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陈锋浴血强夺死令
作品:《让你送补给,你拔剑砍翻了深渊》 焦土上的黑泥混着魔血,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陈锋跪在碎骨堆里。他左肩的护甲碎了一大块,残魂凝聚的实体因为强行跨界,边缘正往外逸散着灰白色的雾气。那颗仅剩半边的头颅死死低垂着,战刀插在身侧。
林尘拄着归星残剑,眼皮往下压了压。视线扫过陈锋那具破烂不堪的魂体。
“起来。”
林尘嗓子眼里的血痰还没吐干净,声音带着砂纸打磨过的粗粝。
“带他们把这堆烂石头垒起来,撑个顶。外面的畜生闻着味儿要过来了。”
陈锋没说多余的废话。他拔出战刀,站起身,转身走向阿牛和老鬼那帮残兵。大夏第一剑团的执行力早就刻进了骨头缝里,哪怕只剩一缕残魂,也轮不到主将多费唇舌。
深渊第七层的清晨没有半点光亮。
头顶那片血云被王庭外环坍塌的余波搅碎了一半,倒灌进来的高维死气把天空染成了死寂的暗紫色。几百人合抱粗的暗金图腾柱碎片被残兵们生拉硬拽,勉强在废墟中央搭起了一个四面漏风的临时中军大帐。顶上盖着几张剥下来的深渊统领皮囊,挡住了天上往下滴的黑雨。
大帐中央。
一块还算平整的残破祭坛石板充当了主座。
林尘靠坐在石板上。他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的血痂,胸口处的痂皮随着呼吸轻微起伏。右腿断裂的骨头被他用两根剑鞘草草固定住,左臂那截森白的骨头直接暴露在空气里。用白金净火强行烧掉七成痛觉的后遗症很明显,他现在的动作带着一种不计后果的僵硬。
外面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是几十万深渊魔物重新集结的动静。渊皇的本体虽然没降临,但那声震慑全场的心跳,已经把周围几百里范围内的魔族全都唤醒了。潮水般的黑影正顺着焦土的边缘往废墟方向推进。
帐帘被一只满是干涸血迹的手掀开。
陈锋走了进来。
他把手里的战刀随手插在泥地里,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残破甲片。甲片表面泛着一股浓烈的死气,上面用暗红色的血迹画着一个繁复的圆形阵图。
陈锋走到林尘面前。双手托起甲片,递了过去。
“统帅,过目。”
林尘没接。他的视线直接越过甲片,落在了陈锋的脖子上。
陈锋的衣领敞开着,从锁骨一路往上,蔓延着几条极其刺眼的黑色纹路。那纹路活脱脱就是几条钻进皮肉里的水蛭,正顺着脖颈的经脉一点点往耳根处爬。
林尘的眼神冷了下来。他认得这东西。
噬命阵纹。
当年大夏第一剑团先锋营最不讲理的恶毒法门。主将濒死,副将为了保住军旗不倒,会在自己身上刻下这套阵纹。一旦阵纹在眉心闭环,主将身上所有的致命反噬和伤势,都会全数转移到副将身上。
代价是代死者的灵魂会被扯成碎片,连投胎的资格都被当场褫夺。
“你胆子肥了。”
林尘的声音没多少起伏,却让周围的空气直接降到了冰点。
“谁准你在自己身上刻这玩意的?”
陈锋托着甲片的手很稳,连一丝晃动都没有。他抬起头,那张满是伤疤的脸上透着一股混不吝的固执。
“属下眼睛没瞎。”
陈锋扯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极其生硬的苦笑。
“您这副身子骨,里头的底子早就被高维法则掏空了。烧掉痛觉能撑半个时辰还是一个时辰?刚才您亲手砍了前世那具帝躯,断了被深渊同化的后路,这事儿干得提气。可接下来的仗怎么打?”
陈锋往前跨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
“外头几十万魔物围着。您要强行具现英灵录里的十万剑阵,这具补给兵的肉身瞬间就会崩成一摊血水。您死了,我们这些残魂连个落脚的棺材都没有。”
“属下这条命三千四百年前就该交代在锁龙井了。现在能苟活下来,赚够本了。这甲片上是噬命阵的主阵眼,您只要滴一滴血上去,剩下的反噬,我陈锋替您背!”
帐篷外。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赵铁柱端着一个破边陶碗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碗里是刚用几颗深渊魔核外加定魂香熬出来的烂汤,还咕嘟咕嘟冒着绿泡。
他刚一进门,视线就撞上了陈锋脖子上的黑色纹路,又看到了林尘面前那块写满血书的甲片。
赵铁柱的脚步顿住了。
他端着破陶碗的手腕不受控制地打起摆子。半碗滚烫的魔核浓汤直接泼在手背上,烫掉了一层皮。他硬是咬着牙没发出一声痛呼。
他是个混迹在黑水大泽的散修老兵痞。这辈子见过的算计比吃过的盐都多。只看了一眼,他就门清陈锋要干什么。
这亡魂将军是要用自己的命,给统帅垫脚。
赵铁柱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统帅......”
