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借尸还魂与同命之蛊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骨一寸寸往上爬。

    那不是冬日里普通的冷,那是带着倒刺的冰锥,顺着骨缝硬生生凿进骨髓里的寒毒。

    没有黄泉路。

    没有奈何桥。

    只有挥之不去的浓烈血腥味,混杂着令人作呕的劣质朱砂气味,直直往鼻腔里灌。

    我睁开眼。

    视线先是一片浑浊的暗红,过了好几秒,才勉强聚焦。

    这具身体正平躺在一块巨大的散发着刺骨寒气的青石板上。四周是密不透风的石壁,墙角点着几盏幽绿的油灯。火苗在没有风的地下室里诡异的跳动。

    后颈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那里原本是噬魂阵的阵眼,被傅铮用毒针刺破的地方,此刻正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烙在皮肉上。

    没死。

    我竟然没死。

    我被困在识海深处,周围不再是那片浓稠的黑雾,而是变成了一片暗红色的血海。那些血水像是活物一样,死死缠住我的魂体。

    “省省力气吧。”

    识海上方,传来霍沉舟沙哑透顶的声音。

    他也没死。

    不仅没死,他依然牢牢占据着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我看着他在石板上艰难的撑起身子。他那只被剪刀扎穿的右手现在缠满了厚厚的绷带,绷带里渗出刺目的暗红。

    念头在我的魂体里飞速流转。

    那根毒针刺破了阵眼,按理说我和霍沉舟的灵魂都会在剧痛中灰飞烟灭。傅铮也喝下了那杯毒酒。

    可现在我们都活着。

    这地下室的布置,青石板上的暗红符文,空气里那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这根本不是什么停尸房。

    这是聚阴池。

    《走阴手札》里记载的,用活人鲜血和极阴之地的煞气,强行把离体的魂魄钉死在躯壳里的禁术。

    傅铮那杯酒根本不是毒药。

    那个疯子,他用十万军阀的煞气,硬生生把我们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哐当——”

    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粗暴的推开。

    刺眼的亮光从门缝里劈进来,刺得霍沉舟本能的闭上眼。

    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闷响。

    傅铮走进来。

    他连军装都没穿,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左手手腕上缠着一圈刺眼的白纱布。鲜血正顺着纱布的边缘,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他瘦了一大圈,眼眶深陷,下巴上全是青灰色的胡茬。那道横贯眉骨的刀疤在幽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醒了?”

    傅铮拉过一把铁椅子,金刀大马的跨坐下来。

    他点燃一根雪茄,夹在指间,却没抽,任由那股辛辣的烟草味在密室里弥漫。

    霍沉舟靠在冰冷的石台上,身体不受控制的打着摆子。

    他抬起头,用那双属于我的眼睛看着傅铮,眼底全是被逼到绝境的怨毒。

    “督军真是好手段。”

    霍沉舟扯开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磨砺。

    “连北山道长的毒针都杀不死我。你这又是摆的什么阵?想把我做成活僵尸?”

    傅铮弹了弹烟灰,突然笑出声。

    那笑声在空荡的密室里回荡,透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疯狂。

    “活僵尸?老子可没那种癖好。”

    他站起身,走到石台边,一把捏住霍沉舟的下巴,强迫他仰起头。

    粗糙的指腹用力刮擦着下颌骨。

    痛觉毫无保留的砸进我的魂体。

    “青虚那个老骗子,真以为我不知道他那点底细?”

    傅铮的眼神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霍沉舟脸上来回拉扯。

    “那根针上涂的,是锁魂砂。那杯酒里掺的,是同命蛊。”

    傅铮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霍沉舟的鼻尖。

    “我管你这副皮囊里装的是陆归远,还是那个叫霍沉舟的孤魂野鬼。只要这具身子还有一口气,你就得老老实实躺在我的床上。”

    霍沉舟的瞳孔不可遏制的放大。

    他的呼吸瞬间乱了节拍。胸腔剧烈的起伏,带动着后颈的伤口一阵阵抽痛。

    他在害怕。

    这个算计了所有人、甚至不惜用我的命来换取荣华富贵的恶鬼,终于遇到了一个比他更不要命的疯子。

    “你......你早就看出来了?”

    霍沉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当老子这十年的仗是白打的?”

