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李长庚残魂
作品:《让你送补给,你拔剑砍翻了深渊》 野狼谷传来第二声回应时,药园上方的山壁裂开了。
黑水从裂缝里倒灌,水面浮着细碎红点,连成一枚骨钉印。
林尘刚摘下九彩造化果,右臂血口还在往外渗,罗盘却在袖中撞得更急,盘面那枚钉芯发出啄木声,一下接一下,敲在腕骨上。
青天牛蟒趴在白砂里,喉骨被镇魔钉压着,气息断成几截。
“别碰水......”
它神念很散,像被磨断的麻绳,刮过林尘识海。
“那东西......认血......”
林尘把九彩造化果收进金纹青年的储物戒,戒面山河纹被果气一烫,浮出三道细纹。
他没有急着走。
黑水落到枯木根部,原本干裂的血槽竟重新亮起,水里那些红点贴着骨片游动,慢慢拼成一个“李”字。
李。
林尘垂在身侧的左手停了半息。
姓李的人很多,敢把骨钉印留在炉锁里的李姓旧人,却不多。
他心里把账过了一遍,骨钉、三七号炉、沈督查、金炉残片,再到这枚“李”字,线头已经够多。可线头多不代表能拉,拉错一根,野狼谷那边的人先被勒死。
外头传来急促脚步。
陈锋带着三十余名黑甲修士冲回药园入口,肩头纸鹤已经烧成灰,灰烬却没有散,贴着他红氅排成一行小字。
沈督查,监察网开。
陈锋一眼扫到倒灌黑水,长槊横在身前。
“林尘,你又捅了什么窝?”
林尘抬手,把罗盘压在袖中。
“陈统领这话讲得亏心。窝在这儿,钉子在野狼谷,纸鹤在你肩上,我顶多算路过踩了粪坑。”
陈锋盯着水里的“李”字。
“你路过的地方,粪坑都能长牙。”
“那说明黑岩城清扫不力,建议扣你军饷。”
陈锋鼻腔里挤出一声短哼,转头喝令。
“前锋营,封入口。传令外线,所有传影玉撤下,换军府暗线,别让宗门的人看戏。”
一名黑甲修士立刻应声,取出铜铃敲了三下。
铃声还没传出山腹,黑水里那枚“李”字忽然散开,红点顺着水面往外爬,钻进药园地上散落的天骄玉牌。
玉牌一枚接一枚亮起。
天剑宗,玄火宗,御兽山,灵药谷,玄水宗,五宗印记同时浮空。
陈锋脸皮一沉。
“压下去!”
符弩对准玉牌,镇魔符刚贴上去,所有玉牌同时裂开。
五道传影光幕在药园半空撑开,画面穿过秘境雾层,直接投向黑岩城外的各界驻地。
陈锋的暗线慢了半拍。
慢这半拍,够了。
药园里满地血砂、铁链锁着的青天牛蟒、残破枯木、断腿的红衣女修、黑甲先锋营,还有站在枯木前的林尘,全被送了出去。
外界嘈杂声被传影玉带回药园。
“青天牛蟒还活着!”
“生生造化果呢?枝头空了!”
“那个补给兵拿了果!”
“陈锋为何不收押他?”
陈锋抬槊指向半空光幕,脸上的线条压得很硬。
“谁开的远程传影?报阵号!”
没有人回应。
黑水涌到枯木根部,红点抬起,凝成一截残魂。
那人只剩腰身以上,青衫破损,发冠裂成两半,眉心插着一枚血色骨钉。残魂一出现,药园里所有骨片同时翻面,露出背后刻着的剑痕。
很旧的剑痕。
林尘看着那张脸,喉间那点血气被他压回去。
李长庚。
前世剑帝帐下左路监军,曾替他掌过三年粮道,也曾在深渊大决战前夜,亲手签过最后一批军令。
那夜之后,左路粮道断了,三十七座剑阵失援。
李长庚的尸首没找到。
有人说他死在深渊血潮里,有人说他被魔王分食,还有人说他带着军令玉匣回了后方。
林尘前世没等到答案。
现在,答案自己从黑水里爬出来了。
李长庚残魂抬起头,隔着半空光幕,看向外界各宗驻地,也看向药园里的林尘。
“诸界同道,久违。”
他的声音很文气,字尾收得干净,像在书案前宣读一份军报。
外界吵声先是被压低,接着炸成一片。
“李长庚?三百年前失踪的长庚剑君?”
