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阎罗归位与十万枯骨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那只羊脂玉扳指。

    是半年前那个雪夜。他亲手戴在陆归远手上的!!

    霍沉舟的呼吸在喉管里彻底卡死了。胸口那个被毒甲掏出的血窟窿随着心脏的疯狂泵血。往外狂喷着黑红色的血沫。但他连捂都没去捂一下。

    视线死死钉在那只苍白的手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背上的青筋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暗青色。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没有一丝泥垢。完全不像是从水银和尸油里泡出来的东西。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地下暗河上空炸开。

    那只手按在青铜棺椁的边缘。手腕猛的用力。

    重达数千斤的青铜棺盖。连同上面贴满的镇尸符。被这股根本不属于人类的力量。硬生生往旁边推开了半尺。

    暗河水面上的尸油瞬间沸腾到了极点。无数个拳头大小的黑色气泡从水底翻涌上来。炸开一团团腥臭刺鼻的浓雾。

    那十万具跪在红漆棺材上的枯骨阴兵。在这一刻。将头颅压得更低了。

    额骨磕在木板上。发出连成一片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叩叩”声。

    这是真正的万鬼朝宗。

    霍沉舟左手手腕被割开的大动脉还在往下滴着黑血。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像涨潮的海水一样往脑门上灌。

    他单膝跪在残破的棺材盖上。右手死死抠着木板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过度直接劈裂开来。鲜血混着木屑扎进肉里。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脑子里的推演齿轮在剧痛中强行咬合。火星四溅。

    这不可能。

    陆归远的尸体。明明被傅铮砸成了肉泥。脸皮都被剥下来缝在了那个无脸新娘的脸上。

    就算陆归远的残魂引爆了绝户地火。那也该是魂飞魄散。连渣都不剩。

    怎么会出现在这正阳门地下最深处的阴脉里?还躺在镇压十万阴兵的青铜主棺中?!

    除非......

    霍沉舟的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除非半年前那个雪夜。死在乱枪之下的那具身体。根本就不是陆归远的本体!!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祭坛中央。傅铮歇斯底里的尖叫声打断了霍沉舟的推演。

    傅铮附身的那个奉军参谋。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血葫芦。皮肤表面裂开了无数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像喷泉一样往外涌。

    他双手死死捧着那块已经布满裂纹的阎罗鬼玺。仅存的独眼死死盯着暗河深处那口青铜棺椁。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阎罗鬼玺在我的手上!!我才是这十万阴兵的主人!!棺材里的东西......是个什么杂碎?!给我杀了他!!杀了他!!”

    傅铮疯了一样挥舞着手里的黑玉印章。将体内仅存的所有阴气全部灌注进去。

    鬼玺表面爆出一团猩红色的光芒。带着一股让人作呕的浓烈怨气。直逼暗河深处。

    然而。

    那十万跪伏在水面上的阴兵。连一根骨头指头都没动。

    猩红色的光芒还没靠近青铜棺椁十米。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瞬间溃散成漫天的红色光斑。

    “砰!!”

    青铜棺盖被彻底掀翻。重重的砸进暗河里。溅起十几米高的黑色水柱。

    一个人影。慢慢的。从棺椁里坐了起来。

    地下空间的温度在这一秒直接跌破了冰点。

    呼出的空气在半空中直接凝结成细碎的冰晶。砸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霍沉舟死死盯着那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长衫的下摆和袖口。沾满了大片大片干涸成紫黑色的血迹。

    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脑后。发丝上没有沾染半点水汽。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祭坛的方向。

    那是一张清冷到了极致的脸。五官轮廓和霍沉舟记忆中的陆归远。没有任何区别。

    但那双眼睛。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翻滚的、浓郁到了极致的黑色死气。就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看一眼就能把活人的灵魂生生吸进去。

    “傅铮。”

    陆归远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怪的重音。就像是十万个死人在同时开口说话。层层叠叠的声浪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你连做这十万枯骨的垫脚石都不配。也敢妄称阎罗?”