    傅铮猛的松开手,霍沉舟失去支撑,重重的砸在青石板上。

    后脑勺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痛得在血海里蜷缩成一团,连灵魂都在抽搐。

    “陆家大少爷连杀只鸡都不敢看,你昨夜拿剪刀扎穿自己手掌的时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傅铮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语气里满是嘲弄。

    “还有你后颈上那个鬼画符。真当老子不认识噬魂阵?”

    信息差被彻底撕裂。

    原来傅铮从一开始就在看戏。

    他看着霍沉舟拙劣的模仿我,看着他用尽心机爬上他的床。他享受这种把猎物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根本不在乎这具身体里是谁。

    他要的,只是这具属于“陆归远”的完美躯壳,以及这躯壳带来的那种病态的征服欲。

    “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留着我?”

    霍沉舟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漫出一股血腥味。

    他试图在绝境中找寻傅铮的逻辑漏洞。

    如果傅铮只是要一具躯壳,完全可以把他彻底抹杀,只留下我的残魂。可现在,傅铮却用阵法把我们两个的灵魂同时钉死在这具身体里。

    “留着你?”

    傅铮转身走到墙角,从一个黑色的木盒子里取出一只白玉碗。

    碗里盛着半碗浓稠的黑色液体。

    “因为那个叫陆归远的蠢货,太干净了。”

    傅铮端着碗走回来,停在霍沉舟面前。

    “他那种人,宁可玉碎也不肯低头。如果我只留着他,他有一百种方法弄死自己。”

    傅铮捏住霍沉舟的脸颊,硬生生逼他张开嘴。

    “但你不一样。你是个为了活命什么都肯干的贱骨头。有你在,这具身体就死不了。”

    冰冷的碗沿磕在牙齿上。

    那股黑色的液体被强行灌进喉咙。

    辛辣、腥臭、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

    “咳咳咳——”

    霍沉舟剧烈的咳嗽起来,黑色的药汁顺着嘴角流下,弄脏了白皙的脖颈。

    胃里像是有千万把钢刀在绞动。

    我能清晰的感知到那股药力化作无数条黑色的细线,顺着血管蔓延到全身,最后死死扎进识海,将我和霍沉舟的灵魂彻底缝合在一起。

    痛觉共享。

    连带着霍沉舟心底那股极度的屈辱和恐惧,也一丝不落的传导给我。

    “这世间,唯有美酒与美人不可辜负。”

    傅铮把空碗随手砸在地上,白玉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他看着狼狈不堪的霍沉舟,眼底闪过一丝病态的满足。

    “只要我不讲道德,别人就休想绑架我。”

    他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让人绝望的话。

    “从今天起,你就是陆归远。不管是人是鬼,你都得把这个陆家大少爷给我演下去。演砸了,我就把你身上的肉一刀一刀割下来,喂后院的军犬。”

    霍沉舟趴在石板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的指甲死死抠进青石板的缝隙里,指关节突兀的顶着一层薄皮。

    他在算计。

    哪怕到了这一步,这个恶鬼依然在盘算着如何翻盘。

    “督军想要我演戏,总得给我个筹码。”

    霍沉舟抬起头,眼角的红晕在幽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冶。

    “我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怎么去见陆家的人?陆家的家产,督军难道不想要了?”

    他在拿陆家做诱饵。

    他知道傅铮现在的军费吃紧,北方的几个军阀正在联手打压他。陆家的商道和钱庄,是傅铮急需的血液。

    傅铮眯起眼睛,盯着霍沉舟看了足足半分钟。

    “你倒是提醒我了。”

    傅铮从兜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你的好弟弟,陆归鸿。已经在督军府的大厅里跪了三个小时了。他带了陆家的一半家产,来求我放你回去。”

    听到“陆归鸿”三个字,我的魂体剧烈的震颤了一下。

    归鸿。

    我那个从小跟在我屁股后面,连打雷都要钻进我被窝的傻弟弟。

    他怎么敢一个人跑到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督军府来!!

    “他带了什么?”

    霍沉舟的眼睛亮了一下,贪婪的本性瞬间暴露无遗。

    “一半的家产?”