“他不是死在渊潮里了?”
“残魂为何在黑死秘境?”
陈锋握槊的手往下沉了半寸。
他没见过李长庚,却听过这个名字。军府旧档里,长庚剑君四个字后面只有两行朱批,失踪,疑叛。
疑字没划掉。
李长庚残魂抬手,袖中落出一枚旧军牌,军牌只剩半片,上面刻着“大夏左路”。
“陈统领,按旧制,你该向我行军礼。”
陈锋看着那半片军牌,唇线压平。
“旧制也写了,战时失踪三十日不归,军籍封存。你三百年没销假,礼就免了。”
林尘差点笑出声。
这人怼活人嘴硬,怼鬼也没差,挺稳定。
李长庚并不恼,残魂指尖轻点,半空光幕里浮出一段旧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灰黑战场上,剑阵一座座熄灭,粮道车队在火中翻覆。画面最深处,一个身披帝袍的背影立在断崖上,万剑悬空,独自压着渊潮。
那背影没有脸。
可所有看见的人,呼吸都乱了。
“初代剑帝......”
“这是深渊大决战旧影!”
李长庚的声音透过五宗玉牌,传向各界。
“当年剑帝刚愎,强令万界剑修死守无援之地。李某谏言撤阵,被他斥为怯战。诸位请看,这便是他所谓死战。”
旧影一转,画面里一支剑修队伍被血潮淹没,军旗倒下,旗面写着无极二字。
林尘的指腹扣住罗盘边缘,伤口被盘面磨开,血顺着纹路渗入袖里。
他没开口。
李长庚在公开挑衅。
更准确说,是公开改账。
他把那场背刺裁成几段能骗外行的画面,先扣“刚愎”的帽子,再把断粮失援藏在画外。若林尘当众反驳,就等于承认自己关心初代剑帝旧案。一个补给兵,凭什么关心三百年前的帝帐机密?
林尘心里算盘拨得很快。
不能认旧身,不能暴露英灵录,不能让李长庚拿话套住。可也不能放他顺利把脏水泼完。最麻烦的是,这残魂敢公开露面,背后一定有保命线。杀不掉的反派站出来骂街,确实比活人欠揍。
陈锋看了林尘一眼。
“你认识他?”
林尘抬头看着半空旧影。
“听说过,欠债不还的名人一般传得久。”
陈锋低声道:
“他在借五宗传影洗旧案,顺带把你钉成盗果凶犯。你若有证据,现在拿出来。”
林尘回他:
“证据在死人肚子里,死人还会剪影子。陈统领,你跟这种人打官司,棺材板都得先交押金。”
陈锋眉峰压低。
“那就别打官司,打他的阵眼。”
林尘看向水面。
黑水连接玉牌,玉牌连接五宗传影,残魂借骨钉印做锚。阵眼未必在药园,甚至可能在野狼谷。现在斩水,只能断一层画面,李长庚换个地方继续开口。
李长庚残魂忽然看向林尘。
“林尘,黑岩城补给兵。你取走生生造化果,剥离炉锁,放走炉钥。你可敢当诸界面,说果在何处?”
半空光幕外,各宗声音立刻压过来。
“交出造化果!”
“秘境灵物归盟约队,补给兵无权私藏!”
“陈锋,你还要包庇多久?”
