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锈的铁梯在靴底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林恩手脚并用，爬出废弃培养井的井口。

    后山的冷风顺着领口灌进来。他把那张写着备用宿主名单的羊皮纸揣进灰袍内兜，顺手扯了扯被神火烤焦的袖管。

    那坨金色的烂泥——廷达罗斯的催款员，正像个吃饱了撑着的癞蛤蟆一样，一蹦一跳地跟在林恩脚边。它半透明的表皮下面，那枚黑色的探针还在稳定地闪烁。

    【2:40:00】

    倒计时像催命符。

    林恩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他用短杖拨开前面半人高的杂草。

    “地下二层的入口在哪。”

    他在心里问。

    胶质手环蠕动了一下。零号的暗红色眼睛在手背上裂开。

    “不在行政楼。”

    “深渊大公把这种核心设施建在后山的矿脉节点上。顺着你脚下这条石板路走到头，有一座废弃的防空洞。”

    林恩迈开腿往前走。

    石板路上全是刚才陈枭那只座天使变异后留下的绿色黏液。陈枭和那个胖子已经不见了。估计是被圣徒会的残党趁乱拖走了。

    跑了也好。留着当个见证人，让全校知道后山现在姓林。

    顺着石板路走了大概十分钟。

    天色越来越暗。周围的树木长得奇形怪状，树干上布满了类似血管的凸起。空气里的臭氧味浓得辣嗓子。

    一座被爬山虎盖满的混凝土建筑出现在前面。两扇厚重的铅门紧紧闭合，上面用红漆画着一个大大的骷髅头。旁边挂着生锈的警示牌：高压危险，严禁入内。

    林恩走到铅门前。

    门旁边有个密码键盘。键盘上的数字键早就被磨平了，只剩下一块发黑的感应面板。

    他抬起左手。手腕上的通讯器亮起红光，把深渊大公发来的授权码投射在感应面板上。

    咔哒。

    沉重的机械锁扣弹开。两扇铅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慢向两边滑开。

    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混合着血腥的味道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条往下倾斜的隧道。两边墙壁上嵌着散发着惨白光芒的荧光管。有些灯管已经坏了，滋滋啦啦地闪着电火花。

    林恩走进去。

    金色的烂泥紧跟其后，吧唧吧唧的脚步声在空荡的隧道里回响。

    隧道尽头，是一扇刻满金色十字剑符文的玻璃大门。

    “天国的封印？”

    林恩用短杖敲了敲玻璃。

    这玻璃冷得扎手。里面的十字剑符文正在缓慢流转。

    “不对劲。”

    零号的声音在脑子里拉响。

    “这门上的符文，底层逻辑不仅有天国的神圣属性，还掺杂了深渊的算力节点。这两种东西原本是水火不容的。”

    林恩停下手里的动作。

    “也就是说，天国和大公，在这扇门后面，达成了某种共识。”

    他直接一脚踹在玻璃门上。

    玻璃门纹丝不动，反倒是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顺着腿骨传上来。林恩往后退了半步，膝盖有些发酸。

    “授权码只能打开外面的铅门。”

    零号快速扫描着玻璃门上的数据流。

    “这扇门需要双重认证。深渊的权限你有了。还差天国的权限。”

    林恩冷哼一声。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坨正在吐泡泡的金色烂泥。

    “催款员。”

    “去敲门。”

    烂泥听到指令，圆滚滚的身体猛地弹射起来，直接啪叽一声糊在了玻璃门上。

    门上的十字剑符文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圣光，试图将这个污秽的畸变体净化。

    但催款员根本不吃这一套。

    它那张长满獠牙的嘴直接裂开，一口咬在十字剑符文的核心位置。

    咔嚓。

    玻璃门发出一声惨叫。

    催款员刚才可是吃过天国主神的手指，肚子里还装着主神的十万本源。它现在对天国的气息比狗还灵。

    门上的圣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符文像被抽干了血的血管一样干瘪。

    不到十秒钟，整扇玻璃门直接碎成了一地冰渣。

    林恩踩着碎玻璃走进去。

    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到看不见边际的地下车间。

    没有怪物，没有守卫。

    只有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圆柱形玻璃营养舱。

    每一个营养舱里，都浸泡着一个半透明的人形投影。这些投影全闭着眼睛，身上插满了粗细不一的管子。

    管子里的能量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抽。

    林恩走到最近的一个营养舱前。

    舱体上贴着一张标签。

    【编号：7452】

    【姓名：赵四】

    【眷族：半兽人（已剥离）】

    【当前算力剩余：12%】

    林恩看着那个熟悉的光头投影。

    这就是昨天晚上，被他用勒索病毒锁了宝库的那个倒霉室友。

    “原来如此。”

