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墙角里的断指与瞎眼老头
作品:《让你送补给,你拔剑砍翻了深渊》 周放提着漏水的木桶,桶边的铁环撞着桶壁,发出哐当哐当的钝响。
一桶发黄的井水泼在青石板上。
水流卷着比蒙巨兽留下的黑色毒血,冒着惨白的泡沫,顺着地砖缝隙涌进下水道。下水道口早就结了一层厚厚的血垢,污水下不去,在门槛外淤成了一个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水洼。
洗干净点。
林恩靠在柜台边。
他手里把玩着那枚表面刻着螺旋纹路的黑色金属片。金属边缘很锋利,刮在指腹上有一种针扎般的冷意。
这味儿太冲,影响我做生意。
周放连连点头,两手抓着一把烂竹扫帚,拼了命地把那些碎肉和毒血往外推。他现在看林恩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头披着人皮的远古凶兽。
铁笼和墙壁的夹角里。
刑渊缩在那里。
他那条被廷达罗斯猎犬直接扯断的左臂,伤口处的皮肉难看地往外翻卷着。原本用来封堵血管的神力微光已经彻底溃散,暗红色的血顺着手肘滴答滴答地落在泥水里,砸出一个个小红坑。
林恩绕过柜台,走到刑渊面前。
他手里拿着刚才装硬糖的空糖纸,随意揉成一团,弹在刑渊那张掉落的银色面具上。
塑料纸发出轻微的脆响。
刑渊的后背猛地拔直了。他仅剩的右手死死抠住身下的烂泥,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
他在发抖。
那股细密的战栗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那种能把空间当成纸张一样随意穿梭的怪物,彻底碾碎了他作为主神序列干事的所有骄傲。
教务处的油水看来不太行。
林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连一管止血的本源药剂都舍不得给自己用。
刑渊抬起头。
他眼眶周围的肌肉痉挛着,喉咙里发出风箱般漏气的嘶声。他不开口。他心里还在盘算,自己带出来的比蒙巨兽死了,生命灵牌肯定会碎,教务处的高层只要发现异常,马上就会派大部队过来平推了这间破店。
他只要拖延时间就行。
林恩看出他在想什么。
他蹲下身,手里的短杖不轻不重地压在刑渊断臂的伤口边缘。
嘶——
刑渊猛地抽了一口冷气,整个人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弹动了一下,又被林恩用短杖死死压住。
别等了。
林恩把那枚黑色的金属片扔在刑渊面前的泥水里。
教务处不会来人的。一个私下带着深渊教团信物跑到北区来执法的特派员,死在旧账房的地盘上。你觉得你们教务处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是会大张旗鼓地来查案,还是会赶紧抹掉你所有存在的痕迹,假装根本没你这个人?
刑渊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他死死盯着泥水里的金属片。
你到底是谁......你这种级别的造物主,不可能被分到下级眷族......
我就是一个卖药的。
林恩手腕微微用力,短杖在伤口上碾了半寸。
回答我的问题。深渊教团现在的出场费这么低了?还是说,你们教团的业务已经惨淡到,需要派你这种双面间谍来抢一间破药店的神格?
刑渊咬紧牙关。
教团的规矩,泄密者死。你杀了我吧。
杀你?
林恩笑了。
他站起身,短杖在手里转了个圈,敲在柜台边缘。
周放,账本拿过来。
周放赶紧扔下扫帚,连手都没敢擦,抱着那本厚厚的记录册跑过来。
记上。
林恩指着地上的刑渊。
清算委特派员刑渊,非法持有深渊教团违禁品,企图在北区销赃。被本店识破后,恶意弄脏本店门槛。按旧账房的规矩,没收其个人全部神力资产作为清洁费,并处以神格强制剥离的罚金。
周放手里的铅笔在纸上刷刷地写着。
每一笔落下,空气中那股属于旧账房的阴冷规则就浓郁一分。
刑渊慌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胸口最深处的那枚神格正在发烫。那种烫不是温度升高,而是某种概念上的剥夺。旧账房的规则根本不讲道理,只要账本上落了字,因果就成立了。
是特购令!
刑渊终于崩溃了,他扯着嗓子吼出来。
是之前杜砚发给你的那张监察司特购令!
林恩敲击柜台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刑渊。
继续说。
那张特购令......里面封存着一截旧日支配者的骨粉!那是教团花了极大代价才从界外弄进来的高阶素材!本来打算借监察司的手,走北区的账运出去。
刑渊大口喘着气,语速飞快。
但是特购令在你这里断了联系!教团的追踪印记显示,那截骨粉被你的眷族吞噬了!上面派我来,就是为了把你连人带店一起查封,把吃进去的骨粉提炼出来!