陈锋冷笑一声。
“谁家盟约队?地上碎成八块那几位?让他们爬起来签收。”
李长庚叹了口气。
“陈统领,你护短护得太急了。李某问的是果,不是尸。”
他指尖又一点,画面中浮出林尘摘果的一幕。
林尘脸色苍白,掌心扣果,青天牛蟒趴在白砂里。画面截得恰到好处,前面丹爆、剥离骨钉、镇魔钉救阵,全被切掉。
这手法熟得让人厌烦。
林尘盯着旧影,心里给李长庚换了个称呼。
剪刀剑君。
这么会剪,不去裁衣可惜了。
红衣女修柳姓女子被兵士抬到入口,断腿处果皮压着血口。她看着光幕,气得抓起旁边一块碎石,朝李长庚残魂砸过去。
石头穿魂而过,落进黑水。
“你装什么清白?果是他从丹爆里剥出来的!没有他,牛蟒炸了,大家一起埋!”
李长庚看向她。
“玄火宗柳绯。你被同伴所弃,心怀怨怼,证词不足采信。”
柳绯气到胸口起伏,刚想骂,被陈锋抬手拦住。
“别接,他在立规矩。你越骂,他越有理。”
李长庚点头。
“陈统领总算还有几分军中章法。”
陈锋把长槊往地上一杵。
“少给我戴帽子。我问你一句,五宗玉牌为何听你调动?”
李长庚残魂淡淡道:
“李某昔年监军,掌盟约印鉴。各宗后人不修旧制,仍用残章入秘境,我借来一用,合规。”
陈锋咧开嘴,笑意没到眼底。
“合规?那你怎么不用军府印?”
李长庚残魂停了一拍。
这一拍很短,却被林尘抓住了。
军府印。
李长庚能借五宗玉牌,却避开军府体系。他不是不想用,是用不了。陈锋先前按碎传影玉,又改军府暗线,李长庚没法接管军中传讯。
这就是缝。
林尘抬手,把金纹青年的储物戒抛给陈锋。
陈锋接住。
“做什么?”
“登记物证。”
“现在?”
“你不是爱流程正规么,趁诸界都看着,办。”
陈锋盯了他一息,立刻懂了。
他取出军府铁牌,压在储物戒上,咬破拇指按下血印。
“黑岩城前锋营统领陈锋,现场登记涉案物证,宗门盟约玉册一份,山河印残纹一枚,金炉残片......”
林尘把那半截刻着“三七号炉,验收人,沈”的残片也丢过去。
陈锋接住,念到一半,声音压低。
“金炉残片一枚,刻字三七号炉,验收人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半空光幕外的吵声被这几个字掐断。
监察院黑印、沈督查、三七号炉,全被摆到诸界面前。
李长庚残魂终于看向那枚残片。
林尘开口:
“李剑君,你刚才问果。巧了,我也问炉。”
李长庚残魂眉心骨钉红了一下。
林尘往前走了一步,脚踩进白砂,砂粒被血浸得发黏,贴在靴底。
“你说我取果,放走炉钥。那这三七号炉是谁建的?验收人沈是谁?青天牛蟒被锁三百年,五宗盟约队又为何刚好带山河印进来破阵?”
李长庚残魂看着他。
“补给兵问得太多,会短命。”
“我这人命薄,账厚。”
林尘指了指半空光幕。
“你敢借五宗玉牌公开审我,就别嫌我当众翻账本。果在我这里,残片也在这里。你若要拿果,就用炉账来换。”
外界各宗驻地,几道苍老声音同时响起。
“不可交易!”
“陈锋,封住那补给兵的嘴!”
“李长庚,你先说明金炉!”