    祭坛上的傅铮浑身猛的打了个哆嗦。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青石板上。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傅铮的嗓音劈了叉。透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陆归远的魂魄明明已经被我逼得自爆了!!这具身体......这具身体明明已经被我毁了!!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陆归远没有回答他。

    他慢慢从青铜棺椁里站了起来。赤着双脚。直接踩在了翻滚的黑红色河水上。

    水面上的尸油和水银。在他脚下自动向两边退开。形成了一条干干净净的水路。他每往前走一步。跪在两侧的阴兵就将头颅埋得更深一分。骨骼摩擦的声音汇聚成一首宏大的安魂曲。

    霍沉舟看着那个踏水而来的男人。脑子里的线索终于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偷天换日。

    这是真正的偷天换日。

    半年前的那个雪夜。陆归远替他挡枪惨死。那具被打成筛子的尸体。确实是陆归远的。

    但陆家是干什么的?那是京城第一风水世家。传承了数百年的走阴问米之术。

    陆归远在死前的那一刻。动用了陆家最核心的禁术。

    他把自己的命格和主魂。强行剥离。封印在了那半块羊脂玉虎符里。然后借着霍沉舟的极阳之血。钻进了霍沉舟的躯壳。

    而留在外面的那具尸体。只是一个承载了残魂的空壳!!

    傅铮在地宫里砸烂的。剥下脸皮的。一直都是那个空壳!!

    真正的陆归远。他的主魂。一直潜伏在霍沉舟的体内。直到刚才。他用残魂引爆了绝户地火。烧毁了外面的百鬼拜堂局。

    同时。他也借着正阳门地宫被炸开的瞬间。顺着阴脉的吸力。带着霍沉舟滴落的极阴之血。直接坠入了这条十万阴兵的养尸河!!

    十万阴兵需要一个极阴之体来承载怨气。

    陆归远的主魂。加上霍沉舟的极阴之血。在这条暗河底部的青铜棺椁里。完成了最后的重塑。

    他现在不是人。也不是鬼。

    他是这正阳门地下。十万战死阴兵的怨气集合体。是真正的。活阎罗。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从祭坛中央传来。

    傅铮手里的那块阎罗鬼玺。终于承受不住陆归远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怖威压。从中间裂成了一堆黑色的粉末。

    “不......我的鬼玺......我的十万阴兵......”

    傅铮呆呆的看着手里漏下的粉末。仅存的独眼里充满了绝望。

    他筹谋了半年。把自己切成两半。算计了霍沉舟。算计了张大帅。到头来。却成了别人局里的一个跳梁小丑。

    陆归远停在了距离祭坛不到十米的水面上。

    他微微扬起下巴。那双纯黑色的眼睛。居高临下的看着傅铮。

    “你想要这十万阴兵。”

    陆归远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冷得像是一把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钢刀。

    “我给你。”

    话音刚落。

    陆归远慢慢抬起右手。食指朝着祭坛的方向。轻轻一点。

    “轰——!!”

    祭坛四周的八根青铜火柱上的猩红火焰。瞬间暴涨了十几米高。直接将整个祭坛的穹顶照得通红。

    跪在祭坛边缘的数百个阴兵。猛的抬起头。

    那空洞的眼眶里。燃起了幽绿色的磷火。

    “咔咔咔......”

    数百个阴兵同时站了起来。手里生锈的青铜长戈。在地上拖拽出刺耳的声响。一步一步的朝着祭坛中央的傅铮逼近。

    “滚开!!都给我滚开!!”

    傅铮吓得连连后退。手里那根纯金虎头拐杖疯狂的挥舞着。砸在最前面的一个阴兵骨架上。

    “砰!”

    纯金拐杖直接被阴兵坚硬的骨骼震得弯曲变形。而那个阴兵连晃都没晃一下。

    一只长满黑毛的白骨手掌。猛的探出。一把掐住了傅铮的脖子。将他整个人凌空提了起来。

    “呃......”

    傅铮双腿在半空中疯狂的乱蹬。双手死死掰着那只白骨手掌。但根本无济于事。

    更多的阴兵涌了上来。

    它们没有使用武器。而是直接伸出森森白骨的双手。抓住了傅铮的胳膊、大腿、肩膀。

    “陆归远!!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傅铮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

    “撕啦——”

    令人作呕的皮肉撕裂声在祭坛上空响起。

    傅铮附身的这具躯壳。被数百个阴兵。硬生生撕成了无数块碎肉。

    暗红色的鲜血和内脏碎块。像下雨一样洒落在青石板上。

    而傅铮那一半残缺的主魂。刚从碎肉里飘出来。还没来得及逃窜。就被周围的阴兵张开下颌骨。一口一口的。直接生吞活剥了。

    咀嚼灵魂的“嘎吱”声。听得人胃里直冒酸水。

    一代枭雄。京城里最让人闻风丧胆的疯子。就这么落了个尸骨无存、魂飞魄散的下场。

    赵铁柱趴在另一口棺材后面。看着祭坛上那血腥到了极点的一幕。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手里的冲锋枪早就掉进了水里。

    “霍......霍爷......那......那是陆少爷吗......”