林恩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破案了。
难怪之前修格斯幼体吃掉那张特购令后,直接从一摊烂泥变异出了那么多触手和眼球。
原来里面藏着这种好货。教团想要特购令里的东西,但他连特购令带里面的因果全喂了修格斯。这意味着,他现在成了深渊教团移动的活体素材库。
你背后的上线是谁?
林恩问。
刑渊正要开口。
药店里的时间,再次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这种感觉林恩太熟悉了。
柜台后面的墙角。
两面发霉的墙壁拼成的九十度直角,突然开始往里凹陷。直角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强行挤压成了一个锐角。
一滴蓝色的脓液从锐角里挤了出来。
滴答。
脓液落在木地板上,木板没有腐烂,而是直接消失了一个圆洞。
廷达罗斯猎犬回来了。
它那干瘪的、由无数个锐角拼凑而成的身体,缓缓从折痕里爬出。灰蓝色的烟雾在它周身缭绕。
林恩注意到,猎犬那根细长的管状口器边缘,沾着一点刺目的金色血液。
而在它的口器中间,叼着半截血淋淋的东西。
吧嗒。
猎犬走到柜台前,脑袋一甩。
那半截东西掉在木板上,滚了两圈。
是一根人类的断指。
断指切口平滑,骨茬雪白。最引人注目的是,这根断指上套着一枚雕刻着繁复神文的白玉扳指。
那扳指上散发出来的神力威压,比刑渊全盛时期还要强出数十倍。仅仅是放在那里,周围的空气就开始出现细微的扭曲。
猎犬完成任务,发出一声类似锯木头的嘶鸣,身体溃散成蓝烟,重新缩回了锐角里。
林恩用那块擦桌子的破布垫着手,把那根断指捏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扳指上的徽记。
一把交叉的利剑,剑柄上缠绕着荆棘。
这是神界高校副校长的专属徽记。
林恩把断指举到半空。
刑特派员。
他看着躺在泥水里的刑渊。
你们深渊教团的渗透工作做得不错啊。连神界高校的副校长,都在你们那兼职拿提成?
刑渊看到那枚白玉扳指的瞬间,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这不可能......副校长......他怎么会......
刑渊的脑子转不过来了。
他虽然是教团的暗子,但他只负责执行最底层的清算任务。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上线的真实身份。
现在,这只怪物顺着他身上的因果线,直接跨越空间,咬断了副校长的一根手指。
天塌了。
副校长不仅是神界高校的二把手,更是掌管着整个清算委和监察司的实权人物!
老金!
林恩没理会刑渊的崩溃,冲着门外的巷子喊了一声。
老金正躲在对面的破棚子后面探头探脑。听到林恩叫他,赶紧夹着烟袋锅跑了过来。他连门槛都不敢跨,只敢站在那道模糊的黄粉线外面。
林小子......这......这事闹得太大了......
老金看着满地狼藉和那个半死不活的特派员,腿肚子都在转筋。
不大怎么发财?
林恩把那根断指直接扔进了装有修格斯幼体的玻璃罐里。
黑泥原本正在睡觉,闻到高阶神血的味道,瞬间炸开十几个水泡。无数根细小的触须探出来,像包饺子一样把那根断指死死裹住,开始疯狂分泌消化液。
老金,帮个忙。
林恩指了指地上的刑渊。
把这件活体垃圾送到外库十九去。找那里的催收纸人,就说他欠了四号药店一笔坏账。拿他的神格慢慢抽,抽出来的本源神力全部折算成铜币,打到我的账上。什么时候抽干了,什么时候把渣子扫地出门。
老金咽了一口唾沫。
你真要把一个清算委特派员送进外库?那地方进去的人,连灵魂都会被纸人切成碎片拿去卖啊!
他现在不是特派员,是本店的债务人。
林恩坐回椅子上。
干活吧。跑腿费从第一笔抽出来的铜币里扣。
老金不敢再多嘴。他招呼了两个躲在暗处的旧账房伙计,用一根生锈的铁链拴住刑渊的脖子,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往巷子深处拖去。
刑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不是死,而是生不如死。
药店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玻璃罐里传来修格斯幼体咀嚼骨头的嘎吱声。
林恩拉开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六十五枚本源铜币。旁边是那张印着教务处火漆印的公函,以及那份用鲜血写成的生死状。
新生大比,还有三天。
林恩手指在生死状上弹了一下。
纸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现在的情况很明朗。神界高校的高层里有深渊教团的内鬼,而且级别极高,至少是个副校长。
对方之前派刑渊来,是想悄无声息地抹除他这个变数,拿回特购令里的素材。
但现在,猎犬直接咬断了对方的一根手指。
这梁子算是彻底结成了死结。
副校长断了手指,必然会遭到神界规则的反噬。他现在为了掩盖气息和养伤,短时间内绝对不敢亲自露面。但他肯定会利用手里的权力,在三天后的新生大比上,给林恩安排一场绝对致命的绞杀局。
店主......
