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把整个地下空间照得像个大型屠宰场。

    倒计时跳到了15分32秒。

    浓烈的海腥味直往鼻腔里灌，肺泡里全是被海水泡烂的死鱼味。林恩左手腕的猩红印记烫得惊人，皮肉发出滋滋的焦糊音。

    金属骨架撑破人皮的杂音刮过耳膜。

    男人那张只剩一半人皮的脸彻底崩塌了。几根带着黄绿色黏液的粗壮触须从他空荡荡的眼眶里钻出来，在半空中疯狂扭动。他没有扑向坑洞底下的倒计时，而是猛地转头，纯黑色的机械眼珠死死盯住林恩腰间的短杖。

    他要抢钥匙。

    林恩根本没给他近身的机会。

    林恩右手拔出短杖，杖尖直接杵在地砖的裂缝里。

    “老伯。”

    林恩大口喘着气，喉结上下滚了滚。

    “把这片区域的重力参数给我改了。压死他。”

    短杖里传出老头破风箱一样的嘶吼。

    “我没那个权限......主服务器已经把这具躯壳标记为高危污染源了......它现在不受任何控制!”

    林恩把涌到嗓子眼的血水咽下去。

    “那就把你的底层代码放开，让食尸鬼顺着网线过去吃。”

    老头没声音了。

    林恩手里的短杖开始发烫，表面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像活过来一样飞快蠕动。

    前方扑过来的男人动作硬生生卡在半空。

    他眼眶里的触须剧烈抽搐，金属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一团纯黑色的马赛克从他脚下的合金板里渗出来，顺着他的金属腿骨往上爬。

    “异常......隔离......”

    男人嘴里吐出断断续续的机械音。

    “外卖都快送到门口了，还搞什么隔离。”

    林恩往前走了两步，靴底踩在男人掉落的碎皮上。

    他抬起左手，对准了那个巨大的坑洞。

    “老伯。”

    林恩看着坑洞底下缓慢转动的百米齿轮。

    “弗拉梅尔当年挖穿星核，造了这个定位器，根本不是为了逃跑。他是在给天上的那些东西发信号。”

    短杖里的老头继续装死。

    林恩冷笑了一声。

    “他不惜把自己拆碎了填进反应堆，就是为了把神界高校变成一个巨大的诱饵。他在钓鱼。”

    “你疯了......”

    老头的声音终于冒了出来，带着浓重的杂音。

    “那是旧日支配者......它们没有理智，只有无尽的饥饿......神界高校连给它们塞牙缝都不够......快停下!”

    林恩没搭理老头的哀求。

    猩红印记里的光芒彻底炸开。

    一个直径超过千米的暗红色合成框，直接笼罩了整个坑洞。

    粗壮的暗红色血管从合成框边缘垂下来，一根根扎进那些正在转动的巨大金属齿轮里。

    【检测到高纯度‘不可名状’环境源泉。】

    【主素材：星际坐标定位器（激活态）*1。】

    【辅助素材：神界高校底层代码碎片*4000。】

    【核心催化剂：盲目痴愚之食尸鬼（过载态）。】

    【警告：当前合成物涉及高维降临通道，危险等级未知。】

    倒计时跳到了12分01秒。

    通道另一头的海腥味猛地浓烈了十倍。

    坑洞底下的空间开始扭曲。原本死黑的深渊里，亮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幽绿色光斑。

    那不是灯光。

    那是一块块比山丘还要巨大的鳞片。

    某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庞然大物，正顺着定位器的坐标，在通道另一头缓慢蠕动。它仅仅只是翻了个身，散发出来的高维辐射就让整个地下空间的重力彻底乱套了。

    几块几吨重的合金板从地上飘了起来，在半空中无声无息地化作灰白色的粉末。

    林恩的耳膜往里凹陷。

    听觉被剥夺了。整个世界变成了一部无声电影。

    左肩的伤口再次崩裂，这次流出来的血带着一丝诡异的暗绿色。皮肉翻卷的地方，甚至长出了细小的肉芽，正试图和空气里的辐射物质结合。

    “合成。”

    林恩在心里下达指令，牙齿把舌尖咬出一条血口子，用痛觉维持最后的清醒。

    合成框里的暗红色血管猛地收紧。

    那些百米粗的金属齿轮被硬生生扯得变形，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撕裂音。

    坑洞底下的绿色鳞片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

    一条布满吸盘的巨大触手从深渊里探了出来。

    触手表面长满了大大小小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疯狂转动。它直接缠住了定位器的核心转轴，试图把整个通道口强行撑开。