    “不仅是一半家产。”

    傅铮收起怀表,嘴角的弧度透着股残忍的血腥气。

    “他还带了一口棺材。说是如果你死了,他要带你的尸骨回乡。”

    傅铮弯下腰,贴在霍沉舟耳边。

    “去见他。让他把陆家剩下的那一半也交出来。不然,我就让他躺进那口棺材里。”

    霍沉舟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督军放心。对付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我还是有把握的。”

    他撑着石台站起身。

    双腿因为长时间的冰冻而僵硬,他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傅铮伸手扶住他的腰,手掌的温度隔着单薄的布料传过来,烫得霍沉舟本能的瑟缩了一下。

    “别耍花样。”

    傅铮的手指在霍沉舟的腰侧狠狠捏了一把。

    “你后颈上的阵眼,现在连着我的命脉。你若是敢跑,不用我动手,那同命蛊就能让你肠穿肚烂。”

    霍沉舟低下头,掩去眼底的阴鸷。

    “归远明白。”

    他用我的声音,温顺的回答。

    半小时后。

    督军府正厅。

    霍沉舟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高高的立领遮住了脖颈上的掐痕和阵眼。那只受伤的右手藏在宽大的袖管里。

    他站在屏风后,深吸了一口气。

    我透过他的视线,看向大厅中央。

    归鸿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他瘦了,原本圆润的脸颊现在凹陷下去,眼底全是乌青。他穿着一身粗布长衫,身旁放着一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而在大厅的门外,赫然停着一口黑漆漆的楠木棺材。

    “大少爷。”

    管家老李站在归鸿身后,偷偷抹着眼泪。

    霍沉舟整理了一下袖口,从屏风后走出来。

    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千层底布鞋轻柔的脚步声。

    “归鸿。”

    霍沉舟开口了。

    声音清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虚弱。

    那是他模仿了半年,已经刻进骨子里的我的语气。

    归鸿猛的抬起头。

    看到“我”全须全尾的站在他面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红了。

    “哥!!”

    他连滚带爬的扑过来,死死抱住霍沉舟的腿。

    “哥!!你没死!!外面都在传你被督军......我以为你......”

    滚烫的眼泪砸在霍沉舟的布鞋上。

    我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小腿肌肉瞬间绷紧。那是霍沉舟本能的排斥。他讨厌别人的触碰,尤其是我最亲近的人。

    “我没事。”

    霍沉舟伸出完好的左手,在归鸿的头顶揉了两下。

    动作僵硬,透着股虚伪。

    “你怎么来了?爹呢?”

    “爹病倒了。”

    归鸿抬起脸,死死抓着霍沉舟的衣摆。

    “昨天回去后,爹就吐了血。今天早上连床都下不来了。哥,你跟我回家吧。我把陆家在城南的八间铺子,还有码头的货仓都带来了。这些都给督军,换你回家!!”

    归鸿指着那个红木箱子,声音嘶哑的喊着。

    霍沉舟看着那个箱子,眼底的贪婪几乎要化作实质溢出来。

    八间铺子,码头货仓。

    那是陆家最核心的产业。

    他只要点点头,这些东西就能顺理成章的落进傅铮的口袋,而他也能借此在督军府彻底站稳脚跟。

    “归鸿,你先起来。”

    霍沉舟试图把腿抽出来。

    “这些事,不是你能做主的。爹病了,你应该在家里尽孝。”

    “我不走!!”

    归鸿死死抱着不撒手,力气大得出奇。

    “哥,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被傅铮软禁了?他是不是折磨你?”

    归鸿的目光落在霍沉舟藏在袖子里的右手上。

    他猛的伸手,一把扯开那宽大的袖管。

    缠满绷带、渗着鲜血的右手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你的手怎么了?!”

    归鸿尖叫出声。

    霍沉舟的后背猛的拔直了。

    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他用力甩开归鸿的手,把右手重新藏到身后。

    “不小心弄伤的。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他提高了音量,用那种长兄教训幼弟的口吻呵斥道。

    这一声呵斥,让归鸿愣住了。

    话音砸在地上。归鸿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的晃动了一下。周围喧闹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他死死盯着霍沉舟的脸。

    那张脸依然是他最熟悉的大哥的脸。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心疼,只有冷冰冰的算计和不耐烦。

    “你......你不是我哥。”

    归鸿突然松开手,跌坐在地上。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闷雷,在霍沉舟的识海里炸开。

    霍沉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胡说八道什么!!”

