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天的。”

    “跟我这演真假美猴王呢。”

    林恩咧开嘴。

    他大拇指停止搓动短杖。左手那条被圣光烧出白骨的胳膊还在往下滴着暗绿色的血。血水砸在机房防静电的银色地板上，烧出一串细小的黑窟窿。

    坐在折叠椅上的灰褂男没有急着回话。

    他慢条斯理的把那块黄铜怀表塞进大褂的口袋里。手指在旁边一台闪烁着红光的服务器机柜上敲了两下。

    头顶上方的震动停了一瞬。

    半透明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从机柜顶端倾泻下来。这股数据流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个深坑底部包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铁桶。

    天上那个齿轮眼男人和猩红巨物的厮杀声，连同十万个变异学生的惨叫，全被这张网挡在了外面。

    机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冷却液循环流动的嗡嗡声。

    林恩大拇指按住皮带扣。

    这货随便敲两下键盘就能把这片空间锁死。权限比天上那个长着齿轮眼睛的鸟人还高。他没急着动手，说明这局棋还缺个活眼。

    “你这套皮囊做得挺逼真。”

    林恩用脚尖踢开一块从上面掉下来的碎石板。

    “连我右眉毛上那道小时候翻墙磕出来的疤都复制过去了。天国的预算全花在整容上了？”

    灰褂男站起身。

    他走到机柜边缘，居高临下的看着林恩。那双眼睛里的戏谑和疲惫，简直就是林恩每天早上照镜子时的翻版。

    “我刚才说了。”

    “我是零号培养皿的第一任主理人。”

    灰褂男指了指周围那一排排一眼望不到头的服务器。

    “神界高校根本不存在。”

    “那只是一个套在表层的沙盒外壳。你们引以为傲的神国、眷族、升维路线，全都是这台服务器里跑出来的一段代码。”

    林恩没吭声。

    他左肩的血窟窿还在往外冒寒气。因果律子弹留下的霜冻顺着锁骨往下爬。他用完好的右手扯了扯灰袍的领口，把那股直透骨髓的凉意挡在外面。

    “天国那帮蠢货以为把十万个高潜力学生挂起来抽干本源，就能打开深渊的门。”

    灰褂男扯起嘴角。

    “他们懂个屁。”

    “十万个学生，不过是十万个并行处理的算力节点。天国想要的是深渊的底层逻辑，而我，只是借他们的手，给这台老掉牙的服务器做一次超频。”

    林恩听懂了。

    “所以你是个被老板白嫖了代码还踢出公司的倒霉程序员。”

    “现在老板要拿你的心血去换钱，你躲在机房里准备搞破坏？”

    灰褂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手指在机柜边缘用力抠了一下。指甲刮擦金属的声音在安静的机房里格外刺耳。

    “你这张嘴，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招人待见。”

    灰褂男深吸了一口机房里带着臭氧味的空气。

    “赵天行带走的那个金属球，是我故意放出去的诱饵。”

    “我需要天国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个假本源上，这样我才有时间在这里完成最终的升维。”

    他死死盯着林恩。

    “但我没想到，你这个本该在新生觉醒日就被淘汰的废弃代码，居然长成了连我都看不懂的变量。”

    林恩的后背猛的拔直了。

    他那只剩白骨的左手动了动。手腕上的猩红印记烫得像一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火炭。

    面板上的警告框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零号培养皿核心逻辑底层。】

    【警告：目标正在尝试建立端口直连......】

    “你想干什么。”

    林恩右手握紧了短杖。

    “吞噬变量。”

    灰褂男摊开双手。

    “你身上的那些不可名状的杂音，是我完成服务器超频的最后一块拼图。只要把你吸收掉，我就能夺回这台机器的控制权。把天上那帮长翅膀的鸟人和深渊里的烂泥全踩在脚下。”

    话音刚落。

    灰褂男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黄铜怀表。

    大拇指重重按在怀表的发条上。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咬合声在林恩耳边炸开。

    林恩的视网膜上瞬间爬满了刺眼的红色乱码。

    那种直接作用在灵魂上的剥离感，让他的喉咙里反上一股酸水。胃里猝不及防的翻腾了一下。他本能的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眷族链接中断。】

    【史莱姆神国坐标已被强制锁定。】

    【正在执行底层格式化......】

    林恩单膝跪在地上。短杖狠狠戳进银色的防静电地板里，靠着这股支撑力才没让自己整个人趴下去。

    周围的空气变得像凝固的水泥一样粘稠。

    他看不见机房里的服务器了。眼前只剩下一片不断闪烁的红色警告框。耳朵里全是尖锐的电子蜂鸣音。

    “别挣扎了。”

    灰褂男的声音直接在林恩的脑子里响起。

    “这里是我的主场。你的每一个念头，每一次反击路线，都在我的数据库里备着案。”“你在第一天匹配到史莱姆的时候，左手小指抖了三下。”

    “你在第七区当铺卖魔药的时候，偷偷扣下了一克粉末藏在鞋底。”