    【警告：外部高维力量介入。合成路径受阻。】

    林恩额头上爆起一根根青筋。

    他把手伸进灰袍口袋，摸出那半颗外神视神经末梢。

    “系统。把这玩意一起扔进去。”

    【确认追加素材。】

    【正在重构合成逻辑......】

    合成框里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食尸鬼那团纯黑色的马赛克从齿轮缝隙里钻了出来，一口咬住了那半颗外神眼球，然后直接扑向了那条巨大的触手。没有爆炸。

    只有纯粹的数据吞噬和规则碰撞。

    触手表面的那些眼睛在接触到食尸鬼的瞬间，齐刷刷地爆开，溅出大片绿色的脓液。脓液落在齿轮上，把星陨铁腐蚀出深不见底的坑洞。

    触手吃痛，想要往回缩。

    晚了。

    合成框的血管已经顺着触手蔓延了过去，死死钉在了通道另一头的维度壁垒上。

    庞大的引力从合成框中心爆发。

    那条巨大的触手连同整个星际坐标定位器，被强行揉成了一团乱麻，拖进了暗红色的光芒里。

    【合成完毕。】

    【获取旧日奇物：拉莱耶的门禁卡（残缺）。】

    【特性1：强制修改/切断星际坐标定位。】

    【特性2：每日可召唤一次深海眷族投影（SAN值消耗视投影强度而定）。】

    【警告：该物品附带极强深海诅咒，持有者需定期进食高维数据，否则将被同化。】

    随着提示音落下。

    整个坑洞底下的齿轮连同那个巨大的倒计时全息投影，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巴掌大小、长满绿色鳞片的骨质卡片，慢悠悠地飘到了林恩面前。

    通道被强行关闭了。

    空气里那种让人理智狂掉的压迫感瞬间消散。

    林恩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浑身上下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左手颤抖着把那张骨质卡片抓在手里。卡片表面冰凉刺骨，上面的鳞片还在有规律地一张一合，像是在呼吸。

    “你......你把降临通道给吃了......”

    旁边传来男人微弱的声音。

    林恩转过头。

    男人身上的触须已经全部枯萎，金属骨架散落了一地。那张人皮软趴趴地贴在地上，纯黑色的机械眼珠里闪烁着红色的乱码。

    “外卖小哥不守时，我只能把订单取消了。”

    林恩用短杖撑着地，勉强站了起来。

    他走到男人面前，用靴尖拨开那堆金属零件。

    在男人的胸腔位置，掉出来一块暗金色的金属牌。

    林恩弯腰捡起金属牌。

    牌子背面刻着神界高校的校徽。

    正面刻着一行带有岁月包浆的通用神语。

    林恩眯起眼睛，认出了上面的字。

    【第七星区·天国前哨站·编号004】

    林恩的大脑飞快运转。

    天国前哨站。这是传统神只体系里，十二翼天使军团的专属编制。

    神界高校的底层清理机制，主服务器的杀毒软件，居然带着天使军团的身份牌。

    “老伯。”

    林恩把金属牌在手里抛了两下。

    “你们校董会里，是不是有人把这所学校卖给天使神系了？”

    短杖里的老头沉默了很久。

    “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新生大比的最终奖励，就是进入天国前哨站的资格......”

    林恩扯了扯嘴角。

    难怪开局匹配到史莱姆会被全校群嘲，甚至要面临神格破碎的危险。

    这根本不是什么培养神只的高校。

    这就是个打着学校幌子的养殖场。高阶眷族被送去天国当炮灰，低阶眷族直接被当成废料填进地下喂旧日支配者。

    林恩把金属牌揣进口袋。

    刚准备找条路离开这片废墟。

    头顶的天空毫无预兆地暗了下去。

    林恩抬起头。

    之前散去的暗紫色云层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占据了整个苍穹的巨大面孔。

    那是一张完美到没有任何瑕疵的女人脸，双眼紧闭，眉心印着一个金色的十字星芒。

    没有任何威压，也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但整个神界高校废墟里的所有碎石，在这一刻，全部违背重力漂浮到了半空中。

    一道没有任何情绪的宏大声音，直接在林恩的脑浆里炸响。

    “检测到零号禁区异常清理完毕。”

    “系统重启完成。”

    “新生大比，提前开启。”

    “所有存活新生，十秒内传送至血肉角斗场。”

    林恩脚下的合金地砖瞬间变成了一滩蠕动的血肉。

    他甚至来不及握紧手里的短杖，整个人就直挺挺地掉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