    林恩用短杖点了点营养舱的玻璃。

    “这学校里的十万新生。他们的肉身在宿舍里睡觉。核心神格却被抽出来，锁在地下二层当电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零号的算力触角顺着管子往上延伸。

    “能量分流了。”

    “百分之三十流向深渊大公的本体。维持他在人间的伪装。”

    “百分之七十......流向了天国第七扇区。”

    林恩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整个车间里那十万个发光的营养舱。

    “天国在抽新生的算力？”

    “天国主神不是标榜自己是高维的正义吗。怎么干起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了。”

    零号嗤笑一声。

    “高维的正义也需要充值。天国第七扇区为了打赢和其他扇区的资源战，早就入不敷出了。这所神界高校，根本就是天国主神和深渊大公合伙开的一个黑作坊。”

    “新生的神格是显卡。他们俩在用这十万张显卡挖矿。”

    林恩脚尖踢开一截断裂的电缆。

    “大公把这里的权限给我。”

    “是想让我看到这个秘密，然后被天国灭口？”

    “不全对。”

    零号的眼睛在手环上不安地转动。

    “他想要你死。但更想让你死得合理。”

    话音刚落。

    车间最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锁链拖拽声。

    哗啦。

    哗啦。

    整个地下的灯光开始剧烈闪烁。营养舱里的液体沸腾起来。

    一股比深渊更恶臭、比天国更刺鼻的混合威压，顺着地面像海啸一样推过来。

    林恩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焦尸味。

    黑暗中，一个身高超过五米的怪物慢慢走了出来。

    它没有皮肤。浑身上下全是缝合在一起的肌肉组织。左半边身体长着三只洁白的光翼，但羽毛上全沾着黑色的腐血。右半边身体覆盖着深渊恶魔的鳞片，鳞片缝隙里往外喷着绿色的酸液。

    怪物的脖子上，拴着一根粗壮的金色锁链。锁链的另一头钉在地下车间的穹顶上。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脸。

    那不是一张脸。而是由几十个被压扁的人类五官拼凑而成的肉饼。

    【警告!】

    零号的声音直接飙到了最高分贝。

    【检测到高维畸变体：废弃宿主聚合体。】

    【这东西是前几届新生大比里，那些被榨干了算力的‘备用宿主’的尸体缝合出来的。大公用它来处理那些不听话的刺头。】

    怪物停在林恩面前三十米的地方。

    它身上那几十张嘴同时张开。

    “好饿......”

    “我要......升维......”

    声音重重叠叠，像几百个人用指甲在刮黑板。

    林恩胃里翻腾了一下。他强压下那股恶心，死死盯着怪物脖子上的那根锁链。

    “锁链断了。”

    林恩指着怪物脖子后面的一个断口。

    “大公给我的那个授权码，根本不是开门的。而是解开这怪物狗链的钥匙。”

    怪物右手的恶魔利爪猛地拍在地上。

    坚硬的混凝土地面直接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像子弹一样四下飞溅。

    它左半边的光翼扇动了一下，庞大的身躯竟然直接越过几十米的距离，出现在林恩头顶。

    巨大的阴影把林恩完全笼罩。

    带有剧毒的酸液雨点般砸下来。

    林恩连退都没退。

    他一把薅住脚边那坨金色烂泥，像扔铅球一样，对准怪物张开的血盆大口狠狠砸了过去。

    “吃我？”

    林恩大骂出声。

    “老子请你吃炸弹!”

    金色烂泥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进了怪物由几十张脸拼成的嘴里。

    怪物下意识地合拢下巴。

    咕咚。

    咽下去了。

    空气凝固了一秒。

    怪物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僵住了。

    它那几张脸上的表情，从贪婪，瞬间变成了极度的扭曲。

    催款员可是带着天国主神因果线的玩意儿。它一进怪物的肚子，直接就开始啃食怪物核心里的天国算力。

    更要命的是。

    催款员肚子里，还装着那枚正在倒计时的探针。

    【2:30:00】

    探针的探针反噬机制被怪物的胃液触发了。

    “吼——!”