声音乱了。
李长庚想把矛头压在林尘私藏造化果上,林尘却把金炉残片推到台前。五宗可以装作看不见死人,可以装作盟约清白,却不能在诸界传影前装听不见“验收人沈”。
监察院的黑印还挂在陈锋肩灰里。
谁先伸手捂盖子,谁手上沾灰。
李长庚残魂笑了。
这一次,他没再对诸界开口,只看林尘。
“你很会抓缝。”
林尘回道:
“穷人补衣服练出来的,见笑。”
李长庚抬指,黑水里的红点收束,半空旧影全部散开,只剩他那截残魂悬在枯木前。
“你以为把金炉残片摆出来,便能逼我退?”
林尘看着他。
“你退不退不归我管。我只管把价码抬到你肉疼。”
李长庚点头。
“那我也给你抬一个价。”
他眉心骨钉亮起,野狼谷方向传来第三声回应。
这一次,回应里夹着人的哭喊。
半空光幕重新亮起,画面不再是药园,而是一处狭长山谷。谷口挂着黑岩城补给营的旧旗,旗杆下跪着十几名军士,身上都绑着细细骨线。
其中一人,背上还背着补给锅。
陈锋身后几名黑甲修士呼吸粗了。
“是后勤线的人!”
“野狼谷补给队!”
画面里,一个灰袍人背对镜头,手里拿着第二枚骨钉。骨钉尖端抵着一名年轻补给兵的后颈,骨线从他皮下钻出,拉得那人喉咙发出破裂的气声。
李长庚残魂的声音变得很轻。
“林尘,半个时辰内,带生生造化果来野狼谷。”
“你可以带陈锋,也可以带军府。来多少,我收多少。”
“你若不来,这些人会替你进炉。”
药园里,前锋营的盾沿发出细响。
陈锋肩头红氅被山风掀起,他没有立刻下令,目光压向林尘。
这是个明摆着的坑。
野狼谷有人质,有第二枚骨钉,还有灰袍人守着。李长庚残魂留在药园公开挑衅,真身锚点却在别处。带兵去,可能被炉阵吃掉;不去,补给队死在诸界传影前,黑岩城军府的脊梁先断半截。
林尘看着画面里的补给锅。
锅边有个缺口。
那是黑岩城补给营常用的行军锅,锅沿缺口用铜片补过,铜片上刻着一个小小的“陆”字。
陆小六的锅。
那个总把干饼藏在锅底、怕他饿死的新兵。
林尘掌心的伤被罗盘烫开,血滴到白砂上,渗得很快。
他抬头,看向李长庚残魂。
“李长庚。”
残魂含笑看他。
“嗯?”
林尘把断刃从腰侧抽出,刃口还有青天牛蟒的血,暗红顺着缺口往下滴。
“你活着时背军,死了还拿补给兵当筹码。”
他往前一步,断刃指向半空残魂。
“从现在起,你不叫剑君。”
“你叫逃兵。”
光幕外,有人倒抽气,有人喝骂,也有人沉默。
李长庚残魂眉心骨钉红光压不住的乱跳。
林尘的声音穿过五宗玉牌,穿过药园黑水,砸向野狼谷那片画面。
“半个时辰,我到。”
“人少一根头发,我拆你一截魂。”
李长庚残魂盯着他,文气的语调终于裂开一道口子。
“你拿什么拆我?”
林尘收刀入鞘,转身走向药园出口。
“拿你欠下的那笔旧账。”
陈锋提槊跟上,边走边吼。
“前锋营,二十人随我,十人押兽回城,剩下去封黑水渠。传令军府,野狼谷外三里,不准宗门车架进线。谁敢抢道,轮子卸了,人绑树上!”
林尘脚步不停。
袖中罗盘的第三道血纹亮了一截,盘面那枚钉芯转向野狼谷。
半空光幕里,灰袍人手中的第二枚骨钉轻轻一压。
陆小六背上的锅掉在地上,铜片“陆”字被血线缠住。
李长庚残魂最后一句话贴着黑水传来。
“林尘,别来晚了。三百年前,你们剑修最擅长迟到。”
林尘跨出药园,山腹外的风吹开他染血的衣角。
“这次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