    他强装镇定,上前一步想要拉起归鸿。

    “别碰我!!”

    归鸿猛的拍开霍沉舟的手。

    他从地上爬起来,后退了两步,眼神里全是陌生和恐惧。

    “我哥从小就有洁癖,别人碰他一下他都要拿帕子擦半天。可你刚才,连我衣服上的泥灰蹭到你腿上,你都没躲。”

    归鸿指着霍沉舟鞋面上的那块泥污。

    “还有,我哥教训我的时候,从来不会拿手指着我。你刚才,是用左手指着我的鼻子骂的!!”

    细节。

    最致命的细节。

    霍沉舟可以模仿我的笔迹,模仿我的声音,甚至模仿我喝茶的姿态。

    但他模仿不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亲人的下意识反应。

    归鸿虽然傻,但他不瞎。

    我在识海深处,发出无声的狂笑。

    霍沉舟,你以为你把一切都算计到了。

    可你算漏了人心。

    霍沉舟死死扣住粗糙的椅背。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的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的抽动。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如果让归鸿活着走出督军府,陆家绝不会把剩下的家产交出来。

    杀意。

    一股极其纯粹的杀意在霍沉舟的识海里成型。

    他想要杀人灭口。

    “来人。”

    霍沉舟直起身,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门外的两个卫兵端着枪走进来。

    “二少爷得了失心疯,满嘴胡言乱语。把他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探视。”

    他毫不犹豫的下达了命令。

    “你敢!!”

    归鸿红着眼,从怀里拔出一把勃朗宁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霍沉舟的眉心。“你到底是谁!!把我哥还给我!!”

    保险栓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霍沉舟没有退。

    他站在枪口下,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开枪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胸口直接顶在枪管上。

    “你这一枪打下去,死的是你哥的身体。你敢开枪吗?”

    归鸿握枪的手剧烈的颤抖着。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眼泪决堤般的涌出来。

    他不敢。

    他怎么敢亲手毁掉大哥的身体。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

    大厅的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傅铮穿着军装,披着黑色的军大衣,大步流星的走进来。

    他连看都没看举枪的归鸿一眼,径直走到霍沉舟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腰。

    “怎么?陆家二少爷这是要在我的地盘上,杀我的夫人?”

    傅铮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倒性的威势。

    周围的卫兵齐刷刷的拉动枪栓,十几支长枪对准了归鸿。

    归鸿咬着牙,死死盯着傅铮。

    “傅督军,他根本不是我哥!!他是假的!!”

    “我知道。”

    傅铮轻描淡写的吐出三个字。

    这三个字,不仅让归鸿愣住了,连霍沉舟都僵在了原地。

    傅铮当着外人的面,直接掀开了这层遮羞布。

    “你......你知道?”

    归鸿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当然知道。”

    傅铮从口袋里掏出雪茄剪,慢条斯理的剪开雪茄的一头。

    “不管他皮囊里装的是谁的魂,现在这具身子,是我的。”

    他抬起眼皮,看着归鸿,眼神像是在看一只随手可以碾死的蚂蚁。

    “陆归鸿,你带一半家产来,是想赎人。既然人你带不走,那这箱子东西,就当是你今天拿枪指着我夫人的赔礼了。”

    强盗逻辑。

    这才是真正的北地霸主。

    只要他不讲道德,别人就休想绑架他。

    “傅铮!!你个畜生!!”

    归鸿彻底崩溃了,他猛的扣动扳机。

    “砰!!”

    枪声响起。

    但倒下的不是霍沉舟。

    傅铮的副官在千钧一发之际,一脚踢飞了归鸿手里的枪。子弹打在天花板的吊灯上,碎玻璃哗啦啦的砸了一地。

    两个卫兵冲上前,把归鸿死死按在地上。

    “哥!!哥!!你醒醒啊!!”

    归鸿被按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大理石,依然声嘶力竭的冲着霍沉舟喊着。

    “你别让他占着你的身子!!哥!!”