    “你连下一步准备拿短杖砸我的膝盖，我都算得清清楚楚。”

    林恩的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

    他试图抬起头，视野却不可控的剧烈晃荡。那股细密的战栗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

    这孙子连我的操作习惯都读取了。

    这是真正的降维碾压。

    林恩在心里快速盘算。

    权限被锁死。神国断连。物理攻击摸不到对方的实体。连因果律武器都在刚才砸天上那个灯泡的时候用光了。

    这局是个死局。

    除非。

    林恩的眼皮剧烈跳动了一下。

    他抓住了灰褂男话里的一个致命漏洞。

    这孙子能报出我以前的所有黑历史。但他刚才说，他看不懂我身上的变量。

    他不知道我用死鱼眼木马和天使羽毛合成了圣杯。

    他也不知道我用因果律铁水搞出了旧日共享杠杆。

    他能读取的，只有这台‘神界高校服务器’框架内的已知数据!

    而老子的金手指，根本不归你这破服务器管!

    林恩的嘴角扯了一下。

    口腔里的血水顺着下巴滴在银色的地板上。

    “老子这辈子，最讨厌别人偷看我的浏览记录。”

    林恩在心里下达指令。

    “系统。”

    “这孙子不是喜欢读取数据吗。”

    “把视网膜上这串正在执行格式化的‘主理人权限代码’给我剥离出来。”

    “加上我左手上这块沾着深海病毒的烂肉。”

    “给我塞进合成框里。”

    系统破风箱的声音在脑子里慢吞吞的响起。哪怕是在这片被锁死的空间里，这声音依然稳得一批。

    【指令确认。】

    【素材1：零号培养皿最高权限代码（正在执行覆写）。】

    【素材2：宿主携带高浓度深海病毒的活体组织。】

    【检测到逻辑冲突......正在执行强制融合......】

    林恩左手手腕上的猩红印记彻底爆开。

    暗红色的血管直接顶破了视网膜上的红色乱码。在半空中编织出一个巨大的合成框。

    正在抽取林恩灵魂数据的灰褂男猛的停住了动作。

    他那张和林恩一模一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错愕。

    “这是什么东西......”

    灰褂男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个蠕动的合成框。

    “服务器的底层日志里没有这个程序的记录......你从哪弄来的外挂!”

    他拼命按动手里的黄铜怀表，试图切断和林恩之间的数据连接。

    晚了。

    合成框里的暗红色血管像疯了一样蠕动。直接顺着那条看不见的数据传输线，反向死死缠住了灰褂男手里的怀表。

    【获取畸变衍生物：旧日勒索软件（主理人特供版）。】

    【特性：无视任何维度防火墙。一旦植入，将在目标的核心逻辑里疯狂繁衍不可名状的杂音。】

    【附带效果：要钱不要命。对方需在十秒内支付‘主神格’级别的赎金，否则将把整个服务器物理格式化为一坨发酵的深海烂泥。】

    一个长满绿色触手的Ｕ盘从合成框里掉了出来。

    Ｕ盘在半空中转了半圈。

    精准无误的插进了灰褂男手里那块黄铜怀表的发条孔里。

    刺耳的嘶啦声在机房里炸开。

    灰褂男手里的怀表瞬间变得通红。表盘上的玻璃炸裂。里面原本精密咬合的齿轮，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变成了一根根蠕动的肉芽。

    “不......”

    灰褂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猛的甩开手里的怀表。但那根长满触手的Ｕ盘已经死死咬住了他的掌心。

    暗绿色的毒素顺着他的血管，直接逆流而上。

    机房里那一排排闪烁着红光的服务器机柜，同时爆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机柜上的指示灯全部变成了让人头皮发麻的惨绿色。

    半透明的数据瀑布瞬间被染黑。

    林恩眼前的红色乱码消失了。

    那种灵魂被剥离的窒息感一扫而空。他用短杖撑着地，缓慢的站了起来。

    左手手腕上的猩红印记重新恢复了平稳的心跳节奏。

    【眷族链接已恢复。】

    【史莱姆神国坐标重新锚定。】

    林恩拍了拍灰袍下摆的灰尘。

    他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疯狂打滚、半边身子已经开始长出鱼鳞的灰褂男。

    “你刚才说，你的数据库里备着我的案。”

    林恩走过去。一脚踩在灰褂男那只试图去够键盘的手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机房里荡开。

    “那你有没有算到，老子身上带的毒，连天国的主机都能干碎。你这台破服务器也敢随便连我的热点？”

    灰褂男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那张和林恩一样的脸已经彻底扭曲。右眉毛上的那道疤痕里，挤出了一只带着黄色竖瞳的眼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你毁了零号培养皿......”

    灰褂男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惊恐和绝望。

    “天国的防御机制一旦崩溃......深渊的主体就会顺着网线爬过来......我们全得死......”

