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断粮与断阵
作品:《让你送补给,你拔剑砍翻了深渊》 泥水四溅。
老瞎子走到宋缺旁边,抬起那只裹着烂布的战靴,一脚踹在这位天剑宗内门执法长老的肋骨上。
“嘎嘣”一声闷响。
宋缺硬生生从晕厥中疼醒了过来。他猛地倒抽一口凉气,肺里灌进全是硝烟和焦臭味的风,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满嘴都是带血的泥浆。
林尘靠坐在那块刻着“碎骨关”三个字的界碑底下。
他现在的状态极差。左手小臂的骨头断成了三截,一截森白的骨刺直接扎破了皮肉露在外面。手背上那条纯黑色的魔纹因为魔王心脏的超负荷运转,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种快要滴出血来的暗红色,像活物一样在皮肤底下乱窜。
林尘咬着后槽牙,右手抓住那截露出来的骨刺,借着界碑的硬度猛地往里一推。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在死寂的平原上异常刺耳。
周围十几个活下来的天剑宗外门弟子,看着林尘面无表情地把自己断掉的骨头生生怼回去,胃里一阵翻腾,好几个直接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林尘扯下衣摆上最后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条,用牙咬着一头,把左臂死死缠住。
“装死也挑个好点的地方。”
林尘吐掉嘴里的布条,低头看向趴在地上的宋缺。
“护宗大阵都没了,李长庚布下的血祭阵脚全乱了套。你真以为墨渊那个怂包退了,这事就算完了?”
宋缺捂着断裂的肋骨,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看了看远处被炸掉一半的天剑宗主峰,又看了看天剑城方向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喉结艰难地滚了两下。
“地脉抽干了......护城大阵碎了......”
宋缺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刮铁锅。
“完了......全完了......没有灵气大阵挡着,深渊魔气倒灌,天剑城外围那几十万凡人连半天都撑不过去。宗主为了招真魔下来,把这半个大世界的根基都给刨了!”
林尘没接茬。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
李长庚这老狗算计得太狠,但也太绝。百万平民当血食,抽干地脉做引子。现在核弹把大阵炸了个窟窿,血祭被打断,墨渊的投影缩回去了。但这不代表深渊就关门了。
界域通道虽然闭合,但空间壁垒已经被撕扯得像个破筛子。高阶魔王过不来,那些闻着血腥味发狂的四阶五阶统领级怪物,绝对会顺着空间裂缝像苍蝇一样挤进来。
天剑城现在就是个没了盖子的肉罐头。
就在这时,平原后方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一台灵枢引擎快要报废的咳嗽声顺着风刮了过来。
一艘连外壳装甲都掉得七七八八的破烂运输艇,贴着地皮,歪歪扭扭地朝界碑这边砸了过来。运输艇的后半截还在冒着黑烟,引擎喷口不时喷出几道蓝色的火苗。
“砰!”
运输艇在泥地里犁出一条几十米长的沟,撞在一堆骨傀残骸上,终于停了下来。
舱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滚了出来,手里死死抱着一个巨大的军用铁皮箱。紧接着,一个干瘦的老头也跟着爬了出来,脖子上挂着七八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大人!”
阿牛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看着靠在界碑上的林尘,眼眶一红,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老张头更是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脚下被烂泥绊了一下,直接跪倒在林尘面前。
“第七防区后勤营补给兵张全有,应卯!”
老张头把脖子上的储物袋一股脑撸下来,堆在林尘脚边。
林尘看着这两个活下来的老兵,左臂上的剧痛似乎都轻了几分。
“没死在城里?”
“差一点就交代了。”老张头喘着粗气,指着天剑城的方向。“大人您在这边闹出这么大动静,天剑城那边的护城大阵突然就碎了。城里乱成了一锅粥,李长庚的执法队根本压不住阵脚。那些低阶弟子和散修为了抢资源,自己先杀起来了。”
阿牛把手里那个铁皮箱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我和老张头趁乱摸进了天剑宗外门的后勤中转站。那帮孙子早就跑没影了,阵法也停了。”
老张头嘿嘿笑了一声,露出满口黄牙。
“三号、四号、七号库,全让我们给搬空了。高阶阵材十二车,全塞在这个芥子箱里了。这七个袋子里,装的全是回血丹和补气散,少说也有十万枚。还有几百套没开封的制式法衣。”
听到这些话,趴在泥水里的宋缺猛地抬起头。
周围那些干呕的天剑宗外门弟子,眼睛瞬间绿了。
十万枚丹药!
在这护城大阵破碎、灵气枯竭、魔气倒灌的绝境里,灵石就是废石头,丹药才是能救命的真祖宗。
宋缺强撑着爬起来,死死盯着老张头脚下那堆储物袋。
“那是天剑宗的战备物资!你们大夏军部凭什么抢!”
林尘右手随随便便捡起一个储物袋,在手里抛了两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天剑宗的?”
林尘冷笑一声。
“李长庚把你们当血食卖给墨渊的时候,怎么没说你们是天剑宗的人?”
一句话,直接把宋缺噎得翻了白眼。
林尘把储物袋扔给老瞎子。
“老张头,阿牛。”
“在!”
