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的骷髅架子卡在百丈黑洞的边缘，雷光剑死死卡住正在吞噬空间的暗金锁链。这具扛了千年的老骨头发出刺耳的骨骼刮擦声，每一寸骨缝里都在往外冒着焦黑的烟。

    “统帅!这吸力太猛了!”

    陈锋眼窝里的雷火被扯得拉成长条，半个身子已经被黑洞的无光带吞了进去。

    林尘拖着那条断腿往前挪。靴底踩在粉碎的青铜地板上，滑出一道带血的泥印子。他左臂爆开的血管还在往外渗血，归星残剑的剑尖在地上犁出一条火星子。

    黑洞最深处那只捏碎李长庚的黑骨巨掌没有继续往外伸。现世的天道法则正在疯狂反扑，一道道紫色的虚空狂雷劈在巨掌的边缘，炸出大片粘稠的黑血。

    渊皇的本体过不来。

    林尘在心里快速盘算。跨界通道是李长庚自爆高维渊晶炸出来的违章建筑，根本承载不了一个深渊主宰的真身。

    黑骨巨掌缩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从黑血里蠕动爬出来的烂肉。

    烂肉在半空中迅速重组，变成了一个穿着大夏文官朝服的无面人。没有五官的脸上，只裂开了一张长满细密锯齿的嘴。

    “李长庚是个连容器都做不好的废物。”

    无面人的声音直接通过头上那个还没关闭的全域视野光柱，同步投射到了现世的每一个角落。这声音带着高维死气的共振，震得林尘胸腔里嗡嗡作响，喉咙里又翻上一股血腥味。

    “但这不影响深渊与人族的交易。”

    无面人踩着虚空往下走了一步，锯齿状的嘴巴开合。

    “王座的旨意。现世的大夏军部听好。交出那个拿着残剑的废人，把十万剑修的残魂献祭给王庭。我们给你们三百年的和平。”

    无面人抬起手，手里凭空捏着一块纯黑色、毫无杂质的高维渊晶。

    “这是诚意。足够你们大夏再造三个渡劫境的筹码。”

    天穹阵列的转播把这番话一字不落的砸进了上京城和万界战场。

    大夏军部指挥所里。

    赵无极元帅死死盯着全息投影里那块纯黑色的高维渊晶。他刚才还在为大夏老祖的恶心做派感到崩溃，现在，那块晶体散发出的高维法则波动，就像是钩在饿狼鼻子前面的鲜肉。

    三百年和平，三个渡劫境。

    这筹码太重了。重到足以让大夏军部抹平刚才的信仰崩塌，继续维持他们高高在上的统治。

    旁边的一个参谋大着胆子凑到桌前。

    “元帅，用一个废人和一堆三千年前的死鬼，换大夏道统不灭，这笔买卖......划算。”

    赵无极没有反驳。他抓起桌上的观星台反向传音阵列的核心玉简，一把捏碎。

    “林尘!”

    赵无极的声音硬生生挤进了三七号炉的地宫。

    “这是军部的最高指令!你前世既然能为人族战死，今天为何不能再死一次!交出英灵录!这是为了大夏三千万百姓的生路!”

    这声音在地宫的青铜墙壁上回荡，透着一股理直气壮的不要脸。

    林尘停下脚步。他抬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血，看着头顶上那个全域视野的血色光柱。

    他在心里腹诽。这帮老登是不是在观星台坐久了把脑子坐成了发面馒头，真以为深渊是在搞慈善。

    “赵无极，你那双眼睛要是只配用来喘气，就趁早抠下来当水泡踩了听响。”

    林尘冲着光柱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你看看那怪物站的位置。他离黑洞边缘连一丈都不敢超。渊皇真要是能过来，早就一巴掌把你们上京城拍成饼了，还犯得着拿块破石头在这跟你讨价还价？”

    无面人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明显抽动了一下。

    林尘没给对方打断的机会，倒提着归星剑继续往前走。

    “这黑洞是临时炸出来的破烂玩意。现世的天道正在排斥它。只要大夏剑营的十方俱灭阵列还在，镇渊关的地脉还没断，他们这帮阴沟里的老鼠就得被卡在门槛上挨雷劈。”

    林尘用剑尖指着半空中的无面人。

    “他要我死，要十万英灵的残魂，是因为这十万个被你们定性为叛徒的死鬼，是大夏最后一道能锁死空间裂缝的骨血门闩。把门闩抽了，你们那三百年和平，连三天都撑不到!”

    谎言被当众戳穿。

    无面人的锯齿大嘴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给脸不要的血食!”