    林恩弯下腰。

    从灰褂男的大褂口袋里，把那块已经变成肉疙瘩的怀表掏了出来。

    拿在手里颠了颠。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林恩大拇指搓着短杖的木纹。

    “你这台服务器的配置太低，跑不动我的眷族。”

    “我今天过来，就是砸场子的。”

    就在林恩话音刚落的瞬间。

    整个第九区的地下空间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嚎。

    头顶上方那层被数据流包裹的铁桶防御，被一股极其庞大的蛮力从外面硬生生撕开了一条大口子。

    一滩散发着刺眼金光混杂着黑色烂泥的恶臭液体，直接从裂口处砸了下来。

    正正砸在机房中央的那排服务器上。

    刺鼻的白烟冲天而起。

    坚不可摧的银色机柜在接触到这滩液体的瞬间，直接融化成了一滩生锈的铁水。

    林恩往后退了半步。

    他太熟悉这个味道了。

    那是之前被他扔进玻璃容器里的【盲目痴愚的圣杯】，混合了十万个学生的血肉电池后，产生的高维排泄物。

    天上那场狗咬狗的战斗，分出胜负了。

    一个庞大的黑影顺着裂口砸进了机房。

    是那个天国降临的高阶投影，那个长着齿轮眼睛的男人。

    此刻，他那身纯白金的长袍已经烂成了布条。背后的光轮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他脸上的两颗齿轮眼被硬生生抠走了一颗。剩下的一颗正在往外喷着金色的圣血。

    齿轮眼男人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抠住银色的地板。

    他的后背上，插着一根布满铁锈、长满细小复眼的撬棍。

    正是林恩之前合成的【旧日共享杠杆】。

    撬棍的另一端，连接着半空中那个已经彻底发狂的猩红巨物。巨物正顺着因果线，一步一步把天国的投影往深坑里拖。

    “异端......”

    齿轮眼男人胸腔里的发声器发出了破损的风箱音。

    他那颗仅剩的齿轮眼死死锁定站在不远处的林恩。

    “天国......已下达终极裁决......”

    “启动物理扇区......毁灭协议......”

    男人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把手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硬生生掏出了一颗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金色光球。

    他要自爆。

    带着整个第九区，连同这台零号培养皿的服务器，一起下地狱。

    林恩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这鸟人掏出来的东西，能量层级比之前的因果律子弹还要高出几个量级。

    一旦炸开，别说这片地下黑市，整个神界高校的沙盒外壳都得被炸穿。

    硬接必死。

    跑也跑不掉。

    林恩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个还在吐烂泥的灰褂男，又看了看旁边那一堆正在融化的服务器机柜。

    一个极其疯狂的念头在他脑子里成型。

    “系统。”

    林恩完好的右手死死扣住短杖。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的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的抽动。

    “这鸟人要掀桌子。”

    “把地上这个自称‘主理人’的残骸。”

    “加上那堆正在融化的高维服务器铁水。”

    林恩的眼神冷了下去。

    “全给我塞进合成框。”

    系统破风箱的声音停顿了整整两秒。

    这是林恩得到系统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程度的卡顿。

    【指令确认。】

    【素材1：零号培养皿主理人残骸（饱含高维算力与深海毒素）。】

    【素材2：神界高校核心服务器硬件残渣。】

    【警告：本次合成素材体量严重超载......】

    【检测到宿主面临物理抹除威胁......强行开启越阶合成协议......】

    暗红色的血管直接从林恩的手腕上喷涌而出。

    这一次的血管粗大得像是一条条蟒蛇。直接把地上的灰褂男连同那一堆融化的机柜全部卷了进去。

    齿轮眼男人手里的金色光球已经膨胀到了极点。

    毁灭的白光刺破了机房的黑暗。

    就在白光即将吞噬一切的瞬间。

    合成框里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吞咽音。

    【获取畸变衍生物：旧日主机·犹格索托斯的算力切片。】

    【特性：它是一切知识的守门人，也是所有逻辑的终结者。它可以把当前维度内爆发的任何能量，强行转化为一串无意义的乱码代码。】

    【副作用：该物品极度饥饿。需要吞噬海量的高维能量才能维持运转。】

    一个表面布满无数个发光球体的巨大肉块，直接从合成框里挤了出来。

    肉块表面裂开一张大嘴。

    迎着那颗即将爆炸的金色光球。

    一口吞了下去。

    机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

    那颗足以毁灭整个第九区的终极裁决光球，连个响都没听见，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齿轮眼男人仅剩的那颗眼睛彻底卡壳了。

    他呆呆的看着那个正在打嗝的巨大肉块。

    林恩靠在仅剩的一台完好机柜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强行越阶合成的代价，让他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疼。

    他看着视网膜上弹出的最新提示。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旧日主机已上线。】

    【检测到宿主眷族：史莱姆。】

    【正在为史莱姆加载‘犹格索托斯’概念模板......】

    林恩直起身子。用短杖指了指地上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天国投影。

    “现在。”

    “老子才是这台服务器的管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