    赵铁柱牙齿疯狂的打着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霍沉舟没有理会赵铁柱。

    他撑着残破的棺材盖。摇摇晃晃的站直了身体。

    左手手腕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黑血。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极度的失血让他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但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却死死盯着站在水面上的陆归远。陆归远解决了傅铮。慢慢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霍沉舟的身上。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暗河。四目相对。

    周围喧闹的背景音。阴兵啃噬灵魂的咀嚼声。水流的撞击声。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霍沉舟看着那张熟悉到刻进骨头里的脸。嘴角猛的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冷笑。

    “长本事了。”

    霍沉舟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但他知道陆归远听得到。

    “拿自己的命格做局。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连老子都被你耍得团团转。”

    霍沉舟往前跨了一步。皮靴踩在棺材边缘。发出危险的嘎吱声。

    “你欠老子一条命。打算就这么躲在棺材里赖账?”

    陆归远没有说话。

    他踩着水面。一步一步的。朝着霍沉舟走来。

    随着他的靠近。那种足以冻结灵魂的极寒之气。像一堵无形的墙一样压了过来。

    霍沉舟周围的空气中。凝结出了大片大片的白霜。连他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色的雾柱。

    陆归远停在霍沉舟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尺。

    霍沉舟能清晰的看到陆归远那双纯黑色眼睛里。倒映着自己这具残破不堪的身体。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活人的温度。

    眼前的陆归远。就是一具完美的、由怨气和极阴之血凝聚而成的杀戮兵器。

    陆归远慢慢抬起手。

    那只戴着羊脂玉扳指的苍白手掌。轻轻覆在了霍沉舟左手手腕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接触的瞬间。

    一股霸道到了极点的阴寒之气。直接顺着霍沉舟的血管钻了进去。

    “嘶——”

    霍沉舟本能的倒抽了一口冷气。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那股阴寒之气没有破坏他的身体。而是像最精准的缝合线一样。瞬间将他割开的大动脉死死冻结。黑血停止了流淌。

    紧接着。那只冰冷的手顺着霍沉舟的手臂往上滑。最终停在了他胸口那个被毒甲掏出的血窟窿上。

    极阴之气灌入。崩断的缝合线被冰霜替代。翻卷的烂肉被强行冻结在一起。

    霍沉舟死死咬着后槽牙。忍受着这种比剜肉还要痛苦百倍的“治疗”。

    他抬起右手。一把抓住了陆归远停在自己胸口的手腕。

    入手处。硬得像是一块万年玄冰。

    “你打算。以后就以这副鬼样子活着?”

    霍沉舟死死盯着陆归远的眼睛。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陆归远任由他抓着。那张清冷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度细微的波动。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霍沉舟那张惨白却透着野兽般凶狠的脸。

    “这世间。唯有死人。才不会被算计。”

    陆归远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层层叠叠的重音。而是恢复了半年前那种清冷低哑的嗓音。

    他反手握住霍沉舟的手。十指一点一点的。强行扣进了霍沉舟的指缝里。

    “我连魂魄都是黑的。这具身体里。装的全是十万死人的怨气。”

    陆归远凑近霍沉舟的耳边。冰冷的嘴唇几乎贴上了霍沉舟的耳垂。

    “唯独心尖上那一点点。血还是红的。”

    “用它护着你。我愿意。”

    霍沉舟的心脏。在这一刻。猛的停跳了一拍。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钝痛感。从灵魂深处疯狂的蔓延开来。直接撕裂了他所有的伪装和强硬。

    他猛的张开双臂。一把将眼前这个冷得像冰块一样的男人。死死勒进了怀里。

    力气大到几乎要勒断陆归远的骨头。

    “放你娘的屁!!”

    霍沉舟的下巴死死抵在陆归远的肩膀上。眼眶通红。声音里透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暴戾。

    “老子的人。就算是黑的。老子也能用血给你捂热了!!”

    “你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当阎王。老子偏要把你拉回人间!!”

    陆归远被他勒得骨骼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但他没有挣扎。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翻滚的死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停滞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双手。环住了霍沉舟宽厚的脊背。

    “轰隆隆隆隆——!!!!!”

    就在两人拥抱的瞬间。

    头顶上方的穹顶。突然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巨响。

    张大帅