“把丹药发下去。一千老兵,每人十枚回血丹,二十枚补气散。受伤重的,直接上高阶的。”
林尘指了指那些丢掉渊铁重铠的老兵。
“剑修的骨头再硬,饿三天也拿不稳剑。从现在起,这块地界,我这个补给兵说了算。”
老兵们没有欢呼,只是默默地排好队,从老张头手里接过丹药,直接塞进嘴里。纯正的药力在体内化开,压制住被强行借用剑意带来的反噬。
宋缺看着这一幕,喉咙里干得像要冒火。
他体内的灵力在刚才的灵舟坠毁中已经耗干了。没有灵气补充,周围的深渊魔气正顺着他的毛孔往里钻。用不了一个时辰,他就会被魔气侵蚀,变成一具没有理智的血魔。
“给我......给我一颗......”
宋缺终于低下了头。他朝着林尘的方向爬了两步,手伸向地上的储物袋。
一只沾满黑血的军靴,精准地踩在了宋缺的手背上。
林尘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执法长老。
“要饭,得有个要饭的态度。”
林尘脚下微微用力,宋缺的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刚才不是说我一个送补给的废物吗?现在怎么求到废物头上了?”
宋缺疼得冷汗直冒,但他死死咬住嘴唇,没敢叫出声。他知道,眼前这个后勤兵是个连深渊魔王都敢骂的疯子,杀他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林......林大人......”
宋缺把姿态放到了最低。
“天剑城现在还有几十万活人。李长庚把高阶战力全撤回了内山,外城现在就是个空壳。您手里有物资,只要您愿意出面,外城那些溃军和散修,全都会听您的。”
林尘把脚挪开。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收拢溃军,不是为了当什么救世主,而是为了在接下来的死局里,给自己手里多攥几张牌。
李长庚在内山闭门不出,肯定在憋着什么坏水。深渊那边界域通道虽然关了,但漏网的鱼绝对不少。他现在肉身濒临崩溃,一千老兵也到了极限。如果不把天剑城外围的这股力量整合起来,光靠他们这千把人,迟早被耗死在平原上。
粮先于剑。
这道理,林尘在前世打深渊大决战的时候就明白。再猛的剑修,没粮没药,也就是一具抗揍点的尸体。
“老张头。”
林尘踢了踢脚下的储物袋。
“挑出两千枚下品补气散。”
老张头手脚麻利地分出一个袋子。
林尘把袋子扔在宋缺脸上。
“宋长老,这活交给你了。带着你这十几个废物,去天剑城外城。告诉那些散修和溃军,想活命的,拿魔物的脑袋来碎骨关换丹药。”
宋缺手忙脚乱地接住储物袋,像抱着亲爹一样死死搂在怀里。
“一颗一阶魔物的脑袋,换半枚补气散。敢抢夺物资的,杀。敢临阵脱逃的,杀。敢在城里搞内讧的,杀。”
林尘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规矩就这一条。你宋缺要是连这群溃军都管不住,这袋丹药就是你最后的断头饭。”
宋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连连点头。他现在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天剑宗的颜面,能活下去才是真格的。
“滚吧。”
宋缺带着那十几个外门弟子,像丧家之犬一样朝着天剑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老瞎子走到林尘身边,独眼看着宋缺远去的背影。
“大人,这狗东西靠不住。万一他卷了丹药跑了呢?”
“他跑不了。”
林尘靠着界碑,缓缓闭上眼睛。
“天剑城的灵气已经被抽干了。他拿着两千枚下品丹药,走不出中州的地界。只要他不想死,就只能老老实实给我当这条看门狗。”
林尘的心里很清楚。这点物资只是个诱饵。
他要把天剑城外城那几十万失去建制的修士,强行绑在第七防区的战车上。用物资卡住他们的命脉,逼着他们去和即将到来的深渊魔物拼命。
只有这样,他才能腾出手来,去解决李长庚这个真正的隐患。
平原上的风突然停了一下。
原本弥漫着焦臭味的空气里,突然多出了一股极其浓烈的腥甜味。
林尘猛地睁开眼睛。
胸口那颗魔王心脏毫无预兆地剧烈跳动了一下,一种遇到同类高阶掠食者的本能反应,直接顺着血管传遍全身。
“警戒!”
林尘厉声大喝。
老瞎子和一千老兵瞬间拔剑,在界碑前方结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防御阵型。
阿牛和老张头手忙脚乱地躲到破烂的运输艇后面。
林尘扶着界碑站了起来。
视线越过平原上的废墟,死死盯着城西方向的地平线。
在那片被核弹余波扫平的荒野尽头,原本灰蒙蒙的天空,开始大面积地被一种紫黑色的雾气侵蚀。
那雾气不是从天上飘过来的,而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
一阵沉闷的咀嚼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不是一只两只,而是成百上千只利齿撕咬骨肉的动静汇聚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大人......那是什么动静?”老瞎子握剑的手紧了紧。
林尘的视线穿透雾气,锁定了雾气深处几个极其庞大的轮廓。
“界域通道的裂缝没堵死。”
林尘把插在泥地里的断刃拔了出来,刀尖斜指地面。
“五阶统领级的魔息试探。墨渊那老狗虽然回去了,但他把手底下的先锋营塞进来了。”
紫黑色的雾气翻滚得越来越快。
隐约间,能看到几头体型超过十几丈的血色巨兽,正拖着沉重的步伐,顺着地平线缓缓逼近。它们身上的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令人作呕的黏腻光泽。
先锋营来摸底了。
天剑城这块失去了大阵保护的肥肉,终于引来了深渊里最贪婪的豺狼。
林尘看了一眼脚下那箱还没开封的高阶阵材。
“阿牛,老张头。把阵材全倒出来。”
林尘的视线依然死死盯着城西的方向。
“这活儿,咱们得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