    他手里的高维渊晶直接碎裂，化作一道水桶粗的暗金死光，直奔林尘的面门砸下来。这道死光带着绝对的抹杀法则，所过之处的空气都被抽成了真空。

    “陈锋!撤雷池!”

    林尘大吼一声。

    陈锋的骷髅架子毫不犹豫的松开雷光剑，任由黑洞的吸力把他往后扯，骨架在半空中直接散架，化作一团黯淡的流光钻回林尘的识海。

    林尘单腿发力。断裂的右腿骨茬直接扎透了军靴的鞋底，血水混着肉屑在青铜地板上踩出一个触目惊心的血印。

    他没有躲那道暗金死光。

    他把左臂里仅剩的一点白金真气，全部灌入了归星剑的剑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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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颗镶嵌在剑格上、早就布满蛛网裂痕的界石，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音。

    最后一点空间锚定的力量被林尘强行引爆。

    “大夏游星营，拔剑!”

    林尘手腕翻转。没有绚丽的剑气，没有高维的法则。只有一团夹杂着空间碎片的灰黑火光，顺着剑刃逆流而上。

    这是纯粹的同归于尽打法。

    归星剑狠狠切入那道暗金死光。界石爆炸产生的空间乱流，直接把死光内部的法则结构绞得稀巴烂。

    林尘借着爆炸的推力，身体腾空而起。他把整条左臂连同归星剑，硬生生捅进了无面人的胸腔。

    “你们这帮深渊的杂碎，记好了。”

    林尘死死盯着无面人那张扭曲的脸，把剑柄在对方体内用力一拧。

    “人族的脊梁骨，三千四百年前没断，今天也轮不到你们来拆。”

    砰!

    无面人的躯壳直接从内部炸开，化作漫天腥臭的黑血。

    林尘那一剑余势不减，带着界石爆炸的最后一点空间拉扯力，狠狠劈在了那个百丈黑洞的边缘节点上。

    “给我关门!”

    黑洞的边缘被空间乱流击中，现世的排斥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紫色的虚空狂雷顺着林尘劈开的豁口倒灌进去。

    黑洞开始疯狂坍塌。

    全域视野的转播画面里，那个断了一条腿、浑身是血的背影，一剑劈碎了深渊的招降，也劈碎了大夏军部高层的虚伪。

    万界战场，十三营区。

    七万多名被当做弃子的边域民军，看着天空中坍塌的黑洞，原本麻木的眼睛里爆发出野兽般的红光。

    “去他娘的军部!去他娘的顾全大局!”

    一个少了一条胳膊的老兵痞把手里的大夏军规撕得粉碎，抓起带血的断头刀，一刀砍翻了旁边那个还在逼迫他们下跪祈福的督战队军官。

    “剑帝没抛弃我们!十万剑修老祖宗还在替我们守门!弟兄们，咱们自己打!”

    镇渊关外。

    赵铁牛拖着碎裂的双膝，强行把自己绑在一门魔能重炮上。他看着转播画面里那个倒在废墟里的背影，眼泪混着血水往下砸。

    “空战营，死战不退!”

    这不是某个人的嘶吼。

    这是一股从亿万个被欺压、被出卖的底层将士心底里炸开的怒火。这股怒火化作最纯粹的人族气运，不再受大夏皇族的调遣，而是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顺着全域视野的通道，疯狂涌入三七号炉的地宫。

    地宫彻底塌了。

    万吨重的青铜管网和碎石砸下来，把忘川水和残存的深渊死气全部掩埋。

    林尘被黑洞坍塌的余波掀飞，重重摔在泥水里。他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了，归星剑脱手而出，插在几尺外的一具渊骑骨架上。

    全域视野的光柱闪烁了两下，终于耗尽了巡天印的最后一点底蕴，彻底熄灭。

    林尘躺在废墟里，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肺叶里像灌了玻璃渣子，每一次呼吸都在拉扯着神经。

    他赢了。

    黑洞被强行缝合，李长庚这个内鬼被拔除，大夏高层的底裤被扒得一干二净。

    但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就在他的视线即将因为失血过多而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秒。

    他瞥见了不远处供桌的废墟。

    那个原本应该被李长庚吸干本源的大夏传国玉玺，正安静的躺在两块碎石中间。玉玺底部的裂缝里，渗出了一滴透着邪性的暗金色液滴。

    那液滴没有渗入地下，而是像活物一样，顺着一根断裂的排污管道，悄无声息的朝着上京城的地脉核心爬了过去。

    林尘脑子里嗡的一声。

    渊皇那老东西根本没打算今天跨界。这一切，包括李长庚的死，都是为了把这滴本源送进现世的地脉。

    深渊的大门，其实已经被推开了一条缝。

    林尘的眼皮再也撑不住，重重的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