赵铁柱的声音发着涩,带着浓浓的土腥味。
“外头那帮畜生已经开始撞阵了。阿牛和老鬼他们顶在最前面,撑不过一炷香。陈将军这法子......”他没把后半句话说出来。理智告诉他,牺牲一个本身就已经死了三千年的残魂,保住全军唯一的翻盘希望,这是最划算的买卖。
死亡的气息顺着帐篷的缝隙漏进来。外头残兵们粗重的喘息声和刀剑砍在魔族骨头上的脆响,一声接一声地刮着人的耳膜。
压抑。
整个大帐里的空气稠得像一锅熬坏了的浆糊。
林尘坐在主座上,看着陈锋递上来的血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火盆里燃烧着几块捡来的魔骨,跳动的惨绿火光映在他那张布满灰白血痂的脸上。
陈锋脖子上的黑色阵纹已经爬到了下颌角。距离眉心闭环,只差最后三寸。
“划算。”
林尘突然开了口。
他盯着赵铁柱那张写满纠结的脸,又看向陈锋。
“用一个残废副将的命,换我这具躯壳短暂的巅峰。再去外头杀个七进七出。怎么算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对吧?”
陈锋没接茬,只是把手里的甲片又往前送了一寸。
“请统帅落血!”
话音刚落。
林尘毫无预兆地动了。
他那条没断的左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借着腰部的扭转,一脚踹在面前的火盆上。
砰!
生铁铸造的火盆当场炸开。几块烧得通红的魔骨带着火星子,直接砸在帐篷的魔皮上,烧出几个大洞。
陈锋手里的甲片被林尘反手一巴掌抽飞。
那块承载着噬命主阵的破甲片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直接砸在赵铁柱脚边,碎成了三四块。
陈锋愣住了。他脖子上的阵纹因为失去了主阵的呼应,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开始疯狂反噬他的魂体。
林尘单脚撑地。断裂的右腿被剑鞘绑着,就这么硬生生地站直了身子。
他那双没有眼白的眸子里,白金色的净火重新燃了起来。这火光比刚才重铸肉身时还要亮,透着一股要烧穿这片天地的暴戾。
“当年在锁龙井,大夏皇族一道密旨切了粮道。我看着十万兄弟死在我面前,连一具全尸都没捞着。”
林尘单手扣住陈锋的肩膀。五指发力,骨节直接陷进陈锋残破的魂体里。
“今天,在这深渊老巢。”
“如果还要踩着兄弟的尸骨才能登顶,这剑帝我不当也罢!”
这几句话混着纯粹的剑意,直接炸响在整个临时营地。
林尘手腕发力。
一股霸道绝伦的白金剑气顺着他的掌心,毫不讲理地倒灌进陈锋体内。
“统帅!不可!”
陈锋惊骇欲绝。他拼命想要挣脱,可那股剑意直接锁死了他魂体里的所有气机。
噬命阵纹是先锋营的死契,强行剥离的代价,就是施救者要承受翻倍的法则反噬。
林尘根本没打算管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他体内的白金净火化作无数把微小的刻刀,生生剐进陈锋的魂体。
那些爬到陈锋下巴的黑色阵纹,被这股不讲理的剑气硬生生从魂体上一点点剥离、撕碎。
嗤嗤嗤!
刺鼻的黑烟从陈锋脖颈上冒出来。
林尘自己也不好过。他左臂刚刚结痂的皮肉再次崩开,几条主经脉因为承受不住这种高强度的逆转输送,当场炸成了血肉模糊的烂泥。
但他连半声闷哼都没出。
狂暴的剑气从林尘体内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白发在脑后狂舞,那股桀骜与绝不妥协的意志化作实质的锋芒。
嘶啦——!
临时搭起的中军大帐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威压。几十张深渊统领的皮囊被剑气当场撕成了几百块破布。
巨大的缺口直刺苍穹,把头顶那片压抑的血云都绞出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外面正和魔物拼杀的残兵们全都被这股动静惊动了。
老鬼一刀砍翻一头劣魔,抹了一把脸上的臭血,回头看向大帐的方向。
阿牛手里的制式长剑已经卷了刃。他大口喘着粗气,看着那个沐浴在白金剑气中、死死护住陈锋残魂的背影,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们这些底层炮灰,在大夏军部的老爷们眼里,连个数字都算不上。随时可以为了大局被填进坑里。
可眼前这个男人,为了保住一个已经死了的下属,宁可当场废掉自己仅剩的一点底子。
这才是值得他们把命填进去的主子。
“草他妈的深渊!”
赵铁柱一脚把地上的破甲片踩进烂泥里,拔出腰间的剔骨尖刀,冲着帐外的魔潮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大夏第一剑团,死战不退!”
阿牛和老鬼跟着举起残兵。
“死战不退!”
几百个残兵的吼声,硬是压过了外面几十万魔潮的咆哮。士气在这一刻,被这股护犊子的狂傲生生拔到了顶峰。
阵纹被彻底剔除。
陈锋脱力地瘫坐在地上,看着林尘那只已经快烂成一堆白骨的左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尘收回手。他看都没看自己血肉模糊的胳膊。
他强行中止了代死计划。
拒绝了那具被污染的帝境旧躯。
也拒绝了下属用命换来的巅峰体验卡。
这具战五渣的躯壳,现在连拿剑的力气都快凑不齐了。大夏皇族断了他的后路,深渊的法则压在他头顶。按照常理,这是一局死棋。
但林尘的嘴角,却在这个时候扯出了一丝极度危险的弧度。
他缓缓闭上双眼。
识海深处。
那本布满裂痕、封印着十万上古剑仙的《十万剑修英灵录》,并没有因为宿主的虚弱而沉寂。
相反。
在放弃了所有外在的退路后,英灵录的封面上,毫无征兆地燃烧起了一层前所未有的暗金烈焰。
那不是白金净火。
那是直接抽取了深渊第七层游离的高维死气,用大夏第一剑团的冲阵煞气强行点燃的同化之火。
既然现有的牌桌赢不了,那就把这深渊的烂桌子掀了,用你们自己的法则,重铸我的剑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