    那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锥子,一下下凿在我的魂体上。

    我在这具身体的最深处,疯狂的挣扎。

    同命蛊的药力化作黑色的锁链,将我死死捆住。每一次挣扎,都伴随着灵魂被撕裂的剧痛。

    我要夺回身体。

    哪怕只有一秒。

    我要让归鸿快跑!!

    霍沉舟察觉到了我的暴动。

    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来维持意识的清醒。

    “拖下去。”

    霍沉舟别过脸,不再看地上的归鸿。

    “等等。”

    傅铮突然抬起手,制止了卫兵的动作。

    他走到那口黑漆漆的楠木棺材前,伸手拍了拍棺盖。

    “陆二少爷刚才说,这口棺材是准备装尸骨的。”

    傅铮转过头,看着霍沉舟。

    “归远,你觉得,这棺材里装谁比较合适?”

    霍沉舟的呼吸猛的一滞。

    他看着傅铮那双淬了毒的眼睛,瞬间明白了这个疯子的意图。

    傅铮要杀归鸿。

    他要用归鸿的命,彻底斩断这具身体和陆家的最后一点羁绊。

    “督军......”

    霍沉舟开口,声音干涩得发紧。

    “他毕竟是陆家的人。若是死在督军府,陆老爷子绝不会善罢甘休。陆家在南边的势力,督军现在还不宜硬碰。”

    他在试图保住归鸿。

    不是因为他心善,而是他知道,如果归鸿死在这里,陆家就会彻底和傅铮撕破脸。他那“陆家大少爷”的身份,就彻底成了一个空壳。

    “你在教我做事?”

    傅铮走到霍沉舟面前,粗糙的指腹顺着他的脸颊滑到脖颈。

    “陆家?只要陆归鸿死了,陆老爷子一气之下撒手人寰。这陆家的百万家产,不就名正言顺的落在你这个长子头上了吗?”

    傅铮的逻辑,简单,粗暴,毫无破绽。

    他在逼霍沉舟做选择。

    是亲手送这个便宜弟弟上路,还是暴露自己对陆家失去掌控力的事实。

    “哥......”

    地上的归鸿停止了挣扎。

    他看着那个被傅铮捏在手里的“大哥”,眼神里最后的一丝光亮也熄灭了。

    “你杀了我吧。”

    归鸿闭上眼,眼角滑下一滴绝望的泪。

    “死在你手里,总好过看着你这副恶鬼的模样。”

    霍沉舟的左手在袖子里死死攥成拳头。

    他没有退路了。

    他抬起头,迎上傅铮的目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既然督军觉得这口棺材空着可惜。”

    霍沉舟的声音冷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那就请二少爷,躺进去吧。”

    轰。

    识海中有一道闷雷炸开。

    我彻底疯了。

    霍沉舟!!你敢!!

    我将所有的魂力压缩到极致,不顾同命蛊的绞杀,疯狂的撞击着那道无形的屏障。

    哪怕魂飞魄散,我也绝不能让他用我的手,杀我的弟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的冲进大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督军!!不好了!!”

    传令兵大口喘着粗气,声音里透着极度的畏惧。

    “城南的锁魂阵......被破了!!”

    傅铮的脸色瞬间变了。

    霍沉舟也愣住了。

    城南的锁魂阵,那是半年前霍沉舟亲手布下的,用来镇压他自己原本那具尸体的阵法。

    阵法被破,意味着有人动了他的尸体。

    传令兵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颤抖着抬起头。

    “兄弟们去查看的时候......发现......发现阵眼里的那具尸体......不见了!!”

    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胃里猝不及防的翻腾了一下,霍沉舟本能的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尸体不见了。

    那具胸口中了一枪,早就死透了的“霍沉舟”的尸体,竟然自己跑了?

    我停止了挣扎。

    在识海那片暗红色的血海中,我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牵绊。

    那是......护心镜的气息!!

    那块嵌在我灵魂深处的护心镜碎片,在毒针刺破阵眼的时候,竟然顺着血液,飘出了这具躯壳。

    它找到了那具被遗弃在城南的尸体。

    如果世界都与你为敌,那就强大到,即使是整个世界也无法阻拦你的脚步。

    我在无边的黑暗中,发出了只有鬼魂才能听见的、凄厉到极点的惨笑。

    霍沉舟。

    傅铮。

    你们以为把我锁在这具躯壳里,就能高枕无忧了?

    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