    怪物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它左半边的光翼开始疯狂自燃。右半边的鳞片一片片炸开，喷出大股大股的黑血。

    它倒在地上，庞大的身躯来回打滚，把周围几十个营养舱撞得粉碎。那些失去算力的投影直接在空气中消散。

    林恩站在安全距离外。

    靴底踩着一块碎玻璃，看着怪物在地上挣扎。

    “这东西体内的深渊法则和天国法则本来就处于脆弱的平衡。”

    零号在手环里快速分析。

    “催款员把它的天国法则吃空了。现在它体内的深渊污染正在全面失控。不用你动手，它自己就会把自己烧成灰。”

    怪物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它身上那些拼凑的脸开始融化。最后，只剩下一坨还在不停抽搐的烂肉。

    金色烂泥打了个饱嗝，慢吞吞地从烂肉的肚子里钻了出来。它表皮下面的探针倒计时，还在继续。

    【2:28:00】

    烂泥不仅没受损，体型反而又大了一圈。它吐出一块散发着刺眼白光的晶体。

    林恩走过去。

    用短杖把那块晶体拨到一边。

    “合成框。”

    他直接在心里下令。

    暗红色的血管凭空出现，将地上那坨畸变体的残骸一口吞下。

    【获取素材：废弃宿主聚合体残骸（高维废料/双重法则污染）。】

    林恩弯下腰，捡起那块白色的晶体。

    晶体入手冰凉。里面有无数细小的字符在快速流动。

    “这是畸变体的核心记忆存储器。”

    零号的液体覆盖上晶体。

    “里面有一份加密文件。我解开了。”

    林恩眼前弹出一道全息光幕。

    光幕上，是一份详细的表格。

    标题是：【第三十六届神界高校新生大比·联合收割计划书】

    甲方：天国第七扇区主神。

    乙方：深渊大公李道玄。

    内容很简单，但看一眼就能让人脊背发凉。

    三天后的新生大比，根本不是什么选拔赛。

    而是一场由天国和深渊联手举办的宰牲节。

    大比开启的那一刻，十万新生的神国连接将被彻底锁死。

    天国主神的清道夫部队会通过大比的擂台通道直接降临，收割所有新生的纯净本源。

    作为交换，深渊大公将接管这十万具失去灵魂的空壳肉身，用来培育一支可以在现实世界自由活动的深渊军团。

    而表格的最后，附着一份特殊处理名单。

    林恩的名字，用猩红的字体高高挂在榜首。

    处理方式：【极度危险变量。大比开启前，由大公亲自执行物理销毁。】

    林恩看着光幕。

    手指在短杖的木纹上慢慢搓动。

    “合着这帮孙子，把我的死期都定好了。”

    他冷笑出声。

    “大公把地下二层的权限给我，放狗咬我。是想提前把活干了。”

    “要是狗咬不死我。他就在大比那天亲自动手。”

    林恩转过头。

    看着车间里剩下那几万个还在冒着幽光的营养舱。

    这十万个被当成猪仔的新生，还在宿舍的床上做着成神的美梦。

    “零号。”

    林恩开口。

    “这十万个营养舱，你能黑进去多少。”

    手环上的暗红色眼睛猛地睁大。

    “你想干什么。”

    “这里的防火墙是天国和深渊双重锁定的。强行黑进去，一旦被发现，主神和大公会立刻察觉。你现在连个中等神力都算不上，对上他们两个的本体，连塞牙缝都不够。”

    林恩没接话。

    他抬起脚，踩在那坨金色烂泥上。

    烂泥肚子里，探针的倒计时还有两个多小时。

    “天国和大公不是喜欢玩收割吗。”

    林恩的声音很平淡。

    “那咱们就给他们换个玩法。”

    “系统。”

    林恩在心里下达指令。

    “把那份联合收割计划书，打包成隐藏文件。”

    “通过十万个算力节点，植入所有新生的神国底层代码里。”

    “设置一个触发条件。”

    林恩的眼神冷了下去。

    “三天后，新生大比开启的那一秒。”

    “给这十万头猪仔，全校广播这份计划书。”

    零号倒吸了一口不存在的冷气。

    “你疯了!”

    “十万个新生如果同时知道自己是饲料，他们的理智会瞬间崩溃!神国会发生链式畸变!”

    “这股绝望和恐惧的情绪值，会把整个神界高校的维度直接撑爆!”

    林恩咧开嘴。

    “别人恐惧我贪婪。这十万个变异的算力节点，不正好是咱们合成上位旧日支配者的绝佳素材吗。”

    林恩转过身，往车间外面走。

    “另外。把这个带倒计时的探针，也给我接到大比的擂台中枢上。”

    “大公不是怕炸弹吗。”

    “老子就把炸弹埋在他最想接手的肉身加工厂里。”

    他走出玻璃门的废墟。

    背后的地下车间里，十万个营养舱的指示灯，同时闪烁了一下诡异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