恩师,也没有什么巡天司的信仰。
她只是一把刀。
一把用来砍翻这腐朽世道的刀。
林尘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
“下手还算利索。”
林尘在心里给出了评价。
这女人虽然废了点,但骨子里的狠劲倒是被逼出来了。能在绝境里亲手斩断过去的软肋,勉强有资格在这个万界战场上活下去了。
就在沈红叶准备转过身,退回林尘身边的时候。
异变陡生。
倒在血泊里的楚河,那具本该死透的尸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胸口那个致命的血洞里,没有再流出鲜血。
而是钻出了一条条大拇指粗细的、长满倒刺的黑色肉芽。
这些肉芽像是有生命的活物,疯狂地蠕动着,将伤口强行缝合。
楚河那张布满死气的脸,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嘴角硬生生扯到了耳根处,露出一个不属于人类的恐怖笑容。
他没有看沈红叶。
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珠子,此刻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漆黑色,死死盯着站在门外的林尘。
“林尘......”
楚河的嘴唇没有动,但那个沙哑的声音却直接在整个地下祭坛里回荡。
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阴冷。
“你们......中计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楚河的尸体轰然炸裂。
漫天的血肉没有四下飞溅,而是化作一团浓郁到极点的黑色魔气,直接融入了祭坛地面的血色阵纹中。
嗡!!
整个地下祭坛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那些原本缓慢流淌的渊血,像是被彻底点燃了,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站在一旁的王骁,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随手扔掉手里那两颗盘了多年的血色核桃。
核桃砸在地上,摔得粉碎。里面流出来的不是果仁,而是两团跳动着的、婴儿拳头大小的黑色心脏。
“楚老鬼说得对。”
王骁双手快速结出一个极其繁复的法印。
“这血煞引灵阵,从来就不是为了本将突破准备的。”
他抬起头,看着林尘,眼底满是疯狂的杀意。
“这是李掌教,专门为你体内那十万剑修英灵,准备的极乐往生大阵!!”
轰隆隆!!
青铜巨门在林尘身后轰然闭合。
整个地下空间被彻底封死。
祭坛中央那尊高达十丈的无头剑修石像,表面开始剥落大块的石皮。
一股超越了神海境巅峰,甚至隐隐触碰到法相境门槛的恐怖威压。
从石像内部,排山倒海般地压了下来。
林尘站在祭坛边缘。
他没有去看那尊正在复苏的石像,也没有去看满脸疯狂的王骁。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体表那些正在因为感应到高阶魔气而兴奋跳跃的暗金色阵纹。
识海深处。
那十万座沉寂的墓碑,在这一刻,发出了震动万界的恐怖剑鸣。
“拿十万英灵布阵?”
林尘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
“你们对力量的无知。”
“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