周放端着洗干净的木桶走过来。
地洗完了。咱们......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跑路?
跑什么?
林恩把那份生死状抽出来,平摊在柜台上。
人家出钱出素材,上赶着给我送合成材料。这种大善人上哪找去?
他拿起旁边的一支蘸水笔,在生死状末尾的签名处,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生死状上的鲜血字迹猛地亮了一下,化作一道红光钻进了林恩的眉心。
契约成立。
三天后,他必须带着眷族踏上神界高校的角斗场。
林恩看向玻璃罐。
修格斯幼体已经把那根断指连皮带骨消化得干干净净。连那枚白玉扳指上的神文都被它舔平了。
黑泥的体积又涨大了一圈,表面隐隐泛起了一层暗金色的光泽。
脑海深处的面板弹出提示。
【检测到高阶素材:蕴含神界规则的残缺骨血。】
【修格斯幼体饱食度达标。】
【可开启下阶段进阶合成。】
林恩满意地点点头。
弹药充足。
接下来,就等三天后的大戏开场了。
就在这时。
门外的浓雾突然翻涌了一下。
一阵极其轻微的铃铛声从巷口传来。
叮当......叮当......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声和下水道的咕噜声,清晰地钻进林恩的耳朵里。
林恩抬起头。
一个穿着破烂灰色长袍的瞎眼老头,正慢吞吞地从雾里走出来。
老头手里拄着一根发黑的盲杖,另一只手提着一个用竹篾编成的鸟笼。
鸟笼外面罩着一层黑布。
老头走到四号药店的门槛外,停下了脚步。
他脚上的布鞋踩在刚才刑渊流下的血水洼里,鞋底瞬间被染得漆黑。
好重的血腥味。
老头用盲杖敲了敲青石板。
他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缝合在一起的烂肉。
这里,可是旧账房的四号地界?
林恩没有站起来。
他看着老头手里的那个鸟笼。
黑布底下,有东西在动。
那不是鸟类扑腾翅膀的动静,而是一种类似人类指甲刮擦竹篾的沙沙声。
林恩回答。
买药还是平账?
老头咧开嘴,露出一口烂牙。
不买药,也不平账。老朽是个送货的。
他把手里的鸟笼提到胸前。
有位贵客,托老朽给掌柜的送件贺礼。预祝掌柜的,三天后的大比......旗开得胜。
老头干枯的手指扯住鸟笼上的黑布,猛地一把掀开。
周放只看了一眼,喉咙里就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地摔在药柜上。
鸟笼里,关着一只青色的鸟。
但那只鸟没有鸟头。
它的脖子上,长着一张属于陈铎的脸!
教务处高级干事,三天前刚被林恩坑断了一条胳膊的陈铎。
此刻,这张脸被强行缝合在鸟类的身体上。脸上的五官完全扭曲,眼珠子暴突,嘴巴被几根粗糙的黑线缝死。
但那张脸,还在笑。
一种极其诡异、僵硬的笑。
咕咕......
人脸青鸟发出沉闷的叫声,像是在模仿鸟类的啼鸣。
林恩看着鸟笼里的陈铎,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他伸手拿起那根短杖。
送货上门,辛苦了。
林恩的声音很平稳。
运费怎么算?
瞎眼老头把鸟笼放在门槛上。
贵客说了,运费免了。
老头转过身,盲杖点在青石板上。
贵客还说,这只是一道开胃小菜。三天后的大比,他会亲自下场,给掌柜的准备一场......真正的盛宴。
老头一步一步走回浓雾中。
铃铛声渐渐远去。
林恩看着门槛上的鸟笼。
陈铎的人脸死死盯着林恩,嘴角的黑线崩断了一根,渗出黑色的血。
林恩用短杖挑开鸟笼的门。
周放,别装死了。
林恩把短杖收回来。
把这鸟拿去后院处理了。拔毛,放血。骨头留着喂史莱姆。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看着瞎眼老头消失的方向。
副校长的报复,来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用自己手下的干事做成怪物送过来,这是赤裸裸的恐吓,也是宣战。
盛宴?
林恩扯了一下嘴角。
希望你的席面够大。不然,我这帮眷族要是吃不饱,可是会掀桌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